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年(1894 年),日本發動甲午戰爭,中國戰敗,雙方於光緒二十一年(1895 年)簽訂馬關條約,清廷被迫將臺灣、澎湖割讓予日本。同年五月日本由東北部澳 底登陸,展開接收工作,在進入臺北府後,舉行「臺灣始政典禮」,並成立臺灣總督 府作為全臺最高統治機構,臺灣總督集行政、立法、司法、軍事之大權,為臺灣最 高領導者,長達五十一年的殖民統治就此展開。
明治二十八年(1895 年)頒訂「地方官臨時官制」將全島分為臺北縣、臺灣縣、
臺南縣(併臺東直隸州)和澎湖島廳,安平仍稱效忠里,屬臺南縣管轄。但因日治 初期臺灣人民武裝抗日活動頻繁、社會紛擾不安,在接管上產生困難,需要軍方於 地方治理上配合。因此發佈〈民政支部及出張所規程制定件〉與〈民政支部及出張 所規程〉,將臺南縣改為臺南民政支部,下轄五個出張所,安平為其中之一。翌年,
在總督府評估全臺民情趨於穩定,乃恢復三縣一廳,出張所也全部調整為「支廳」。 後於明治三十四年(1901 年)將全臺劃為二十廳,廳下再設支廳,作為廳之輔助機 關,分掌轄內業務。此時效忠里改稱效忠里安平街,屬臺南廳安平支廳,不直接隸 屬臺南廳管轄,其轄區包括一鯤鯓到七鯤鯓,支廳廳署設於王城西社。大正九年(1920 年)公布「臺灣總督府地方官官制」,將全島設為五州二廳。州之下置市和郡、郡之 下設街與庄;廳下置支廳、街、庄、區,此為地方行政制度上的一大變革,也是臺 灣史上最複雜的一次地方行政劃分。此時安平又併入臺南市,稱臺南州臺南市安平。
(山本壽賀子、曾培堂譯,1999:20-21;施雅軒,2003:94-121)
日本在臺灣殖民統治之一大特色,乃「典型的警察政治」。明治三十一年(1898 年),臺灣總督兒玉源太郎進行警察制度改革,在各地大量增設派出所,設置訓練機 關,儲備警察人才,將維持治安及輔助執行其他一般行政事務的任務完全委任警察,
並採用保甲制度作為警察的輔助機關。從此,警察成為臺灣殖民政策重心的所在(張 勝彥等,1997:214)。安平當時設有一派出所,編制一個主管、二個巡佐、一個取締 及保甲書記(就是戶籍員)。除了警察之外,安平港另有編制海上警察,屬安平派出 所管轄。海上警察船通常編列二位警察,平日出外港巡邏,安平人稱其為「水上警 察」。而在保甲制度方面,日本人以市仔街為中心,將安平六角頭分為五保,編制五 個保正。保正任期兩年,其任務為調查戶口、監視出入者、預防傳染病、修橋鋪路、
戒除不良風俗等,其亦享有可獲取日本官方許可的鴉片煙牌賣鴉片,及可以專賣煙 草等特權。當時保正是日本政府市役所委派,並非民選(林朝成、鄭水萍,1998:149)。 然而亦有提拔當地有志之士擔任的情形,例如日據時代安平保正陳織雲和何有慶。
當時安平住民有句諺語說:「安平保正,陳先生、何阿慶」,指的就是這兩位受人敬 之際港經由地。(臺南市文獻委員會,1979:115)然而明治三十六年(1903 年)的 一場暴風雨,造成鹽水溪再度氾濫成災,安平大港為之淤塞,經疏浚得通小船,但
港口終究被堵塞,至此安平大港之價值盡失。為謀求改善,臺灣總督府道路港灣課 乃於昭和六年(1931 年)派員勘察現場潮流、漂砂、河川等有關海象地理條件結果,
定於昔日安平大港南方一公里處,切開鯤鯓半島與新運河相連通,開闢新港口,稱 安平港,由高雄港出張所主辦,於昭和十三年(1938 年)竣工,規模雖不大,但港 口水深已較過去安平大港為深,從此正式取代安平大港,暫時恢復往昔盛勢。但好 景不常,位於港口北緣之鹽水溪每年挾帶之大量河砂,成為安平港淤積之致命禍源,
每當雨季,洪水氾濫,大量河砂堵塞河口。但此時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如火如荼展開,
忙於戰爭的日人已無力顧及安平港之整治,因此直到日治時期結束前,此情形並未 有顯著改善。(高雄港務局,1980:18-19)因安平港早在明治三十六年(1903 年)之 後即已無法滿足航運需求,總督府乃於明治三十七年(1904 年)起,積極展開高雄 港(原打狗港)三期築港工程,使高雄港成為具完善設備的現代化港口,反觀日益 淤積、衰退的安平港,快速發展中的高雄港使其南部第一大港的地位備受挑戰。
日治時期臺灣經濟殖民地化的過程,係在通過推進基礎整備、製糖業的現代化、
生產蓬萊米、軍需「工業化」各階段整體的步伐中體現的。(涂照彥,1993:55)因 此在日治初期,總督府即進行臺灣地區人口、土地、物產等方面的調查,並統一貨 幣、度量衡,使經濟方面隸屬於中國的臺灣,改由日本殖民當局所支配。此外,為 了貨物的流通、訊息的傳遞,總督府展開鐵路、公路、港口、電報、電話等交通設 施的建設,以上種種措施與建設皆為日本在臺的殖民式經濟發展奠下基礎。
