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與民間對海軍現代化之影響

中共軍事將領劉華清，曾經提出新的海軍戰略。此一構想之實踐與否，可以 觀察解放軍現代化之進程。此一構想，是否受到文官支持，是否受到民間支持，

是否相互影響，為本節討論目的。

壹、文人對解放軍海軍現代化之影響

相對於高階文官之科技背景，能對軍隊聯合作戰產生巨大之影響力，高階將 領之科技背景也可以對國家戰略產生重大影響力，值得關注，尤其是劉華清。

1980年代，解放軍海軍戰略之省思，對2000年代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國家能源安 全戰略，起了領導作用。解放軍海軍戰略之發展，推手是海軍司令員劉華清，他 的戰略思想，受到熱烈支持，也使它成為唯一進入中央政治局常委的現役將領。

劉華清是長期投入尖端科技研發的高階軍官，從文革時代就一直保持接觸。

劉華清，可說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馬漢(Alfred Mahan)，提出海軍戰略確 保海上交通線之安全，並向太平洋擴張；也可說是清朝末期的李鴻章，大力爭取

海軍艦軍所需的經費；也比照明朝的鄭和，特別重視波斯灣、印度洋、麻六甲海 峽、南海、東海到中國沿海間的海上貿易。不同的是，馬漢向太平洋與大西洋同 時擴張，而劉華清向印度洋與太平洋擴張；清朝時期，國庫日益空虛，甚至海軍 經費遭到挪用他處，而當代中國則日國庫日漸充實；明朝文官走向南洋的緣由，

是搜尋宋朝皇族的政治企圖，而當代中國則是以確保石油運輸的經濟命脈為動 因。

劉華清提出海軍戰略的原始動機，其實是以軍事為出發點的，是軍事上自發 性發展之戰略，而不是以經濟為動機，當時中國之經濟發展落後，原油需求根本 不高。以下分析中國海軍戰略在軍事上自發性之演變過程。

中國海軍的發展，初期是守勢型，最後則發展成遠征的攻勢型海軍；初期以 海岸邊為作戰區域，最後則遠離國境以遠方公海或他國海域為作戰區域。⁷⁶長期 來看，演變過程區分三階段，第一是近岸防禦階段，第二是近海防禦階段，第三 是遠海作戰。

1949~1980年代，為近岸防禦階段，採取守勢，以12海浬以內領海為作戰 範圍。防禦的目標，其實不是長達18,000公里的海岸線，而是沿海地區的政治經 濟中心，係以地面城市為防護目標，兵力部署的重點環繞這些重要都市周邊的戰 略位置。例如，兵力部署於渤海海峽以防護政治中心北京，兵力部署於台灣海峽 以防護上海等經濟中心並企圖以武力統一台灣，兵力部署於瓊州海峽以防護廣州 等經濟中心。因此，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海軍艦隊，相應成立北海艦隊、東海 艦隊、南海艦隊，其活動範圍與清朝李鴻章規劃的北洋艦隊與南洋艦隊，相去不 遠。

此期間，文官交付海軍唯一的攻勢行動，就是向金門地區發動兩棲攻擊行 動。多半時間，海軍屬於守勢軍種，其地位屈居陸軍之下，是地面防禦或攻擊的

76 Jing-dong Yuan, CHINA-ASEAN Relations:Perspectives, Prospects Implications for U.S. Interests, http://www.StrategicStudiesInstitute.army.mil/, October 2006. “China’s ongoing naval development can be seen, apart from the Taiwan scenario, as a direct response to energy shortages and the need to be able to assert claims over territories believed to contain much needed energy reserves. For these reasons, the Chinese Navy had been given the task of broadening the traditional mission of coastal defense to that of force projection into the South China Sea and beyond.”

配角。韓戰期間，解放軍以陸軍為主力，而美軍卻以海軍為主力在仁川實施兩棲 登陸作戰。解放軍，在八二三砲戰與古寧頭戰役都是以陸軍為主力，中越、中印 衝突，也都未見海軍登陸戰役或海戰之蹤跡。毛澤東，並未給予海軍太多的關注 或期許，毛澤東跟清朝皇帝一樣，認為中國可以關起門來，自給自足。

1960年代，中蘇衝突，引起毛澤東對蘇聯實施全面入侵的疑慮，對於海岸 防禦增加一些注意力。即便如此，海軍的發展仍然很有限，因為毛澤東堅持以廣 大空間把敵人拉近來，實施消耗戰。這種戰略思想，視戰爭初期海軍戰敗為當然 之現象，海軍受責難機率不高，發展也不高，海軍不是戰略軍種，只是戰術軍種 而已，似乎是可有可無。

1970年代，毛澤東去世，鄧小平發展現代化條件下的人民戰爭，對於海軍 的存在視為必要的。不過，海軍仍然是支援地面作戰，仍為支援性質。守勢指導 下，解放軍認為岸際灘頭為登陸敵軍最脆弱之際，強調擊敵於半渡，沿襲孫子兵 法之思想，眼光並未放到離陸地遠方的大洋上，頂多就是及於擊敵船團實施換乘 的泊地。海軍強調戰力保存，要利用岸置飛彈與砲兵之掩護，要依賴沿岸港口、

海岸地形之天然掩護，要依賴空軍之掩護，海軍要結合空軍魚雷攻擊機，實施聯 合作戰，要依賴陸地與空軍，多路攻擊海面目標。其作戰範圍離岸不遠，綜合火 力僅及離岸數十公里而已。這是一種守勢作戰，先隱藏做好反擊準備。反擊距離，

