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ou réel Symbolique
5. 拉岡對Schreber的重新閱讀(《第五講座》 )
在先前的章節中,拉岡整合了鏡像階段理論與話語結構,並且提出所謂 的R圖示。如此在第四個章節中,他回到了Schreber的妄想的主體性問題。
拉岡首先強調,在原初母子關係中,主體想像範疇中陽具的意義必須經由
「父親隱喻」才能被喚起。例如,從R圖示的對稱關係中(φ -- A),我們也可以 看到這一點。
拉岡從「隱喻」的公式或意符替代公式(首先出現在第五講座中)說明父 親隱喻如何喚起想像陽具的意義:
這個隱喻公式需要一些說明。首先必須強調的是,它並非代數公式。因為 就代數而言,這個公式的結果是不可想像的。這是為何拉岡嚴厲地批評他的學生 Laplanche與Leclaire錯誤地引用了這個公式,導致錯誤的理論結果。
這個隱喻的公式首次出現在第五講座「無意識形成物」(les formations de l’inconscient)。拉岡在第三講座「精神病」研究中推演出話語結構(L圖示),
而在第四講座「客體關係」將此話語結構延伸為具有真實、想像、象徵三個向度 的R圖示,並且確認無意識具有語言意符般的結構。於是隨後在第五個講座中,
拉岡便正式將Jakobson探討「隱喻」與「轉喻」的語言學構想引入精神分析中,
並且認為這兩者正是佛洛伊德所稱之無意識機制的效應:「凝縮」就相當於「轉 喻」而「移置」則相當於「隱喻」。
但甚麼是「隱喻」與「轉喻」?
就文學修辭而言,我們可以簡單地說,隱喻是「指鹿為馬」(送你一朵玫 瑰,代表我對你的愛。玫瑰是愛的隱喻)。而轉喻則是「以偏概全」,以部份代 表全部。如以傅鐘、椰林大道表示台大。
於是在這兩個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同的意符變化與意符、意旨關係。
在「隱喻」中(指鹿為馬)是一個新的意符(鹿、玫瑰)失去了它自己的意旨,
而去意指著原來的符號(馬、愛)。而在「轉喻」過程中(以偏概全)則是一系 列可以互換的意符(傅鐘、台大)共同意指著台大這個意旨。
由此,我們可以說,在隱喻的意符替代過程中,原先符號的意義仍然能夠 浮現。換言之,一個意旨能夠穩定地固定在一個意符之下。拉岡說這是隱喻之所 以能夠成功的原因,這也解釋為何女孩收到心上人送的玫瑰會臉紅,因為在隱喻 中,意義昭然若揭。
但在轉喻中卻不是如此。在轉喻中意符與意旨之間的界限被維持住,意旨 與意符的關係無法被固定下來,如在台大這個意旨之上傅鐘、椰林大道等意符可 以無盡的滑移。
是在這樣的構想下,拉岡在第五講座中給予這兩個過程一種邏輯的公式。
而這些公式的前提在於「意符之於意旨的至上性」。我們說,這個前提是違反 Saussure的語言學構想,但它卻符合拉岡在Schreber案例上所觀察到的無意識結 構。他在第三講座中提到:
通常,在分析中我們重視的都是意旨,因為這無疑是最吸引人的部份。而 且表面看來,這也是精神分析之象徵論研究的領域。但若誤識了意符作為 最初媒介的角色、誤識了意符事實上才是主導的要素,那麼不僅我們破壞 了對神經症現象最早的理解,以及夢的詮釋本身的平衡,而且我們也絕對 無法理解精神病的過程。(S III, 247)
基於意符的至上性,拉岡反轉意符與意旨的關係。正如他在1957年〈無 意識中的字母審級或自佛洛伊德以降的理性〉(L’instance de la lettre dans l’inconscient ou la raison depuis Freud)所提出的公式:
!
S
s隨後為了強調意符的功能,特別是意符對意旨的效應,於是便將意符與意 旨的公式寫成:
!
f S
( ) 1
s :S之於s的功能。
從這個公式出發,拉岡將轉喻與隱喻的公式分別寫成:
!
f S...S'
( ) S " S # ( )
s轉喻的結構是:
意符與意符的連結,產生了省略,經由此省略,意符將存在的欠缺置入客 體關係中,並且利用意義引申的價值,讓客體關係被挹注了針對著它所承 載的這個欠缺的慾望。而括號中的-,在此顯示了屏障的維持。它在最初 的算式中表示著意符與意旨之關係的不可化約性,亦即意義的抗拒。而等 號與曲線則是「相當於」(congruence)。(Écrits, 515)
從拉岡這個定義,可以看到,轉喻的特徵在於意符之間的流動性,導致意 符無法固定於意旨之上,因此造成意義的無法產生。藉由此種方式將主體存在的 欠缺引入主體與客體的關係中,使得客體關係中產生了一個永遠無法被滿足的慾 望。而這也正是失落客體的效應。
其次,隱喻的公式則是:
!
