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經雖是一個正常的生理現象，但行經期間的確會有若干不適之症狀，
如下腹部疼痛、腰酸背疼、胸部腫脹、噁心、情緒煩躁等。傳統中醫對於女 性行經時的症狀雖甚少描述，但卻提出一些經期的保養原則。一般而言，中 西醫持相同看法者，包括：應有適當之休息、充足之睡眠、均衡之營養、情 緒宜平和等。129當然，無論是中醫或西醫，其內部都有一些不同的觀點，其
123 劉松林，〈論婦人生血之原因〉，《國醫正言》，第1期(天津，1934.06)，頁1。
124 劉紹庭，〈婦女經病論略〉，《國醫正言》，第2期(天津，1934.09)，頁39。
125 趙晦堂，〈論婦人生血之因〉，《國醫正言》，第2期(天津，1934.09)，頁31。
126 吳香國，〈婦科條解〉，《國醫正言》，第7期(天津，1935.12)，頁30。
127 王慎軒，〈帶下新論〉，《婦女醫學雜誌》，第1期(蘇州，1927冬)，頁1。
128 王慎軒，〈調經種子經驗談〉，《婦女醫學雜誌》，第2期(蘇州，1928春)，頁1。
129 這些看法，普遍存於本文所引之中西醫書籍、文章之中。在此不加贅述。
中，又以行經期間是否應該沐浴的看法分歧較大。
(一) 不可沐浴說
傳統中醫對於經期女性保養的方法，以養氣血、避風寒為主。隋代巢元 方就指出：「婦人月水不調，由勞傷氣血，致體虛受風冷，風冷之氣客於胞 內，傷衝脈、任脈。」130宋代《婦人大全良方》也持此論。131明代《普濟方》
則認為：婦女在經期內，若情緒暴怒、吹受冷風，均會使經血不順，「變證 百出」。132以現今對於月經的了解，經絡之說固有其缺陷，但傳統中醫這種「避 風寒」的看法，也不無道理。蓋婦女行經時，子宮內膜處於出血狀態，身體 抵抗力不免較弱，實有風寒侵入之虞，若不加注意自然會有後遺症。進入20 世紀，仍有人提倡此一論調：
經期時，若勞碌奔走，稍受風寒，必致子宮內皮發炎，而子宮成病，
或經痛，或不能生育，或胃失消化力；又有積脈經水成血囊症者，是 以行經時宜靜養精神，安閒身體，避風寒、潮濕，是為至要。133 除了靜養之外，作者還特別提醒要「避風寒、潮濕」。這種想法也導致婦 女忌諱在行經期間沐浴，民國19 年，北平就有醫學雜誌警告婦女，在行經中 應「停止沐浴」。134十多年後，仍有人堅持「在月經期內，因為本身的抵抗力 減弱了，所以很容易被風寒所侵襲，並且由此更可以引起種種的子宮病」，
因此「婦女們往往在行經的時候，無論怎麼樣的穢垢，也不加以洗滌，一定 要等到經行完了的時候才能見水。」135
其實，這種情形也存在於西方社會。民國14 年醫學博士吳興業所翻譯的
130 [隋]巢元方原著，丁光迪主編，〈婦人雜病諸候一‧月水不調候〉，《諸病源候論校注》，卷 37，頁1082。
131 [宋]陳自明編輯，[明]薛己補註，〈月水不調方論第五〉，《校註婦人良方》，卷1，頁7。
132 [明]朱橚等編，〈婦人諸疾門‧月水不調〉，《普濟方》(北京：人民衛生 ，1959)，卷332，
頁394。
133 沈芳，〈婦女衛生談〉，頁2-3。
134 羅嵩翰，〈月經及月經時之攝生法〉，《醫學週刊集》，第3卷(北平，1930.04)，頁86。
135 貝雲，〈月經期的衛生常識〉，頁47。
〈健康與婦女運動〉中，美國的原作者就指出：「普通之婦女，行經時視水為畏 途，避之唯恐不及。」136另外，出版於民國23 年的一本妊娠書籍中，也提出 西醫禁行全身沐浴，因為：