也相當有限。1983年演訓的擬定課目，就是反登陸作戰。這種思想，都是以支 援陸地作戰為主流，談不上制海權，武器裝備與美國蘇聯相去甚遠，海軍作戰能 力限於戰術遲滯效果而已。

劉華清認為，海軍長久未能進步，跟不上世界腳步，原因在於文革。例如，

1958年海軍第一水面艦艇學校發起反教條主義，受到「左」的影響，許多軍事 上正確的東西，都當做教條主義給反掉了，文革十年给學校造成嚴重災難，⁷⁷軍 事專業受到嚴重扭曲，「山、散、洞」戰略思想帶來嚴重後果，⁷⁸到處都是小港 口、淺水港，港口淤積很厲害，容易被封鎖。近岸防禦，只具備水面、水下、空

77劉華清，劉華清回憶錄，頁 447。

78劉華清，劉華清回憶錄，頁 418。

中、岸防的多兵種合成力量，戰線越拉越長，南海根本未受到應該有之重視。⁷⁹

「積極防禦，近海作戰」是離開海岸的新概念，於1983年由海軍司令員劉 華清提出，獲致海軍一致共識後，於1987年受到解放軍中央軍委會之同意，視 為海軍新戰略，海軍終於跳脫戰術層次。驅使劉華清新概念產生原因之ㄧ，是受 到1985年鄧小平裁軍100萬之啟示，啟示海軍精兵之相關議題，海軍岸上砲兵部 隊、工程部隊、保障機構是主要裁軍對象。⁸⁰自鄭和以後，實施「海禁」，造成 中國屢受海上威脅，也是趨使劉華清反思海軍戰略的主因之ㄧ。

劉華清剛上任海軍司令員之際，對於海軍始終沒有提出戰略，感到遺憾。他 認為，過去文革十年期間，中國自外於世界各國對海洋之重視，裝備維修出現「安 排難、修理難、扯皮多、失修多」，這種廟門繁多的「老大難」現象，使部隊訓 練處於極度落後階段，係社會對軍事產生之負面效應。果不出其然，在他任內，

於1984年5月北海艦隊潛艦碰撞事故，彰顯出訓練工作不落實之窘況。同年秋 天，北海艦隊執行軍委抗登陸演習（反登陸作戰）訓練計畫，也發現訓練質量不 高的問題，都是明顯案例。

為了改革，劉華清首先獲得中央軍委會的精神支持，1983年1月，著手完成

「海軍現代化建設規劃綱要」。同年八月，召開海軍作戰會議。會議中，他反對

「國防經費減少了，仗打不起來了，戰備工作可以慢慢來」「中央軍委已經明定 積極防禦戰略方針與戰略思想，這是統管戰爭全局和全國各戰場的，適用於每個 戰區，海軍也不例外，不宜另提海軍作戰方針」觀點。

反之，他同意「海上作戰有它的獨特性、特殊性，應該有適用海軍的作戰方 針」觀點。兩個多月後，劉華清揭示「積極防禦、近海作戰」，並且做出詮釋。

「近海」，以往係指中國海域200海哩以內的海域。劉華清，依據鄧小平的 指示，近海為中國的黃海、東海、南海、南沙群島及台灣、沖繩島鏈「內外」海 域，以及太平洋北部的海域，海之外是「中遠海」。⁸¹受到1890年馬漢「海權對

79劉華清，劉華清回憶錄，頁 422。

80劉華清，劉華清回憶錄，頁 429。

81劉華清，劉華清回憶錄，頁 434。

歷史的影響」之啟示，在劉華清心中，海軍戰略越來越清晰，兩者相距約100年。

如果說，劉華清將軍的海洋戰略，完全未受到文官之影響，是不可能的。國 務院國際問題研究中心，一份研究報告認為中國不但要有大陸觀，也要有海洋 觀，海軍應該是戰略軍種，中國需要強大海軍不是為了稱霸，是為了尋求友誼，

促進文化和貿易交流。劉華清受到精神鼓舞，更加堅定其「近海防禦」的海軍戰 略。1985年12月20日，海軍圖上兵推結束後，劉華清正式提出近海防禦概念。

1986年1月25日，在海軍黨委擴大會議上，劉華清又強力促銷近海防禦，以維護 國家海洋權益為目的，企圖劃定300萬平方公里的管轄海域。

劉華清海軍戰略，區分五項主要內容。⁸²

第一，中國的海軍戰略是近海防禦，屬於區域防禦型戰略。各國海軍戰略區 分三類型，「海洋攻擊型」、「區域防衛型」及「沿岸防禦型」。美、蘇屬於遠 洋攻擊型戰略。英、法、德、義、日屬於區域防禦型戰略。當代中國的區域防禦 不是近岸防禦，屬於區域防禦型戰略。

第二，中國海軍戰略的性質是防禦性的。

第三，中國海軍作戰海區，主要是第一島鏈及其外沿海區，以及島鏈以內的 黃海、東海、南海海區。和原來的近岸防禦相比，這種跨大的海區，能增加防禦 縱深。國力持續發展後，將擴張到太平洋北部至第二島鏈海區，有利戰時深入敵 後，發起攻擊。

第四，中國海軍戰略的目的，是維護國家統一和領土完整及海洋權益，反制 海上侵略。

第五，中國海軍的任務區分平時與戰時。平時戰略主要任務是：一、實現和 維護包括台灣在內的國家統一，保衛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二，為中國的外交政

第五，中國海軍的任務區分平時與戰時。平時戰略主要任務是：一、實現和 維護包括台灣在內的國家統一，保衛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二，為中國的外交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