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社會發展的過程中,由於月經與女性孕育生命的能力有關,再加 上經血本身不潔的外觀,及其貼近女性私處之故,因此多數人對於月經都存 有一分畏懼與羞恥感,而這種心理在一向嚴於男女之防的中國社會更是明 顯。對古代的中國人而言,月經一向是個令人難以啟齒的話題,即使生病延 醫時也是如此。儘管絕大多數婦女的一生中都曾經歷過它,儘管不在少數的 男人也都知道它,然而在日常生活中,中國人對於月經的態度,卻仍是曖昧 不明、隱諱不言的。
這種情況,隨著晚清大環境的變遷才稍有改變。當清末中國面臨空前危 機時,知識分子開始反省中國衰弱的根本原因。他們從天演論闡釋出「強國 強種」的理念,注意到女體與國族的關係。於是,與女性健康習習相關的月 經也逐漸受到重視,一些知識分子開始在雜誌上介紹相關的知識。可惜的 是,由於當時風氣未開,因此讀者的反應並不熱烈。至 1920 年代以後,隨 著人文環境的改變,及前人相關文章的累積,已有不少知識分子逐漸將月經 視為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並且從衛生的角度,對過去一些關於經期照護的 陋習加以改變,其中尤以注重經期沐浴及新式月經帶的引入,與傳統觀念的 差異較大。
由於中國居家用水取得不易,及傳統認為行經婦女不宜碰水的習俗,過 去不少婦女並未注意經期清潔,從而導致許多婦科疾病。然而,隨著西方經 期衛生觀念的引入,20 世紀以後,知識分子的認知漸有改變。從相關文章可 以發現,雖然當時不少作者仍主張經期不應沐浴,但他們卻以變通的方式,
鼓勵婦女在經期中局部清洗外陰部,並於月經後作全身沐浴。另外,月經帶 的衛生與否,也是當時經期清潔所關注的焦點之一。過去,中國婦女多以陳 舊的破布或粗糙的草紙,作為承接經血之物;由於吸收力欠佳,且未經消毒,
不僅使用上有其不便與不適,同時也有害健康。由於許多文章都鼓吹使用經 過清毒的紗布或棉花,作為月經帶的材質,刺激了許多商人從這一波女性衛 生的浪潮中發現新大陸。首先,是中國的產科醫院自行研發經過消毒的新式 衛生布;其後,則有西方廠商所製造的舶來品,如Kotex、Modess、TAMPAX 等加入競爭。在新式月經帶引入的過程中,不僅是材質及製作過程有所差 異;更有別於傳統的,則是在雜誌上公開廣告,及在各藥房、百貨公司的販 售行為。這些改變,是過去將月經視為禁忌的中國所不可能存在的。雖然這 些新式月經帶在日後的推廣過程中,因受到價格的制約而無法普及,但卻在 近代中國婦女史上烙下了鮮明的印象。正由於這些介紹月經知識者的努力,
再加上商人的廣告促銷,因此至1930 年代以後許多婦女雜誌在創辦之始,已 經常將女性的經期照護列入其中。這些變化,使得月經這一話題在社會上,不 再那麼難以啟齒。
綜上所述,近代中國婦女的生理衛生,其實經歷了一個由禁忌而逐漸走 向公眾的過程。而在這個過程的背後,事實上是某些知識分子試圖藉著強國 強種的觀念,透過雜誌等公開場域來介紹新的生理知識,型塑標準的婦女衛 生觀念,並藉此來規訓中國婦女的身體,以期能塑造出健康的中國女性,從 而為國族的強大創造一個可期的未來。203雖然這一過程走得並不是十分順 利,然而月經之逐漸走出禁忌的囹圄,卻是不爭的事實。
203 有關規訓的觀念,參見Michel Foucault著,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
(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92)。
圖1、女子生殖器的解剖位置圖(1916)
※資料來源:萬青選,《男女婚姻衛生寶鑑》,頁24-25 之間的附張圖片。
圖2、女子生殖器的解剖位置圖(1923)
※資料來源:味辛譯,〈女子之性的知識〉,
《婦女雜誌》,第9卷第3期,頁117。
圖3、女用藥棉廣告
圖版來源:《婦女月報》,第1卷第4期(上海,1935.05),封底廣告。
圖4、 1920年代以前,美國與日本的月經帶
日本的Victoria Band 1902年美國的Venus Sanitary Protector 圖片來自
http://www.mum.org/beltjap.htm
圖5、廣育改良女子衛生布
※資料來源:《婦女雜誌》,第8卷第6期(上海,1922.06),內頁廣告。
圖6、科泰月經帶廣告
※圖片來源:《婦女雜誌》,第14卷第5期(上 海,1928.05),內頁廣告。
圖7、高泰絲月經帶廣告
※圖片來源:《婦女雜誌》,第14卷第7期(上 海,1928.07),內頁廣告。
圖8、Modess衛生衲廣告
※圖片來源:《婦女雜誌》,第10卷第8期(上海,
1930.08),內頁廣告。
圖9、康福衛生棉衛生帶廣告
※圖片來源:《婦女雜誌》,第17卷第11期(上海,1931.11),內頁廣告。
圖10、順利帶廣告
※圖片來源:《婦女月報》,第1卷第6期(上海,1935.07),封底廣告。
圖11、坦白內用月經擋廣告
※圖片來源:轉引白露(Tani E. Barlow)原著,苗延威譯,
〈有所需求:一九二○年代的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女 性〉,頁231。
圖12、坦白內用月經擋廣告
※圖片來源:《家庭》,第9卷第3期(上海,1941.08),
「坦白月經擋」廣告,頁79。
圖13、自製衛生帶與保溫用衛生帶
※圖片來源:松山亥三椎著,黃佩華譯,〈處女時代之衛生〉,《婦 女雜誌》,第1卷第2期(北京,1940.10),頁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