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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 年 5 月份,张艺谋即将毕业,他来信叫我去北京结婚。我按他的 吩咐做了细致的准备,并给学校领导打了招呼。学校领导挺照顾我的,批准 我教的英语课提前考试。

到北京的时间是我事先在信中和张艺谋约好的。买好火车票我又给他 拍了电报。上火车,我心里就描绘着他接我的情景。火车进了北京站,我伸 着头往车外看,寻找他的身影,可是没有。我非常失望,也非常扫兴。

北京站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在 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还是没有。我感到特别委屈,就跳上公共汽车,去了 姐姐家。

见到姐姐,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亲热之情,但对张艺谋的气 还没有消,坐下来就愤愤地说:“ 说好的他来接我,结果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姐姐见我不高兴,连忙说:“ 张艺谋来过了.专门来打了招呼。你看,

给你的东西都放任那里。” 我这才发现,张艺谋那个大提包就放在旁边,心 里倒也泛起一阵暖意。

晚上张艺谋才从学校赶来,进门就忙不迭声地给我解释:“ 我是早上八 九点才看到电报,时间已误,赶到火车站也来不及,知道你一定会先到姐姐 家来的,所以就把手头的事办完才赶来。”

看着他那副忙乎乎的样子,还一个劲地向我道歉,我还能说什么呢?

反倒觉得像欠了他什么似的,直劝他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吃完晚饭,大家聊了一会儿后,姐姐突然站起来说:“ 对了,我得给你 们去搭床。” 一下子,张艺谋和我都显得不好意思。我不由地产生了一种崭 新的生活将要开始的那种庄严与迷茫的特殊感觉… …

张艺谋给我讲了他们毕业分配的大致情况。他们摄影系共有二十六名 同学,其中就有十四五个是北京人,而留在北京的名额只有十个,这就是说,

家在北京的同学都得有几个去外地,家在外地的学生想留北京根本就没有什 么可能。张艺谋本来想留北京工作,因为他认为,搞电影处在全国的文化中 心好处很多,信息交流快,容易干成事。可是面对这种局面,留北京显然没 有希望,这使他非常难过。我建议他回西安,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他向 我解释说,西安只有一个名额,而从西安来的则有六个人,先不说争取会有 多大困难,就是争取到了,他在西影也不一定会被重用。而且他比别人大近 十岁,需要马上投入工作,如果再耽误时间,就没有出头之日了。时间不等 人,岁月不留情。再者,他是他们家中的长子,如果回到西安,家中的大小 事毫无疑问地会先找他。他不想陷入家庭琐事中去,只渴望一心一意地工作。

最后这一条理由,除了反映出张艺谋的工作热情很高外,不难看出,张艺谋 已经具有了不愿承担家庭责任的倾向,只是我当时并没有能感到其中的严重 性。这段时间,张艺谋的情绪似乎特别不好。有一天晚上,我一觉醒来,

发现偌大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不觉吃了一惊。四下里一张望,黑暗中看到 沙发那边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是他坐在那里抽烟。我心头一紧,意识到他 心里一定有什么巨大的痛苦,这痛苦会是什么呢?是不愿和我结婚吗?是分 配工作不理想吗?我跳下床,蹲下身子,抱着他的腿,轻声问他:“ 你怎么 了?为什么事心里烦?是为了分配的事,还是… … ”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学校已经风传让张艺谋他们去广西厂。由于 广西比较偏远,同学们都视若畏途,认为就像发配去西伯利亚一样。张艺谋 曾经联络了几个同学争取去潇湘厂,他们认为潇湘厂虽是新建,但毕竟在内 地,实力也比广西厂强些,加上分配到那里的名额多,同学们在一起容易形 成一股力量,容易干成事。谁知这一努力也失败了,这使张艺谋十分痛苦。

他对我说:“ 只有去广西厂了,这可能还是入学时和学校的不愉快,使他们 始终对我抱有成见。去广西厂后,我一定要奋发努力,干出样子来,让学校 请我回来,证明他们错了。”

除了广西厂别无选择,张艺谋也就死了心,准备提前往广西托运行李。

我也天天跟他上街,筹办这一切。张艺谋其实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套铺盖,

一箱衣物外,最值钱的就算那一大纸箱子书!这是他上学四年一本一本积攒 起来的。他特别重视这只箱子的包装。除把书用细绳捆扎之外,还在纸箱上 捆了好几根铁丝,为的是即使遇上野蛮装卸,纸箱破了书也不至于散失。

