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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顗佛性思想之特色

一、佛性異名施設所呈顯的相即相融義

智顗對於佛性的掌握是以「實相之相無相不相,不相無相名為實相」的原則 來加以闡述說明的,同時呈顯出真空與妙有的相即相融義,並且進一步的會通許 多表徵佛性的名相義涵。換言之,佛性的特質,在智者看來是超越一切名相的。

智顗將以名、義、體三種義涵為論理的基調,進而列為四門範疇加以論證,

來證成佛性既是超越一切名相,但又融攝於種種名義相異的名言施設之中。

首先,智顗在《法華玄義》中以「名義體同」、「名義體異」、「名義同而體異」

及「名義異而體同」等四種論證模式,來說明各種表徵佛性名言教相,彼此間所 呈現出和佛性相關涉的名實同異關係。同時,也可以藉此說明佛性何以有那麼多 的名稱。如文云:

(一)名、義體同:初句者,妙有為名,真善妙色為義。實際為體。次以 畢竟空為名,如如為義。涅槃為體。次以虛空佛性為名,如來藏為 義,中實理心為體,次以非有非無中道為名,第一義諦為義,微妙 寂滅為體。如是等名字,所以理趣雖殊而同用一門,意無有別,故 言名、義體同也。

(二)名、義、體、異:如妙有是名,畢竟空是義,如來藏為體。又中道 是名,妙有為義,空為體。又空是名,如來藏為義,中道是體。又 如來藏為名,中道為義,妙有為體。如是等四門更互不同,三種皆 別,故言名義體異也。

(三)名義同而體異:如妙有為名,妙色為義,畢竟空為體,是則二同一 別,故言名義同而體異,又空為名,如如為義,妙有為體,此亦二 同一別,餘兩門亦如是,故言名義同而體異也。

(四)名義異而體同:如妙有等名名不同,真善色等義義有異,而同歸一 體,更無二趣,故言名義異而體同,三門亦如是。80

智顗認為前三句皆不相融,原因在於前三類的詮釋內涵易落在名言概念本身 有限性的義理來表現佛性,也就是易落於將佛性的義涵設定在某一表徵佛性的名 言概念上,如此則對於其餘的名言教相必有不相融攝之處。

如果表現「佛性」的教相名義共有三類義涵,即妙有面、真空面與非空非有 面,而將表現佛性的方式,框限在此三類的義涵來詮釋的話,必然沒有辦法達到

「無相不相」、「不相無相」的相即相融特質。因此,可以推斷只有第四類「名義 異而體同」的詮釋方式,才能夠圓滿地契應中道佛性的特質與內涵。

何以如此呢?主要是智者認為「名義異而體同」,展現出「體有眾義,功用 甚多,四門隨緣,種種異稱,以體融故圓應眾名,法體既同,異名異義而不諍」

的內涵。也就是說第四類的「名義異而體同」能確切的詮釋出所有表達佛性義涵 的種種異名,並說明了這些異名的不同風貌之呈現,都是為了展現出「佛性」所 蘊涵的功能。也就是說,佛性既是圓融周遍的,自然而然的,同時可以運用不同

80 《法華玄義》大正藏第三十三冊,頁 782 中~783。

的名言概念來表徵實相,不會有所隔閡。

如同《法華玄義》第八卷所言:

實相之體,秖是一法,佛說種種名,亦名妙有、真善妙色、實際、畢竟空、

如如、涅槃、虛空、佛性、如來藏、中實理心、非有非無中道第一義諦、

微妙寂滅等。無量異名悉是實相之別號,實相亦是諸名之異號耳。81

由引文中,我們可以知道佛性的別名包括有妙有、真善妙色、實際、畢竟空、

如如、涅槃、虛空、佛性、如來藏、中實理心、非有非無中道第一義諦等名稱,

而這些名稱所指涉的涵義並無不同,都是指佛性的內涵中道實相。因此,我們可 以得知智者認為《大般涅槃經》中所談到的佛性具種種異名,都是為了顯示亦有 亦無、非有非無不同角度下佛性的種種表徵功能。若我們仔細查看智顗所舉例的 這些佛性同義詞,可以了解其實較偏向於佛性的果位角度,具不可思議境的角度 來說明的。

又從中道佛性的異名及不可思議境特質,可以窺見智者欲以真空妙有兩面向 來詮解佛性的義理內涵。進而推展延伸其義,便將表徵真空理的般若空性和表徵 妙有面向的佛性說,予以統合統整,並進而使般若空性和妙有佛性義涵,同時透 觀出真空面向和妙有面向的雙重意義,並使之圓會鎔融的表現出真空不異妙有,

妙有不異真空;真空即是妙有,妙有即是真空的圓融義。

其次,又因為佛性具有真空妙有相即相入的關係,所以智顗便施設出整體不 可分割的詮釋模式,來統攝真空義和妙有義,也就是說智者認為每一種異名的建 構立名,皆圓具著即空即假即中三諦圓融的內涵。

81 《法華玄義》大正藏第三十三冊,頁 782 中下。

於是妙有、真善妙色、畢竟空、如如、涅槃、虛空、如來藏、中實理心、中 道、第一義諦等表徵實相的名言概念,都在智顗所詮釋的「無相不相」、「不相無 相」、「不可破壞真實得名」的命題創設下融攝無礙,且皆轉變成呈顯實相的功能 的多重面向,正由於「其體既圓」且名義無隔,所以都可以成為表徵中道佛性的 正體。

