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的結構不順移推進,各個意象在各思路層次中,其彼此之間省略中介,抽掉時 空轉換的交待性敘述,一個意象向另一個意象過渡,表面看起來互相脫節,實際上存在 著一種內在的聯繫係。這種現象類似小說的「意識流」和電影的「蒙太奇」。
李喬《小說入門》:「意識流的結構,建立在一個認知上面:即記憶中的事物和情感,
它不維持物理時空架構保存著,而是抽去時空關係,或同時呈現的狀態的。」林文欽《現 代詩鑑賞教學》:「蒙太奇它原是建築學上的術語,意思是組合、構成、裝備。引用到電影 上,指電影畫面的剪輯。而將蒙太奇的組接技巧運用到現代詩的章法結構中,其意義與 電影中蒙太奇的組接技巧很相似,主要運用分割的畫面意象將其組接起來,並進行畫面 意象的壓縮與擴展,畫面意象經組接後產生畫面和感情的流動,以及節奏的變化等突出 效果。」
這種寫作方式常與「內心獨白」結合,出現大量的敘述人的自我對話。「白」原為中國 戲劇術語,指說話。古典戲劇由歌唱(曲)、動作(科)、說話(白)組合而成,白主要 有:對白、獨白、旁白。對白是舞台人物二人或二人以上的對話,顯而易見,獨白便是舞 台人物自己的告語。以平面書寫的文學作品來說,獨白便是敘述人在內心與自我對話,
能呈現出敘述人現實層、意識層、或潛意識層的活動。因為內心的時空與現實的時空不同,
於是產生不同時空的切換。
一、 徐志摩<落葉小唱>
一陣聲響轉上了階沿
(我正挨近夢鄉邊緣;)
這回準是她的腳步了,我想──
在這深夜!
一聲剝奪在我的窗上
(我正靠緊睡鄉旁;)
這準是她來鬧著現──你看,
我偏不張惶!
一個聲息貼近我的床,
我說(一半是睡夢,一半是迷惘;)──
「你總不能明白我,你又何苦 多叫我心傷!」
這聲響惱著我的夢魂
(落葉在庭前舞,一陣,又一陣;)
夢完了,呵,回復清醒;惱人的──
卻只是秋聲!
二、 莫那能<一個冰冷的早晨>
那一天,凌晨三點多
一通電話震動了空蕩的按摩院 我從溫睡中被叫醒
老闆說,客人正在飯店等著 鑽出了被窩,穿好了衣服 冰冷的二月寒氣
馬上凍僵了手指頭
(我多麼想念家裡的那張小床 在我熟悉的角落等疲倦我)
拄著白盲杖 跨上摩我車
彷彿是限時專送般地 飛馳在寂寞的街道上
刺骨的北風在耳邊咻咻作響 我的手指頭如化石般地緊握著 想保住掌心裡僅剩的那絲溫暖
(我多麼想念那個熱心的大學生 在和暖的陽光下幫我讀報)
敲開客人的房門 迎來一陣刺鼻的酒味
「先生,您那裡酸?那裡痛?」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胯下說:
「這裡最酸,這裡最痛。」
不一會兒
只聽到電視機裡傳來陣陣淫愛聲 他從肩頭拖下我的手
往我胸前摸過來
老闆說:要忍耐,要忍耐 掀開了被窩,脫下衣服 冰冷的二月寒氣
馬上凍僵我的心頭
三、《詩經.氓》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於頓丘。匪我愆期,
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爾卜爾筮,
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
猶有可說。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桑之落矣,其黃而殞。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
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
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
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
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蚩。
四、《詩經.東山》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我東曰歸,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 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獨宿,亦在車下。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果臝之實,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蠨蛸 在戶。町 鹿場,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懷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鸛鳴于垤,婦嘆于室。洒掃穹窒,我征 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見,于今三年。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倉庚于飛,熠燿其羽。之子于歸,皇駁 其馬。親結其褵,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