入浴時血液循環亢進，俄頃之間，可以催起多量的出血；或呈反對的 現象，而頓時止血，又恐異物侵入陰道，為各種疾病之原因，故無論 何種浴法，在月經期間，均在禁止之列。137
這是從血管擴張或收縮之原理，考慮全身沐浴對於行經的影響。即使到 了1940 年代，依然有人認為「經期不可洗滌，不可更換內衣」。138然而，忌 諱沐浴的結果，卻導致許多婦科疾病的出現。如William J. Robinson 在〈女 子之性的知識〉中就說：「女子都怕在月經中的入浴洗滌」，「女子最可憎的 白帶下，往往增重於月經中。」139根據醫學研究，白帶與赤帶的成因雖然複雜，
然而「不清潔」則是最常見的原因，故民國11 年醫學士胡定安在上海《婦女雜 誌》呼籲：行經期間「清潔最要緊，倘若既然害了這些病，那就應該趕快洗 滌」。140另外，味辛在翻譯〈女子之性的知識〉的引言中也指出：中國向有「十 女九帶」的俗話，是因為「我國女子對於生殖器的衛生素不講究，所以患的 人更多。」141
(二) 局部沐浴說
因此，有不少作者談到經期如何沐浴的方法。宣統3 年，瞿鈞就指出：
月經時沐浴，水溫不宜過熱，且此時之清潔目的，在於潔淨外陰部，所以只 要用深及腰部的「腰湯」即可。142不過，早期關於經期清潔沐浴的論述相當
136 摩休爾著，吳興業譯，〈健康與婦女運動〉，頁1501。
137 洪秀越，《妊娠與育兒》，頁15。
138 孫家壽，〈婦女衛生〉，《婦女月刊》，第2卷第1期(上海，1942.06)，頁36-37。
139 William J. Robinson原著，味辛譯，〈女子之性的知識〉，頁114。
140 胡定安，〈婦女界的普遍病〉，《婦女雜誌》，第8卷第8期(上海，1922.08)，頁82。
141 William J. Robinson原著，味辛譯，〈女子之性的知識〉，頁108。
142 瞿鈞，〈婦女之衛生一斑〉，頁20-27。
少見，而且簡短，143直到1910 年代末期，才出現較為詳細的論述。一篇名為
〈月經之衛生〉的文章中，曾呼籲「月經期間切勿沐浴」，以免「血液循環亢 進，出血必多」，「而陷於全身貧血」。因此作者建議：月經期內，最好以溫 水洗滌外陰。至於陰道灌洗，「切不可嘗試」，因「月經期內子宮口開大，一 切病原體最易隨洗滌液侵入，而為子宮內膜炎之原因。」144此文內容由經期 內子宮的生理變化著手，說明病菌容易侵入造成子宮內膜炎，所以僅建議以 溫水進行局部清潔。另一方面，也有人進一步從經期中生理環境改變的角 度，提醒女性：月經期間，由於子宮粘膜破潰，因此其對於病原菌侵入的抵 抗減弱；再加上此時陰道內的分泌液，由原本具有殺菌力的酸性，因受到月 經分泌物的中和而「變為亞爾加里性(筆者按：應是指 alkali，鹼性)，益利細菌發育，
遂得大發其炎。」故作者也反對全身沐浴，以免引發陰道炎，仍建議進行外 陰局部清洗，以防經血與外陰的皮脂腺、汗腺等分泌物混合後，成為細菌繁 殖的溫床。145當時不少關於經期衛生的文章，其對於行經時應否沐浴的態度，
多傾向於禁止全身沐浴，尤其是禁止盆浴，而鼓勵行外陰局部清洗。不過，
這些文章多半也會建議：在月經完畢後，應進行全身沐浴。146 (三) 全身沐浴說
至於主張全身沐浴者，則多屬外國的翻譯作品，如William J. Robinson 原著的〈女子之性的知識〉中，除了提醒讀者勿行冷水浴、游泳外，並未禁 止以溫水沐浴。147另外，民國14 年醫學博士吳興業所譯美國女醫摩爾的〈健
143 如民國7年7月的〈婦人之衛生〉一文，其對於經期的清潔，只以「每日須以溫水淨洗數次，
