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結

46 民主化術語並不存在連續發展的概念﹐一個政治體制不一定要從威權統治穿過部份民主再發

中﹐也可能會遭遇到層出不窮的難題。換言之﹐即便是民主化變遷方向有 非常類似的論點或模式可資參考﹐但民主化原因､民主轉型特徵與歷程､

民主化過程所衍生問題﹐亦將因台灣的政治歷史､社會結構､經濟狀況､

文化背景等而產生不同風貌的民主政治型態與運作方式。因此﹐透過對民 主化原因､歷程與問題的觀察與比較﹐我們仍可發現下列有關於台灣民主 化實踐經驗的四個要點﹕

第一､台灣民主化的肇因是多重因素相互作用並存﹐而促使國家走向

自由民主政體的結果。在解釋台灣的民主化時﹐有人強調客觀的結構性因 素﹐有人則強調行動者的政治選擇﹐除了受到鄰近國家菲律賓､南韓民主 化的示範效應﹐以及來自美國宣揚民主的國際關係因素外﹐台灣經濟和社 會發展的成熟和國民黨願意還政於民亦是兩個重要的國內因素。一方面﹐

迅速的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確減緩傳統儒家文化的影響﹔另方面﹐國民黨必 須適度調整或回應人民要求民主或民主轉型的趨勢。當然執政菁英在處於 本身的統治､政權和繼承危機﹐以及面對來自黨內分裂與反對黨的壓力 時﹐如何逐步在政治參與和競爭上解禁與開放﹐才是至關重要的。因此﹐

當有利於台灣民主社會､經濟和內外環境客觀的結構因素都已經出現時﹐

並對國民黨威權統治合法性與合理性構成巨大質疑﹐倘若沒有領導菁英因 勢利導地發動民主化﹐相信民主化的改革將難以順利進行。亦即創造民主 化的因素必須存在﹐但是執政領袖願意冒著違背自身威權體制而實行民主 的風險時﹐民主化的曙光才有可能乍現。⁴⁷

第二､相較於其他第三波新興民主國家的轉型﹐台灣表現出七項不同

的特色與成就﹕（一）民主轉型的政權轉移是第一次從無到有的過程﹐並 非再一次的民主化蛻變。（二）民主轉型的發生於國民黨長期的一黨專制 統治﹐並非由軍事威權政權過渡到民主體制。（三）民主轉型的開端不似 其他國家直接肇因重大政經危機或對外市場遭受衝擊﹐亦未伴隨著人民對 社經改革的要求。（四）民主轉型乃由於內部潛在著族群分裂與衝突問題﹐

加速民主體制的改革並促使台灣政治本土化。（五）民主轉型不僅對統治 者的合法性提出異議﹐並對國家定位正當性的主張有所質疑。（六）民主 轉型是由執政黨改革派領袖與反對黨溫和派菁英進行協調磋商﹐並引領國 家邁向民主化的變革模式。（七）民主轉型過程中的政府與反對派雙方都

展成自由民主或者其他體制﹐有些政體則確實遵循這種發展方式﹐但更多其他政體未經由部分民 主﹐直接從威權統治跳到自由民主。政體可以此跳躍方式邁向邁向自由民主﹔也可能直接逆轉跳 回威權統治。（cf. Potter, Goldblatt, Kiloh and Lewis, 1997﹕6）吾人認為﹐台灣似乎是直接從威權 統治跳躍至自由民主的動態模式。

47 一般的因素產生有利於民主化的條件﹐這些因素卻並未使民主化成為必然﹔一個民主政權不 是由民主化的潮流所建立﹐而是由其人民建立起來的﹔但是唯有政治領袖心甘情願地計劃實行民 主時﹐民主才有可能發生。（Huntington, 1991﹕107-108）

表現出成熟理性的民主妥協表徵﹐致使社會並未發生重大的暴力。因此﹐

台灣的確非常成功地由封閉的威權政體直接轉變成為穩定的民主體制﹐其 典範的意義在於──台灣民主轉型不同於有些國家需要經過長期的動盪 不安與流血事件﹐始終保持穩定與和平﹔台灣民主轉型使得政治民主化､

經濟自由化﹐進而創造出政治與經濟的雙重世界奇蹟﹔台灣民主轉型顯示 出自由民主觀念能夠在傳統儒家文化的國家中並存﹐成為東西方思想價值 融合的寶貴案例。（阮銘﹐2001﹕192-196）

第三､就台灣民主轉型的軌跡而言﹐自由化和民主化是二個不同但卻

緊密相連進行的階段。⁴⁸漸進的經濟､社會與政治自由化導致增進民主化﹐

這種自由化的成長﹐進而要求進一步的民主化﹐反而有助於民主政治的穩 定建立。倘若從時間脈絡與歷史事件來看﹐台灣民主化的歷程似乎可以獲 得如下的註解﹕台灣從 1949 年實施地方自治的有限度民主﹐以及定期選 舉自由空間的逐漸擴大﹔到 1986 年民進黨成立或 1987 年蔣經國宣佈戒嚴 令解除才真正開展自由化﹔繼而經過 1990 年召開國是會議的民主化啟動﹐

1991､1992 年國會全面改選的民主化實踐和自由化接續﹐並在 1996 年總 統直選成功地完成民主轉型﹐且於 2000 年接受民主鞏固政黨輪替的嚴峻 試煉﹔由民主起步的準備階段﹐通過民主轉型的決定階段﹐進而到達民主 鞏固的初期階段。然而﹐儘管台灣被列入全球第三波民主轉型的典範﹐似 乎尚未達到完全鞏固的民主﹐因為民主的規範沒有在台灣各個層面普遍習 慣與適應﹐唯有民主深植於人心並由衷地信服民主制度﹐民主政體才能說 是完全穩固。⁴⁹（參考李酉潭､張孝評﹐2002﹕68）

