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多數婦女而言，生理期的不適，除了痛經、情緒容易煩躁等變化外，
最普遍的經驗要算是行經時所造成的不便了。由於子宮內膜碎片的剝落，致 使經血由體內排出，因此如何承接經血、以及如何防止經血沾污衣物，便成 了所有婦女所頭痛的問題了。
(一) 傳統的月經用品
據醫書所載，古代婦女多以布料作為承接經血之物。如馬王堆出土的《五 十二病方》就有「取女子月事布」治病的記載。155唐代《備急千金藥方》亦 有取「童女月經衣合血燒末」，和酒服食以治霍亂的醫方；156而《本草拾遺》
中類似的內容也不少。157可見古代婦女承接經血之物，以布料居多。這種月 事布(又稱「月經布」、「月經帶」、「月經衣」)，直到近代仍是婦女生理用品的主要材 料。民國19 年《婦女雜誌》就有文章提到：
月經帶，這是與身體有直接關係的，最宜清潔。用時最好先經消毒，
用後尤須洗滌潔淨、曬乾，方可復用。可是世俗無識之人，多以此為 污物，不加注意，大都拋棄在不潔的地方。這是何等危險的事！因為 不潔的地方，即為毒菌聚集之處，一旦取用，恐患亦可由此而起呢！158 另外，民國21 年杭州的《醫藥衛生月刊》也說：當時婦女常在月經 期間「以不消毒、很齷齪的騎馬布(俗語)及紙屑棉花等，塞在陰戶處」，以 致細菌侵入。159數月後，同一雜誌又有文章指出：「關於月經衛生的月經布，
155 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長沙：湖南科技，1992)，頁498。
156 [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藥方》(台北：宏業，1995)，頁368。
157 陳貴廷主編，〈人部‧婦女月水〉，《本草綱目通釋》下冊，卷52，頁2216。
158 畢霞，〈論經期中的衛生〉，頁21-22。
159 徐志勉，〈婦女經期之攝生〉，《醫藥衛生月刊》，第4期(杭州，1932.11)，頁22。
我國婦女往往認為它為穢褻的，不肯給人看見，洗的時候，大多在晚間，洗 淨即曬於陰僻之處，這樣假使有蟲蛇經歷，豈不危險？」160從以上引文可知，
至1930 年代，中國婦女仍多以布料作月經帶。這可能與月經布所用布料不多，
以舊衣、破布或裁衣所剩的布料即可，且取得並不困難有關。另外，布料又 具有便於清洗、可以重覆使用的優點，所以對於比較節省的婦女來說，以布 料作為月經帶的材質，應該是最為經濟簡便的方式。值得注意的是，上引兩 文都提到：由於世人將月經帶視為污物，不肯給人看見，因此只能夜間洗濯，
並且也不便將之置於太陽底下曝曬、殺菌，反將其置於陰暗、不潔之處，甚 至可能有蛇蟲爬過，極不衛生。除了晾晒不便的缺點外，布製的月經帶使用 時，還有許多不適之處。據翁玲玲在 1990 年代末所做的訪談，臺灣一位大家 族出身，年約60 多歲、當過小學老師的林媽媽曾回憶說：「過去婦女在行經時，
一般都用粗布，縫成厚厚的一塊，綁在腰上。不但吸水性差很容易滲露出來，
而且硬硬的一塊，走路走多了兩胯及下體常會被磨破，很不舒服。」161 除了用布層層疊疊作為月經帶之外，有些婦女的月經帶，則是以布裹著 草紙而成，162甚至有人以穢布或草紙直接填塞於陰道，使其吸收血液。163然 而，這種草紙的製造過程卻極不衛生。以浙江寧波為例，這種草紙多以稻桿 或麥桿煮泡之後製成，故多稱之為稻桿紙，俗稱草紙、164坑邊紙、毛紙，雅 稱手紙、便紙、衛生紙。165這種草紙，除了製作過程不衛生之外，使用起來 也相當不舒服，因為這種草紙的觸感多半「粗硬」、166「很容抄傷陰部」。167民 國24 年上海《婦女月報》就曾刊登一則標題為「夜半無人私語時」的女用藥