日治之初,總督府確立了「農業臺灣、工業日本」的經濟政策,製糖業為臺灣 南部自古以來主要的產業,清朝時期蔗糖為安平和打狗兩港的出口大宗,故以南臺 灣作為蔗糖生產基地。明治三十三年(1900 年),在橋仔頭(今高雄縣橋頭鄉)設立 臺灣第一座新式糖廠,引進現代化製糖機械取代傳統依賴畜力的糖廍。明治四十四 年(1911 年),臺灣的新式糖廠已有二十七家,至昭和二年(1927 年)增為四十五家,
這些新式糖廠的產量佔全臺蔗糖總產量的 98%,昭和十四年(1939 年)產量達到高 峰,其產值約佔當時工業總產值的 60%,糖業成為當時臺灣最具代表性的產業。(張 勝彥等,1997:232-233)大多數的蔗糖透過糖業小火車運到高雄,由高雄港輸出。
由於蔗糖出口量大增,高雄港逐漸崛起,取代日漸淤淺的安平港,成為南部最繁榮 的港口。由表 2-3 可看出日本統治十年後,高雄平均每年的貿易額已超越安平,且差 距日益擴大。
表 2-3 日治時期高雄與安平兩港貿易之消長 業,使許多傳統產業受到致命打擊。(林朝成、鄭水萍,1998:744)
水萍,1998:135、765-780)在新式產業的衝擊下,掌握優勢的高雄港市躍升為臺灣 南部的經貿中心,臺南和安平則退居次要地位。
圖 2-7 日治時期安平煎熬鹽工廠
資料來源:鍾淑敏等《殖產方略:臺灣產業開發
(1895-1945)》,1997:99。
圖 2-8 日治時期煎熬鹽出場準備運送的景 象,廠房外一包包的堆積物為煎熬鹽。
資料來源:鍾淑敏等《殖產方略:臺灣產業開發
(1895-1945)》,1997:95。
然在總督府比照新糖業發展新鹽業,以外銷日本後,安平的產業有了新的契機。
安平的製鹽業自明鄭時期即已存在,到了日治時期更是蓬勃發展。明治四十四年
(1911 年)日人豐田清一郎出資、辜顯榮出名,在安平稅關的對岸設再製鹽廠24(如 圖 2-7、2-8),以安平鹽田 25所產的鹽為原料再製之。大正八年(1919 年)又設煎熬 鹽工廠,翌年由臺灣製鹽株式會併購。(許淑娟等,1999:50)許多安平人放棄已衰 退的傳統產業,轉而為有固定僱傭制度下的鹽工、日傭。
除了製鹽廠,安平在日治時期亦出現了幾座現代化工廠,包括蓖麻殖產公司的 製油廠 26、南日本化學廠、造船廠(位於今聯勤四○三廠)。這些現代產業的廠房與 地點,經常成為另一股權力的象徵地,甚至在昭和時期(1930 年代後期)成為日本 南進的工業基地之一。此外,各種現代化設施,也在日治時期一一在安平呈現,包 括小砲臺上可預報天氣的的暴風信號標、臺南郵便電信安平支局的設立、裝置白色 閃光之電石器燈的安平燈塔(劉縉紳,1991:60)、電力與自來水的使用等等,以及 教育設施,如安平公學校、安平尋常小學校和安平水產專修學校等,使安平逐漸與 現代文明接軌,成為現代化的地區之一。
24 所謂再製鹽,乃以日曬鹽中的次等鹽,再加滷水溶成飽和狀態的濃滷,經沈澱、過濾後,再以機器
(平底鍋)煎熬而成。(鍾淑敏等,1997:99)
25 位於安平北方,即今臺南市安南區鹽田里,日治時期屬臺南州新豐郡安順庄,所以又稱安順鹽田。
鹽田內設有輕便道路,其旁又築有可通達安平港的運河,方便運輸及外銷。(鍾淑敏等,1997:96)
26 位於今安平漁市場湖內附近,屬軍需工廠,為屏東空軍廠所管理,因汽油短缺,日人於是在此提煉
日治時期的安平,除了港口、經濟的重要性衰退,傳統的軍事地位也幾乎完全 喪失。因為日本近代殖民統治策略,對於海防所採取的是「要塞化」的概念與建設。
十七世紀以來的安平,因世界局勢及地理形勢使它肩負了三百年重要軍事基地角 色。然在日本割據臺灣之後,安平卻也正因這兩大因素而不構成要塞基地的條件,
退出軍事中心位置。日本殖民臺灣所採取的軍事策略較之清朝,是越加精密與現代 化的,臺灣島嶼的防衛不再以單一海防面為防守重點,其所部署的是嚴密的近代式 陸海空軍。就外在防衛輪廓而論,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成為中心的防守點,
臺灣全島及其附屬島嶼具體變成單一防衛體,只是攻守面向不同罷了。(林朝成、鄭 水萍,1998:210-211)尤其是在安平優越的地理形勢隨臺江的陸化而喪失,以及臺 南在全臺灣及南部地區的地位被高雄取代後,昔日臺灣中心-府城的要塞已淪為臺 灣眾多防守點之一。此時期安平較具規模的軍事機構為陸軍八四部隊及海軍療養 所,兩者位置相鄰,皆位於舊港北岸。
圖 2-9 日治時期安平文化景觀概況圖
資料來源:明治四十年(1909 年)安平市街全圖(周菊香,1992:62);安平會《望鄉安平》,2002:
86-87;《安平文教基金會創會會刊》,1999:18-19;本研究實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