就这样忙乱了近一个月时间,事情才稍稍有了头绪:毕业证已发,行

李书箱已托运,学校也正式放假了。姐姐一家三口要到西安探亲度假,他们 便把房子留给我俩使用。

直到这个时候,张艺谋的心、才算安静下来,才有了心思陪我玩。这 是我们在一起很少有的时间,我觉得只有在这种气氛中,我才能找回我自己,

才能感受到夫妻恩爱的真正乐趣。我们去了圆明园、八达岭、颐和园、北海,

照了一大批照片,这是我们在一起拍照最多、最集中的一次。此后再也没遇 上这样的机会。

到了后来一段时间,我明显地开始挑剔饭食,特别想吃酸东西,每次 去饭馆吃饭,总要一盘酸黄瓜,还没等饭菜上来,酸黄瓜早就一扫而光。开 始还不介意,后来细细一想,不由得脸红心跳,莫非是有了?我把这话告诉 张艺谋,他高兴得像个大孩子:“ 酸儿辣女,一定是个儿子!”“ 这几天要好 好看球赛,培养儿子的兴趣,长大了让小子踢足球!” 当时正是世界杯足球 赛期间,我被他的热情打动了,我们沉浸在对未来家庭生活无限美好的憧憬 之中。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北京住了近两个月后,张艺谋的学校生活 和我们的蜜月同时结束了。

回西安途中,张艺谋谈了他以后的打算,他动情地对我说:“ 学校生活 的结束,就意味着拼搏开始了。我知道自己有许多闲难和局限,但就是要闯 一闯。我对自己有信心,不信干不出个名堂。在学校我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小 我七八岁甚至十岁的同学精力差,在许多方面我还优于他们。现在把我分到 广西厂,看起来不太理想,但什么都是有利和弊的。厂子不好,缺人,反而 会提供机会使我早日出头。”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深情地望着我,说:“ 说 实在的,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你现在怀了孕,最需要照顾,而我却远在广西,

无能为力… … ” 他的话使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表 示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不用担心。也许是为了排解忧虑,他笑了笑,继续说:

“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事业心强。想干什么,一门心思都用上了,就是在 身边也不一定能照顾好你。” 我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同行作妻子,

这样她就能和你一块干,对事业有好处!” 他说,“ 从表面道理上似乎是这样,

但我不愿意。首先,现在的女孩子我不了解她们,就拿我们班上那三个女同 学来说,我和她们没有多少共同的东西,生活、环境、经历都不一样,思想 感觉也不一样,这个差距很难弥补。而咱们相处了十几年,我极了解你,你 虽在事业上直接帮不了忙,但你在其它方面给了我很多很多,这就够了。再 说夫妻之间怎能整天谈什么艺术、事业,在外面谈已经够累了,在家里我需 要的是温顺的妻子,安逸的家庭。”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1983 年过了元旦不久,学校就放了寒假。这时我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行动很不方便,我没有自己的家,回西安只好住在妈妈那里。那时在家里爸 爸妈妈什么也不让我干,我唯一的乐趣就是给张艺谋写信,盼他的回信。我 不好意思对父母直说心曲,只是每天催着父亲去收发室拿报纸,因为取报纸 的同时就能看到来信。有一次,我很长时间没接到张艺谋的信,心里直发毛,

整天掐着指头算日子,越猜想,越不安,怀疑他病了,出事了,最后实在忍 不住了,就借口户外活动对胎儿有好处,把父亲取报纸的钥匙要过来,每天 几趟跑去开报箱,但每次都很失望。我几乎支撑不住了,不想吃饭,不想睡 觉,父母也陪着我着急。有一天收发室分信件的人问我父亲:“ 肖老师,您 知道不知道肖华是谁?” 原来张艺谋把寄到我父亲单位的信,在封面上写了 我的名字,收发室的同志不知道是谁差点要退回去。这真是人们常说的“ 智 者千虑,必有一失。” 再精细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

张艺谋在广西厂也很忙,厂里当时有个《凝视》摄制组(这部电影后 来改了名),张艺谋为了早点工作,积极要求参加这个组,做摄影助理。这 个组的导演是广西厂从北影借来的。张艺谋说那导演已快五十岁了,还没有 独立拍过片子,北影僧多粥少总轮不到他,像他这样被窝了一辈子的人不在 少数。据说,那个导演由于长时间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精神上的创伤极深,

越急越办不好事,说要在白桦树上找一个像眼睛一样的树疤,全组人一齐出 动,折腾了一个下午,也没找到满意的。还有许多相类似的情况,造成了时 间、财力上的浪费。广西厂领导痛心地说:“ 我们再不能花钱让别人练手,

一定要培养自己的导演。”

张艺谋对此非常感慨,生怕自己也这样被耽误了。他说要被这样窝了 十年八年,他也就完蛋了,他时时刻刻准备投入到工作中去。

没过多久,他毅然退出了这个摄制组,回到厂里和同学张军钊、肖风、

没过多久,他毅然退出了这个摄制组,回到厂里和同学张军钊、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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