f
S' S"
# $ %
&
' S ( S +
( ) s
隱喻的結構是:
意符與意符的替代,產生了一種意義的效應。它是詩或創作的效應。換言 之,相關意義的出現。(S’在這個脈絡中指的是產生意符效應的項目,或 具有意指性的效應。而這個項目在轉喻中是潛在的,在隱喻中則是顯在 的)。括號中的+在此顯示屏障-的跨越,以及此一跨越使得意義能夠出現 的構成價值。這個跨越表達了由意符過渡到意旨的條件〔 〕而這個意 符到意旨之過渡的時刻,就相當於主體所處的位置。(Écrits, 515-6)
因此,隱喻與轉喻的差別在於,在轉喻中意符無法固定於意旨上,只能無 盡的流動。相對地隱喻則是使意符能夠固定在意旨上,並且產生意義。而意義的 產生,也標示著主體開始佔據了話語結構中主體的位置。
從第五講座開始,拉岡又將隱喻的公式寫成上述的:
在這個公式中,大寫的S(S與S’)是一些意符,x 則是未知的意義。s 是 由隱喻所導入的意旨。而隱喻在這個公式中,則是意符鏈中S對S’的替代。
而S’被劃掉,代表該意符被略去,這是隱喻之所以能成立的條件。(Écrits, 557)
在這個新的公式中,是意符S取代了S’,使得意符S能夠跨越屏障固定到意 旨s上,因而產生意義。
接著拉岡再將這個隱喻公式應用在父之名的隱喻上,也就是以父之名取代 原先由母親的不在所象徵化的位置:
對嬰兒來說,母親的在場與不在場是最早的象徵化(「在」對立於「不在」), 在這個象徵化中,嬰兒開始了解母親的不在具有某種意義,因為他發現他不再能 夠完全的佔據母親,滿足母親。因此,母親的不在對嬰兒凸顯出他所不能滿足的 母親的慾望,但他一開始並不了解這個母親慾望的意義是什麼。直到父親功能的 出現。父親功能出現後,父之名就取代了母親的慾望,是這個隱喻的替代過程讓 意符跨越了屏障固定到一個意旨之上,因而讓意義產生。因此,這個最初意義的 產生,就是「父之名」的意符,跨越屏障連結到意旨「陽具」之上。
這是為什麼拉岡稱伊底帕斯中的決定性角色是「父親隱喻」。是上述意符 替代過程的父親隱喻,讓小孩能夠在流動的意符系統中固定下第一個根本的意 義,亦即讓大寫位置上的「父之名」這個意符,固定到「陽具」這個意旨上,如 此才讓小孩開始在伊底帕斯結構,以及同時在話語結構中,佔據主體的位置。因 此,父親隱喻是最根本的隱喻,是從父親隱喻開始,所有的隱喻才能產生,換言 之,所有的意義才能產生。
接著,拉岡要我們設想一種主體所處的情境,在當中,回應著對父之名的 呼喚,是一種欠缺。此種欠缺並非真實父親的不在,因為相反地,真實父親的不 在,更能凸顯出意符的存在(因為父親的在與不在的對立,讓父親的意符更可以 被凸顯出來)。因此,拉岡設想主體處於一種情境,在當中,對父之名的呼喚,
相應的是意符本身的缺乏。
拉岡強調,在話語結構中,事實上,主體通常無法得知大寫他者位置上意 符的存在。換句話說,大寫他者位置上的意符是處於被抑制狀態,也就是處於無 意識狀態。就像除了口誤等失誤行為之外,我們在說話過程中並不會意識到被預 設的大寫他者。而就在那些失誤行為上,大寫他者上的意符,經由重複強制
(Wiederholungszwang)的自動機制,堅持要出現在意旨當中。
於是拉岡指出有一種欠缺意符的狀態是與上述意符被抑制的狀態不同。他 認為可以從佛洛伊德許多篇章中──主要是「狼人案例」──歸結出Verwerfung 這個概念。拉岡認為,這個與精神病息息相關的概念,顯示出一種不同於抑制的 無意識功能。
Verwerfung相當於佛洛伊德在〈否定〉(Verneinung)中所提出的Bejahung 的欠缺。我們之前曾討論過Hyppolite對這篇文章詮釋與拉岡的回應。Hyppolite 認為佛洛伊德在該文中,提出一個非常重要的邏輯概念,也就是「否定」事實上 並非肯定的相反,而是作用在肯定上的一個功能。簡單地說,必須先肯定某個事
物的存在,之後才能予以否定。如要否定一個學生,要當掉一個他,首先得先肯 定他,讓他成為台大的學生,之後才能當掉他。缺少了這個原初的肯定,就對他 莫可奈何。而這個沒有受到原初肯定的學生,就會像個幽靈一樣,遊蕩在學校這 個象徵系統中。
其次,拉岡指出,佛洛伊德在〈否定〉中也強調,上述的原初肯定主要是 針對著意符(換言之,是一種象徵系統中的肯定。因此,肯定意味著有被象徵化), 他舉出佛洛伊德著名的52號信件作為這個觀點的證明。在這個書信中,若各位還 記得,佛洛伊德將知覺最早的銘記,也就是記憶的第一個步驟稱為「知覺符號」
(Wahrnehmungszeichen)。而我們當時也舉證佛洛伊德當時先後的信件脈絡顯 示,佛洛伊德認為此種記憶的最早銘記是早於兒童語言的獲得。但拉岡卻硬生生 地將此一早於語言的過程等同於語言系統中的象徵化過程。這也是為何我們當時 表示,拉岡主張的「回到佛洛伊德」經常是一種經由回到佛洛伊德而通向拉岡的
(Wahrnehmungszeichen)。而我們當時也舉證佛洛伊德當時先後的信件脈絡顯 示,佛洛伊德認為此種記憶的最早銘記是早於兒童語言的獲得。但拉岡卻硬生生 地將此一早於語言的過程等同於語言系統中的象徵化過程。這也是為何我們當時 表示,拉岡主張的「回到佛洛伊德」經常是一種經由回到佛洛伊德而通向拉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