160 董志仁，〈衛生講話：個人衛生‧婦女〉，《醫藥衛生月刊》，第7期(杭州，1933.02)，頁21。
161 翁玲玲，〈漢人社會血餘論述初探：從不潔與禁忌談起〉，頁112。
162 董志仁，〈衛生講話：個人衛生‧婦女〉，頁21。
163 郭人驥、酈人麟合著，《女性養生鑑》(上海：商務印書館，1922)，頁34；郭人驥、酈人麟合 著，《女性衛生》，頁26。
164 〈物產下‧稻桿紙〉，《(光緒)鄞縣志》(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藏光緒3年(1877)刊本)，卷 72，頁32a。
165 杭州市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杭州工商史料選》(杭州：浙江人民，1988)，頁193。
166 郭人驥、酈人麟合著，《女性養生鑑》，頁34。
167 董志仁，〈衛生講話：個人衛生‧婦女〉，頁21。
棉廣告(參見圖 3)，其中有一段話說：
我不幸，生為女子，每遇經期，潮濕可厭，襯紙粗硬，觸肌如刺。精 神之痛苦，局外人不知也。168
廣告中對於所謂的「襯紙」並無進一步的說明，只以「粗硬」加以形容。
不過，若對照同年6 月上海《婦女月報》的一則「順利帶」(SANITEX)廣告，
則答案不難察覺。其廣告內容提到：
須知月經來時，務須注意清潔，尤當注意所用之經帶。我國婦女，均 用草紙。不知草紙乃由稻草、破布所製，將成之時，露天曝曬，蟲集 塵揚，微菌寄跡其上者，不知凡幾。月經來時用之，安能不受其害？169 可見，即使到1930 年代仍有不少婦女以「草紙」來承接經血。至於使用 草紙的感受，從廣告中的用詞──「粗硬」、「觸肌如刺」，以及會造成「精 神之痛苦」等，其製作不良是可以想像的。SANITEX 這則廣告，雖有可能 為了商品的推銷而誇大草紙的粗糙，但草紙製造過程中，多半露天曝曬，而 未經消毒，用以做為直接接觸女性私處的生理用品，其衛生自然堪慮。
另外，也有婦女以棉絮堵塞陰道用以吸收經血。清末因請願運動而被發 配新疆的溫世霖(1870-1934)，在宣統3 年(1911)年初途經甘肅平番時，曾述及當 地「婦人天癸至，以棉絮堵塞。每至秋收，婦女亦下田工作，襠中時見經潮，
殊不雅觀。」170可見，具有柔軟、吸水等特性的棉花，也是舊時中國婦女承 接經血的材質之一。不過，棉絮雖然吸收力強，同時也比布料柔軟，但倘若 單用棉絮而無其他固定遮擋之物，時間一久，則尤不免有滲漏之虞，因此溫 世霖才會看到甘肅婦女下田工作時，經血外露的窘態。其實，這種將棉花塞 入陰道吸收經水的行為，對婦女而言是相當危險的動作，因為這一由外塞入 異物的侵入性動作，很可能會引發逆行性感染，導致骨盆腔其他生殖器的發 炎與病變。為了防範這種不幸發生，瞿鈞建議婦女最好以消毒棉襯裡，「外
168 《婦女月報》，第1卷第4期(上海，1935.05)，封底廣告。
169 《婦女月報》，第1卷第6期(上海，1935.07)，封底廣告。
170 [清]溫世霖，「宣統三年二月初六日」條，《崑崙旅行日記》(天津：天津古籍，2005)，頁88。
端不入陰戶為佳」的方式來承接經血。此外，他還大力提倡西式的月經帶：
嘗考各國婦女所用之月經帶，莫如歐西婦女使用者，為最便利。其帶 之構造，乃以布為之，若小兒用之尿布而狹者，當陰戶之前，附有橡 皮紙，使此橡皮紙覆於陰戶前，袋有棉之一茄，船一袋，而縛之可也。
今日本婦人亦有用之者。余觀我國所用之月經帶，硬而粗，能不有害 衛生乎？171
