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是个奇迹。
曼哈顿是无数现代派建筑高耸的“钻石森林”。中央公园则是钻石森林
中的翡翠。
纽约——美国第一大城市,濒临大西洋,位于美国东北部纽约州的哈 德逊河口上,1897年以前的纽约市就是曼哈顿一个岛,后来,相继有几 个区并入纽约市,才成了今天包括曼哈顿、布朗士、布鲁克林、皇后和史泰 坦岛五区的大纽约市。曼哈顿比上海小得多,占地只有23平方公里。16 20年,欧洲大陆首批移民乘“五月花”号,越过大西洋的惊涛骇浪,登陆 美国。而欧洲人首次来纽约,却要比“五月花”号更早一百年,意大利航海 家佛拉扎诺(GIOVANNIDAVE,ERAZANO)最先于1524年发现纽约港是个 风和日丽的良港。今天横跨在布鲁克林与史泰坦岛之间的世界第二长吊桥,
便是为了纪念他而命名为佛拉诺大桥;而著名的哈德逊河的命名,则是为了 纪念另一位于1609年来纽约探险的英国航海家哈德逊(HenrHud-son)。
荷兰人于1624年首先在此建立殖民地,称曼哈顿为“新阿姆斯特 丹”。英国人于1664年夺下这片土地,改名“纽约”。荷兰人一度又于1 673年夺回,改名为“新灯”(NewLight),意即照亮世界的灯塔,于第二 年即1674年又落入英国手中,正式复名为“NewYork”(纽约),直至如 今。
在独立战争中,纽约是反英的13个殖民地之一。1776年长岛战 役,华盛顿被英军击败后,纽约市曾经成为美国的第一首都,美国第一任总 统宣誓仪式,就是在纽约曼哈顿召开第一届国会的联邦大楼举行的。那时整 个纽约——也就是整个曼哈顿只有一座教堂、十几座磨坊,一幢用来召开联 邦会议的维多利亚殖民期的小楼房。然而仅仅20年后,曼哈顿南端的华尔 街上高楼林立,诞生了全世界最早的纽约股票市场!不久后又诞生了哥伦比 亚大学、纽约大学。在以后的年代里又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大都会歌剧院、
大都会博物馆、百老汇商业中心,直至今天蜚声于全世界的帝国大厦、中央 公园、洛克菲勒中心、第五大道、联合国大厦、世界贸易中心……
曼哈顿是一个奇迹!
因为人生本来也是一个奇迹!
创造了曼哈顿的昨天和今天的人,就是一个奇迹!
一 美国担保人——维廉・柯比(William kirby)
不可否认,我从小就梦想周游全世界,这是许多孩子都有的梦想。可 是如果没有红卫兵大串连和上山下乡,我连上海都别想迈出一步。在大串连 中,我看到了西湖苏堤、白堤如人间天堂般的图画;也看到了黄土高原赤裸 的贫瘠、寒鸦飞绕的孤村、凄凉的院落。后来我又去了黄山,在惊叹黄山之 壮丽幽美之时,又提心吊胆地想着自己的钱袋:玩一天黄山就要扣一天工资。
每当我的病人们——那些上海外贸局的外销员们出国归来,和我讲他 们在国外的所见所闻,以及在国际商场中斡旋拼搏,大展身手为国家创汇时,
我听了都激动得不能自已。后来我动手为他们——这些外销员们写报告文学 和电影剧本。可是我能写什么呢?在我写《德黑兰的雾,真热》时,我就胡 思乱想德黑兰是什么样子的,怎样去描写那些街道、城堡和波斯湾民族古老 的历史遗迹,不然别人怎么知道这是在德黑兰而不是在葡萄牙发生的事情 呢?写上海丝绸进出口公司参加东京和巴黎的时装表演时,我也是挖空心思 去回想电影中或者干脆是在梦中所知道的东京和巴黎。当我描写银座和香榭 丽舍大街、塞纳河时,我觉得我就像一个盲人在摸着琴键弹琴一样。有一天,
我跑进党委办公室,突然出现在党委书记面前:“我要当外销员!我请求领
导改变我的职务,我可以现在就旁听外贸学院的课程,两年之后,我一定会 是一名好外销员!”
党委书记先是大吃一惊,当他明白过来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周医生,你真会异想天开!一会儿写作,一会儿又要当外销员。这怎 么可能呢?”然后他话锋一转,“计划生育统计表都登记全了没有?局工会 在催哪!另外,单证科有一名打字员想生第二胎,你得好好去做做工作,怀 孕六个月之内都要强迫流产,这是根本大计!千万别让她生啊!”
这就是我的“生活轨迹”,你只能回到你原来的“生活轨迹”上去。
我那时还没有想到要申请出国自费留学,我那时还认为:出国就要像 外销员那样,或者像演员、作家代表团那样,代表国家出去,堂堂正正,让 外国人抬起头来看我们。至于到国外当保姆、打苦工,那简直是耻辱,不堪 想象。经常在我脑子里转着一个问号:“为什么中国人就不能旅游世界?”