第四､許多國家在轉型過程中必須面臨許多問題﹐台灣亦不例外地在

進行民主化時衍生出轉型與情境問題。首先﹐如何處理二二八事件﹐以及 數十年的白色恐怖經驗﹐似乎是台灣從威權體制轉型到民主體制時﹐新上 任的政府所要承受的歷史責任。⁵⁰對於曾經輕蔑人權的作為﹐必須將其發

48 有學者認為﹕自由化與民主化在政治發展中本是可以分開的過程﹐但在台灣的政治轉型中﹐

它們互相增強並進。（田弘茂﹐1992﹕65）

49 在「2001 年選舉與民主化研究」學術研討會中﹐有學者研究指出﹕檢視台灣過去十年來﹐民 眾對於政治人物的信任､對自我政治功效意識的提昇､以及對民主基本原則的尊重﹐是促進政黨 競爭､政權和平轉移､以及社會安定的重要心理基礎﹔開放且自由競爭的選舉﹐對於民眾的政治 功效意識的確有正面的影響﹔所以﹐一個健全的民主國家﹐需要建立在民眾具有較佳的民主素養 上。（陳義彥､陳陸輝﹐2002﹕23）

50 另外﹐有學者表示﹕紀念 228﹐真正的意義乃在於藉由這個歷史事件的深刻反省﹐使我們能克 服族群上與情感上的恩怨糾葛﹐並藉還原歷史真相﹐超越歷史的傷痛﹐以一種更廣闊的胸襟與更 深廣的視野﹐擷取歷史的教訓﹐化解族群間的矛盾。換言之﹐紀念 228﹐國人必須省思﹐如何促 進台灣各族群（包括新興族群）之間的良性互動關係﹐不因族群的歸屬﹐阻礙個體在社會上的健 全發展﹐同時為發展台灣島內健康和諧的多元族群而努力。參閱黃有志──〈認真汲取 228 歷史 悲 劇 的教 訓〉﹐國 立政 治大 學社 會科 學學 院《 政策論 壇 電子 報》第 104 號 /2004/03/19 ﹔ http://www.socialsciences.nccu.edu.tw/society/composition/040319/pol_g_040319.htm。

生和方式作全面的､超然的公開調查與說明﹔對於曾經糟蹋人權的官員﹐

勿輕易試圖以罪名懲罰與法辦。民主派處理的準則是記取教訓､切勿遺 忘﹐坦然地接受事實並還原歷史的真相。然而﹐更重要的則是將跨越國際 與國內社會的人權議題（包括﹕人權意識與教育､人權標準與專責機構､

人權促進與保護機制等）﹐作為政府未來施政藍圖的內容與國家基本的目 標。（陳水扁﹐2001﹕234-241）隨著領導者漸進式的改革﹐似未出現「處 理威權政治罪行」的難題。其次﹐管理軍隊的準則在已建立的民主國家已 經演進很長一段時間。相對而言﹐新興民主國家必須與傳統留下來的麻煩 文武關係之缺點相對抗。⁵¹（Rice, 1992:38）台灣民主轉型後尚須面臨如何 節制軍方權力﹐防止政變的可能性﹔加強協調文武關係﹐促進軍隊國家化 與專業化。當台灣的經濟發展速度愈快﹐人民生活愈富足﹐並享有更大的 自由空間時﹐軍人干政的機會將會減小。新政府藉由合法合憲的手段來保 證軍隊內部的民主化﹐以及透過非政治的專業倫理來尊重政軍分離的方 針﹐將有助於塑造新的黨軍關係與建立專業化的軍隊。此外﹐應儘速確定 軍政軍令一元化制度﹐才能真正建立文人領軍的模式﹐並保護民主制度安 排不會被軍隊中斷或侵蝕。（李酉潭﹐1999﹕171）所以﹐文武關係經過政 黨輪替﹐國軍在憲法規範下﹐恪遵行政中立原則﹐忠誠捍衛國家安全﹐雖 然軍政､軍令合一制度已經落實﹐但仍須解決國防體制中權責曖昧不明的 問題﹐以臻於完備。最後﹐雖然台灣於 2000 年完成政黨輪替﹐國內政治 氣氛尚未全然習慣民主化的進程﹐且質疑政府施政能力的決心。是否會影 響到當今台灣實行民主自由的機制﹖如果台灣發生經濟危機和持續的不 景氣﹐以及群眾長期對政局的悲觀不滿與冷嘲熱諷﹐是否將使民主支持產 生反效果﹐並阻礙民主正常性的成長﹖畢竟愈多人民確實感受到民主﹐也 就愈可能支持政治民主化﹔相對地﹐威權懷舊的影子終將會因民主的鞏固 而漸行漸遠並消失無蹤。然而﹐體察二年多來台灣似乎正面臨嚴重地經濟 發展停滯﹐使得社會上開始瀰漫懷念蔣經國時代十項經濟建設所帶給台灣 的經濟快速成長與社會繁榮的氣息﹐這豈不就是情境問題中的威權懷舊現 象﹖⁵²

51 Samuel P. Huntington 指出﹐影響文武關係之四個問題為﹕（1）軍隊干預政治﹔（2）先前存在

51 Samuel P. Huntington 指出﹐影響文武關係之四個問題為﹕（1）軍隊干預政治﹔（2）先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