洗後以柔輭之布帛拭乾之。」短短數字論之。見叔子，〈婦人之衛生〉，頁1。
144 真和，〈月經之衛生〉，頁5。
145 珍三，〈關於婦女生殖部分的衛生常識〉，頁32-35。
146 主張經期僅能進行局部清洗的文章不少，如：畢霞，〈論經期中的衛生〉，頁21-22；巽，〈月 經時應注意的事項〉，頁41；松山亥三椎著，黃佩華譯，〈處女時代之衛生〉，頁47；擇誠，
〈月經〉，頁56；孫家壽，〈婦女衛生〉，頁37；貝雲，〈月經期的衛生常識〉，頁47。
147 William J. Robinson原著，味辛譯，〈女子之性的知識〉，頁114-115。
康與婦女運動〉一文，更直接指出：「經期婦女沐浴，宜勤不宜少」，148與多 數人「禁行沐浴」的觀念有相當大的不同。至於中國人主張應進行沐浴者，
較早見於民國18 年的〈女子嫁前的健康問題〉一文：「月經期內，應多洗熱 水浴，浴後並宜用乾布周身摩擦。」149這位作者所重視的，仍不脫傳統預防 風寒的想法，因而主張只要以熱水浴身，且浴後以乾布擦乾即可。至 1940 年代，中國人雖有主張行全身沐浴者，但從文章內容看來，其觀點顯然是沿 襲William J. Robinson 的說法，其所強調者均與〈女子之性的知識〉的內容 相同。150
然而，為何此時中外人士對於經期沐浴的主張如此南轅北轍呢？筆者認 為，除了傳統認為經期不可受寒的因素外，可能還和中西的沐浴設備及習慣 不同有關。西方在19 世紀中葉以後，開始出現蓮蓬頭，151有利於婦女在月經 期間，以較不易造成感染的淋浴方式進行全身沐浴。相對地，傳統中國由於 用水取得困難，直到20 世紀中葉，自來水設施仍未普及，152有蓮蓬頭設施者 也不多，更何談淋浴？再者，中國人家中少有獨立浴室者，一般婦女也不常 沐浴。根據調查，20 世紀上半葉中國一般婦女每月的洗澡次數約在 1-3 次不 等，153且多在6 至 9 月，以「坐在澡盆內」的盆浴為主。154而婦女生殖器的逆 行性感染，主要是在進行陰道灌洗或盆浴時較容易發生。因此，當時的相關 文章才會屢屢提醒中國婦女，在行經期間千萬不要進行陰道灌洗及全身沐
148 摩休爾原著，吳興業譯，〈健康與婦女運動〉，頁1501。
149 徐亞生、潘璿，〈女子嫁前的健康問題〉，頁19、21。
150 右，〈婦女最應注意的事〉，頁60-61。
151 參見Maureen Ogle, All the Modern Conveniences: American Household Plumbing, 1840-1890 (Baltimore: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 67-68. Klaus Kramer等著，江帆等譯，
《歐洲洗浴文化史》(海口：海南，2001)，頁98-110。
152 參見周春燕，〈清末中國城市生活的轉變及其衝突──以用水、照明為對象的探討〉(台北：
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頁16-30。
153 李文海主編，《民國時期社會調查叢編‧城市(勞工)生活卷》 (福州：福建教育，2005) 上冊，
頁144。
154 亦可，〈女子浴室普及運動芻議──二萬萬女性清潔問題〉，《中國婦女》，第1卷第12期(上 海，1940.11)，頁12-13。
浴，只要以局部清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