像香港、日本的那些工人那样,堂堂正正地到世界各地去旅游?我敢打赌,
如果那时准许个人出国旅游,我会立即把家里的彩电、“聂耳”牌钢琴、洗 衣机统统卖掉,哪怕四处借债也要张罗一张出国机票!
当然我的“堂堂正正”的出国梦想在当时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曾经反复地思考过法国18世纪哲学家伏尔泰的一句话,他说这句 话时是在1758年:
“据说在某些国家里禁止公民离开命运使他们降生的地方;这条法律的 用意是很明显的:‘这个国家太坏了,治理太糟糕了,因此我们不许任何个 人离开,以防所有的人都跑光。’”人们当然不会从中国跑光,从今天来讲,
即使跑走了,最终还是要再跑回去,为什么国家就不开明点呢?为什么国家 就不考虑考虑许多人——特别是我这样喜欢幻想、把精神生活考虑得比生命 还要重要的人的需要呢?
每一个人来到美国前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已经十分明了,既然我 不能堂堂正正地出入国,既然我连跨出上海一步都如此艰难,那么我一定要 设法改变它: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个念头是逐日增加并且逐日强烈起来的。
1982年初,有个外销员从虹桥机场接外宾回来,对我说:“周医生,
好多人出国留学啊!每天机场上都有不少跟你年龄差不多的人,拎着大箱小 箱的。你怎么不想出国留学呢?”又有一次,另一名女外销员到医务室,兴 奋地说:“你猜我看到谁了?在虹桥机场我看到陈冲了!她去美国留学!”1 983年,当我向党委书记提出要当外销员遭婉拒后,我的一名外销员朋友 小林——他后来考取了研究生,对我说:“周励,你想到外贸学院旁听,当 外销员,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你有这个决心有这点魄力,为什么你不出 国自费留学呢?”
外贸局的小林——他是大家公认的最聪明最有前途的男孩;小顾——
外贸局业务考试第一名、大家公认的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他们两人现在 都在香港不同的公司担任要职,成了我终身的知交。我挚烈地爱着我的朋友 们,分担着他们的喜悦和忧愁,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我讨厌小市民。我记 得黄药眠的自传中有一句生动的描写:
“有一次在船上,我看见一对油头粉面的青年夫妇,一天到晚捧着茶壶 嘬着壶嘴,口里不停地嗑着瓜子,这无知的小市民,是多么令人厌恶!”
那些人并不会因为你的厌恶感而消失。我有健全的灵魂,我总是喜欢
幻想,并且爱把幻想变为现实。
当我的外销员朋友们不断地把祖国开放的气息带进我的小小医务室 时,我终于在1984年下决心申请赴美自费留学。我要把幻想变为行动,
我要改变生活,看看世界!
有时候幻想对生活是多么重要啊!在这幻想中集中了我所有的精力和 全部情感。我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因为,我感到了一股强烈的 热情,像蓝色的火焰一样在燃烧。
那时候没有什么出国留学指南一类的书籍,我的一位在上海歌舞团的 朋友曾经请求我找外销员为他填打一份入学申请表格——那份杨百明翰大学 的申请表格也就是我第一次看到的美国大学入学申请书。从梦想到现实仿佛 有十万八千里。所有出国留学的朋友都有亲戚在美国,或是在香港澳门,能 为他们提供担保及生活费用。也有个别极优秀的学生通过了李振道主持的出 国训练考核,就提全免奖学金。我一无所有,我是一个没有任何海外关系的 人,这反而使我产生了跃跃欲试的一种兴奋。从复旦大学一位刚刚通过李振 道博士出国考核的研究生那里,我知道了要找美国的学校,只要到上海图书 馆四楼资料室即可找到。于是我骑自行车到了人民公园边上的上海图书馆,
一口气抄下了纽约二十多个学校(第一章《纽约商场风云》已述),将二十 几封外销员帮我打的英文信统统发出,连同我发表的二十来篇翻译成英文的 作品——我知道,我的唯一资格就是这些发表的作品。我既不能学医——美 国医学院不收外国临床学生,也不能直接学商——因为我没有外贸学院或经 济学院背景。那么我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好走——报考文学院,申请攻读 比较文学研究生,到了美国再转学商业管理。
还记得1984年盛夏时节,一天下午,家门口地上有一封信,我拣 起一看:是纽约州立大学宾汉姆顿学院文学系主任来的!整整三页长信,表 示他对我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他认为我一切条件具备,现在只是依美国法律 需要一份经济担保书。他并且随信附来了一份空白的经济担保书,让我请担 保人填好了寄回学校,以便在秋季尽快入学。
只见担保书上的英文写着:
U.S.Department of Justice 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Service A fidavit of Support FormI-134(Rev.12-1-84)Y 中文意 即:美国司法部移民公证处担保宣誓书 I-134表格
U.S.Department of Justice 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Service A fidavit of Support FormI-134(Rev.12-1-84)Y 中文意 即:美国司法部移民公证处担保宣誓书 I-134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