二、對佛性的詮釋由傳統的無明法性二分轉化為當體相即的佛性

談到佛性就不免令人聯想到「清淨心」與「主體心性」的課題,智顗透過觀 一心即一切法具足,巧妙地處理了佛性和法界理體之間關聯性的問題。如其在《摩 訶止觀》圓觀六妙門中所言:

夫圓觀者,豈得如上所說,但觀心源具足六妙門,觀餘諸法不得爾乎!今 行者觀一心,見一切心及一切法;觀一法,見一切法及一切心…..非但於 一心中,分別一切十方法界,凡聖色心諸法數量,亦能於一微塵中,通達 一切十方世界,諸佛凡聖色心數量法門,是即略說圓觀法門。82

從智顗的圓觀六妙門中,可以了知其乃是肯定心與法(外境)的平等對應關 係,又得知其認為主體心的體證和客觀一切法存在的了知,在解脫實踐上,具有 同樣的價值。

又其在談六即中的「理即」內容時,由一念心的三種即空、即假、即中觀照 作用統攝三智及三諦。此時,主體心的解脫意義和智慧、法性一齊呈現。83

82 《六妙法門》大正藏第四十六冊,頁 554 上、中。

83

理即者,一念心即如來藏理,如故即空,藏故即假,理故即中,三智一心中,具不可思議。

另外,智顗還運用了觀行的境界「上定」來詮釋佛性的義涵。其認為「能觀 心性,名為上定」,以般若空無自性的立場來說明「心性本寂」,如其言:

一切諸法本來空寂,尚無有福,況復罪耶!但眾生不善思惟,妄執有為而 起無明及與愛恚,從此三毒,廣作無量無邊一切重罪,皆從一念不了心生。

若欲除滅,但當反觀如此心者,從何處起。若在過去,過去已滅,已滅之 法則無所有,無所有法,不名為心。若在未來,未來未至,未至之法,即 是不有,不有之法,亦無此心。若在現在,現在之中,剎那不住,無住相 中,心不可得…..復次,一切萬法,悉屬於心,心性尚空,何況萬法!又 如《普賢觀經》中說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無主,一切諸 法,皆悉如是!84

觀心引證者,….大(涅槃)經云:「能觀心性,名為上定。上定者,第一 義定,證心是體。85

《涅槃》云:一切眾生所具足三定,上定者,謂佛性也。能觀心性,名為 上定。86

觀心者,中道正觀不漏落空假二邊,二邊煩惱滅也。能觀心性,名為上定。

87

從引文中,我們可以得之,觀照禪定必須依般若智慧,而且心識本身並非真實存 在的,但在實際止觀的過程中,智者肯定心識活動具有的作用,不因其本性空寂 而忽略,例如其在說明觀無生在懺悔時,智顗謂過去、現在、未來的心體均不可

三諦一諦,非三非一,一色一香,一切法,一切心,亦復如是,名為理即。

」(《

摩訶止觀》

大正藏第四十六冊,頁 10 中。

84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大正藏第四十六冊,頁 486 上中。

85 《法華玄義》大正藏第三十三冊,頁 685 下。

86 《法華玄義》大正藏第三十三冊,頁 685 下~6969 上。

87 《法華文句》大正藏第三十四冊,頁 8 上。

得,但心在過去、現在、未來所發生的作用,則一一予以肯定。88

可知,智顗對三世之心的作用,不可以只從般若性空的立場來了解,必須從

「雖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的双重角度來理解。因此,智者以上定來詮釋佛性,

主要是站在觀行的境界來說的,行者觀行的最高境界,就是「上定」,進入「上 定」的修行境界,自能不落入空假二邊的任一邊執著,進入中道正觀的境界,觀 照心性,同時也就能了證佛果佛境。因此,將觀行上定的境界稱作為佛性。

由此,我們可以得知,佛性在智顗看來已經不僅僅局限在眾生根性或本質的 範圍中討論,而是更進一步的提昇到行者觀行圓滿所呈現的境界義涵。智者並不 特別強調觀照佛性的本質為何,反而是藉由觀照心的種種具體經驗活動,明白心 識之法無形質可稽,進而了知心的非形色、無處所、無有定實、心性本寂,而進 入一相平等的佛性境界。89

佛性既然已經成為不可思議境界的層面,自然就不會落入染與淨;虛妄與真 常二邊相待的限定範疇中,也就不會以一般經驗意義的虛幻心、真心、阿賴耶識 等思議境的思惟概念作為說明佛性的依據。因此,行者在觀行實踐中認知到心的 活動現象就是觀照的對象。心的全體觀照作用就是法性世界的全貌。因此不主張 建立一個絕對的真心或妄心,作為一切萬法的根本,而是以心念動向本身來觀 察,每一個剎那的心識活動都具有解脫的、實踐上的意義,因此作為法界理體的

佛性既然已經成為不可思議境界的層面,自然就不會落入染與淨;虛妄與真 常二邊相待的限定範疇中,也就不會以一般經驗意義的虛幻心、真心、阿賴耶識 等思議境的思惟概念作為說明佛性的依據。因此,行者在觀行實踐中認知到心的 活動現象就是觀照的對象。心的全體觀照作用就是法性世界的全貌。因此不主張 建立一個絕對的真心或妄心,作為一切萬法的根本,而是以心念動向本身來觀 察,每一個剎那的心識活動都具有解脫的、實踐上的意義,因此作為法界理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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