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字眼，在儒家古籍之外，也增添了「modern literature，今文」的意 涵，但「文，文學，文字，文章」之間的區分與層次還是面目難辨。
直到顏惠慶另闢蹊徑，不再執著於羅存德，而轉求英國納韜耳善本，
才使literature 詞條的內涵產生極大的跨越，尤其展現出層次清楚的 現代性意涵。
（二） 「文學」概念的現代化趨勢：由廣義到狹義的次第井 然
顏惠慶主編的《英華大辭典》主要以英國納韜耳善本為底本進 行改譯，並博採英、美、日、中各家辭書、教科書的精華，所以辭 彙的收錄更為完整，內容次第的安排也愈加豐富，主要採用：「英文 單字：音標，詞類說明，英文釋義，中文譯詞（或相應概念）」的形 式，每個單字也多有一個以上的定義和內涵。當我們仔細比對翻譯所 本的納韜耳善本，更可發現《英華大辭典》的英文定義及解說，有九 成以上都是原文照錄納韜耳善本的內容，我們在文學相關辭彙中便 可看到豐富的例證，如comedy、drama、fictionist、literate、literati、
literature、narrative、novelist、poem、poet、poetic、tragedy 等； 有 少數單字在納韜耳本的基礎上再加引了羅存德的定義，如literary、
poetry ；另有部分解說內容，則錄自《韋氏國際辭典》（Webster’s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如 fiction、literal、
narration、prose 等 字； 最 後， 還 有 少 部 分 內 文 來 源 不 詳 者， 如 narrate、narrator、novel 等等。
以下我們便要進一步觀察literature 詞條的意涵：
Literature，（lit’-er-á-tewr）n. 1.Acquaintance with books，
學 識， 學 問， 淹 通， 博 學；2. The collective body of literary
收版本。感謝山口聖智先生協助取得資料。
productions of a country or an age, in general or in some special department，文，書，文章，文庫，經史子集；3. In a special sense, that body of literary compositions which, to the exclusion of merely philosophical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works, are occupied mainly with that which is spiritual in its nature and imaginative in its form, whether in the world of fact or the world of fiction， 文 學，文章（特別意義，除哲理及科學外，凡神靈思想為其資 料；離奇變幻為其形式，或實記或杜撰者，皆文學也）；4. The profession of letters，文學業；belles lettres，文藝。
透過Literature 詞條的羅列，我們馬上可看出此定義已跳脫了 三十多年來羅氏字典中literature 定義的格局。在此詞條下，名詞用 法已分列出四個層次，並且由上而下逐漸縮小其範圍：
中國傳統意義下對於寫作作品總和的理解。在這個層次的定義中，中 文的「經史子集」已把握住「寫作作品總和」的概念，但英文中已展 現的一個國家或一個時代的寫作作品，隱約中已帶出「國家文學」或
「斷代文學」的概念，可惜中譯尚不能明確地表達，但透過如是印刷 出版的英文定義，相信對未來能通讀英文的讀者而言，還是具備有現 代意義的啟示。
到了第三層次已縮小範圍，而帶出了特別意義的文學意涵，即我 們今天所熟稔西方定義下「文學」的內容。從英文來解，可作「就 某種特別意涵而言，這些作品已排除掉哲學、科學與技術的作品，它 們主要以靈性為其本質，以想像為其形式，無論是在真實或虛構的 世界。」此涵意已帶出文學的「靈性本質 想像形式」以及「真實 虛構」等現代性的觀念。我們若回溯literature 在西方的發展，約 在十七世紀中葉左右，當literature 能與其他作品─哲學、散文、
歷史等區隔開來，不論這些作品是否具有文學特質或趣味，而使「文 學」可被解釋為「寫得很好」、具有想像力或創意之類的書；更兼 poetry 的意涵被侷限在「具有格律的創作」，伴隨著 prose 的形式（如 小說）日趨重要，才使literature 慢慢取代了 poetry，而使現代的意義 確定。96若我們參看中譯，所謂「除哲理及科學外，凡神靈思想為其 資料；離奇變幻為其形式，或實記或杜撰者，皆文學也。」在此定義 下，已將「哲理」排除在外，需知中國傳統歷來是文史哲合一的；而
「文學」與「科學」的分立卻正是西方區別「人文學科」與「自然學
的解釋，收於SHARP 電子辞書（Papyrus PW-LT220）。
96 詳見雷蒙•威廉士著，劉建基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頁 218-219。
科」的重要法則。97以神靈思想作為文學的「資料」（nature）98，離奇
第四層意涵可說更加限定，從原文解，The profession of letters 是 指以文字作為職業者，在西方自十八世紀中葉起，作家對於寫作這個 行業已逐漸有高度的自覺意識。99中文的譯解則是「文學業」，所謂
「文學業」，指的是專把文學創作當作是一門職業而言。自晚清以來，
透過翻譯西文作品以及報紙副刊的出版，都市裡確實已慢慢出現一群 以翻譯或創作來謀生的職業作家，此定義在此時出現，某種程度上也 頗能呼應並指稱彼時文學場域的現實。另就法文原文belles letters 來 看，西方約在「十七世紀中葉，literature 的意涵被確立，belles letters
（純文學）這個法文辭彙被發展出來，用以限制literature 之範疇。」100 我們若對照中譯的「文藝」二字，極有可能這是在「文學」的現代概 念普遍之前，用以限制「文學」意義的過渡辭彙，我們可在民初的大 量文本中，看到「文藝」兩字的流行，且待日後詳考。
從傳教士到知識分子英漢辭典定義下的literature 詞條，我們已 可看到：一、隨著預期讀者的改變，解釋立場也隨之改變的事實；
97 設立於1795 年的法國巴黎高等師範學校，便在學校大門上雕有兩尊女 神雕像，分別象徵著文學與科學。1903 年於上海徐家匯開辦的震旦學 院，其《震旦學院章程》上的規劃，已可見「遵泰西國學功令，分文學 Literature、質學（即科學）Science 兩科」的設計。詳見《浙江潮》第 6 期（1903 年 8 月），附錄。
98 譯成「本質」可能更容易把握。
99 雷蒙•威廉士著，劉建基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頁216。
100 雷蒙•威廉士著，劉建基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頁219。
二、辭彙解釋也從單向釋義（用英文解釋中文）朝向雙向互解，英、
美、中、日各種解釋匯通於一詞的狀況；三、更有辭彙家族的日趨 完善，小從字根因字尾變化所帶來的不同詞性（如literal、literary、
literate、literati、literature），大至環繞新名詞、新術語所產生的觀念 群組，如literature 所衍生出來新的文類觀（從傳統的文、文字、文 章、文墨到現代的文學）、政治觀（國家文學、斷代文學）、創作手法
（寫實、虛構）、專業寫作的職業觀等豐富的內涵，無一不是朝向「專 業術語學」的命名與定義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