文中所指的月經帶以橡皮紙為襯，可防止經血漏出，且襯固於陰戶之 前，僅用於體外，不只衛生，且較無後遺症，因而頗受作者肯定。根據筆者 尋獲彼時國外的月經帶，指的主要是固定承接經血用物的用具(參見圖 4)。至於 中國，則可能是用前文所述的那種未經消毒的破布或草紙，下襯以粗布綁在 腰部，甚至將之直接塞入陰道，故瞿鈞提醒才會讀者：「能不有害衛生乎？」
(二) 新式月經用品的出現
時至1920 年代，中國出現了新式的月經用品。民國 11 年曾有文章提及，
杭州市面上有「三友實業社」製作的「柔軟的月經布」，置於藥房出售。可 惜該文只提及此一名稱，並無其他詳文或附圖，故無法得知其實際材質及樣 貌。172民國24 年，上海又出現該社出品之女用藥棉，標榜「經濟合用，舒服 萬分」，甚至還強調使用後「直接有益衛生，間接促進兒童健康」。173顯然，
廣告商除了以舒適為訴求外，還配合清末以來中國人「強國強種」的理念，
暗示女性使用其產品，不僅能增進自己的健康，同時也為國家子嗣的強健盡 一份心力。
除了三友實業社外，民國11 年上海的廣育產科醫院，也在《婦女雜誌》
刊登「新出改良女子衛生布」的廣告(參見圖 5)，標明其衛生布經過消毒滅菌，
有別於傳統婦女所使用的草紙，有利於婦女經期的衛生保健，較無發炎、感
171 瞿鈞，〈婦女之衛生一斑〉，頁20-27。
172 董志仁，〈衛生講話：個人衛生‧婦女〉，頁21。
173 《婦女月報》，第1卷第4期(上海，1935.05)，封底廣告。
染之虞。因此，廣告上才打著「凡用此布，可以衛生，得免白帶、痛經之患。
如向有此症，亦得除根」。174由這些內容推想，這種新式月經布應是指直接接 觸外陰，承接經血的部分。雖說其廣告內容稍有誇大，但與過去那些以稻草、
破布為材料，且未經消毒的草紙相較，這種新式月經布確實是比較衛生。不 過廣告中也提到，由於「事經創始」，因此許多年長的婦女，不免「見而駭 怪」！175所謂的「創始」，不僅是因為這種新式月經帶的製法與傳統有所不同，
而且也與中國一向將月經視為羞恥隱諱之事有關，故對於直接接觸女性私處 的月經布鮮少提及。如今，這一用品卻堂而皇之地在雜誌上公開廣告，並且 在各大藥房及醫院中公然販售，難免讓一些年長婦女感到不可思議！為此，
廣告中特別呼籲：希望「各界有學識之女子，及平時講求衛生者試用提倡」；
也就是說，其主要的訴求對象是當時的女知識分子，希望由這些社會評價較 高的人帶動風氣使用之。
與中國一樣，早期歐美各國婦女，也都用月經布以承接經血。直到1925 年，大部份的美國婦女仍穿戴著由布片(diaper)做成的月事布。1896 年，Johnson
& Johnson 公司雖曾生產了首批商業性可拋棄的護墊(pad)，但因當時社會還不 能接受這一產品，最後這種護墊也就在市場上消失了。176一次大戰期間，
Kimberly-Clark 公司用木質纖維替代棉花來生產手術用紗布，因吸水性佳，
且能有效抑制寄生蟲大量出現，護士順手把這種木質纖維做成的紗布，用作 自己的月經護墊，效果良好。至 1920 年 Kimberly-Clark 公司決定大量生產 Kotex Sanitary Napkins，新式月經帶正式出現在市面上。最初幾年，公司營 銷的是可重複使用的衛生巾，它是由幾層方形的紗布軟墊所組成。這種產品
且能有效抑制寄生蟲大量出現，護士順手把這種木質纖維做成的紗布，用作 自己的月經護墊，效果良好。至 1920 年 Kimberly-Clark 公司決定大量生產 Kotex Sanitary Napkins，新式月經帶正式出現在市面上。最初幾年，公司營 銷的是可重複使用的衛生巾，它是由幾層方形的紗布軟墊所組成。這種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