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慧賢 撰稿
題要
一、前言
自文字創用以來，即包含了審美意識，從原始「依物象形」草創文字演變至 講究文字形體的組織結構抑或部件講究對稱之組合，再再顯示了人們逐漸朝審美 觀點邁進。三代的美學思想並不限於文字結構，甚至是陶器、玉器、青銅器的紋 飾、樣貌等已具美感之呈現，更蘊含自然的層面、宗教的層面、生活的層面，以 及純粹的藝術表現，更彰顯不同時代的審美觀。
夏商周三代的基本美學特徵有四：其一、主體意識；表現在「象形表意」、
「觀物取象」的思維方式。由夏代的建築、器物、樂舞、文字、壁畫，以及英雄 神話（禹治水），都表現出夏代先民逐步邁向自我之意識，此種高度的主體審美 意識延續到東周，最終發展成「儒、道互補」的中國美學。其二、整體觀念鮮明，
因三代時期美學思想之整體觀念，具有包容性與統合性，於各種藝術的表現也就 自然而然產生多樣性的統一。其三、線條和形式感的崇尚。此種特徵可由古文字 的部件組合能窺見，古文字從最初「依物象形」（甲骨文「 」、「 」）轉變 成「線條筆畫」（金文「 」、「 」），構形從橫向逐漸變為直立（ → ），
遂使文字線條化、轉圓為方；文學語言亦趨節奏感，諸如《尚書》、《易經》，
都已有韻律感的文辭出現。其四、高超的工藝技術。如青銅器，其雕刻造型除了 龍、鳳等想像神物，還有自然界的動植物，饕餮紋、人類狩獵，甚至幾何圖形，
凸顯夏商周三代的高度工藝的技巧。
夏商周的研究不僅在於從文字去考證古史，更能從文化層次去解析三代先民 如何在無科技技術的情形下，創造出驚人的藝術作品；古人又是如何表現他們對 藝術的審美觀感及他們的「創意生活」，這都是值得去探討的文化課題。
二、內文特色
1 朱志榮：《夏商周美學思想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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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以美學為核心，並掌握歷史之縱線，企圖運用時空轉移，彰顯出三代彼 此間異同，重點如：
（一）夏代是由新石器時代邁向青銅時代的過渡，亦是中國史上第一個政權 國家，由於政權的產生伴隨著體制的建立。又由於政權體制的出現，部分貴族開 始制定一些鞏固地位的禮制、進而鑄造象徵權力之器物，如：青銅器、玉器及陶 器的使用，每件器物更依地位等級而有種類的限制及其規範；再者，夏代的「音 樂、祭舞」，開啟了中國禮樂文化史的序幕。主要依祭祀對象的不同，就有不同 的配祀音樂，根據《周禮‧鐘師》所載，夏樂依不同場合而分有九種：《王夏》、
《肆夏》、《昭夏》、《納夏》、《章夏》、《齊夏》、《族夏》、《 夏》、
《驁夏》，這些樂曲雖不復聞，但從後世文獻的傳載，可知當時人們對禮樂之注 重。除此之外，對於器物的製造更是講究，從祭祀用的莊重外型，逐漸有飄逸的 龍鳳鑄紋、飄逸的鳥尾等等。器物的紋飾有方紋、圓紋、雲紋、雷紋等多樣線條；
形式有方、有圓、有束腰，可見夏代藝術的多元與豐富想像。
（二）商代延續著夏代以來的藝術，進而發展更為成熟，不論是「文字藝術」
抑或「器物製作」的藝術，都將其帶入文明的燦爛期。商代青銅器的製造技術更 臻成熟，種類也較齊全，不論武器、祭器、生活用品、樂器……等運用青銅加以 鑄造各項器物。殷商又因對鬼神之敬畏，遂使祭祀禮器之製作非常講究；同時，
大型青銅器的出現，更可證王族的權威與重鬼神的民族性；獸面紋所反映出來的
「獰厲美」，從中也體現「早商王權」的支配性與威嚴感。在建築藝術上，商代 已有內城、外郭、護城河、水井之觀念2，這些都可從考古挖掘之遺址發現端倪。
（三）周代是穩固與動亂的結合體，西周的國勢穩固，禮樂有序，民生安樂，
相對於東周的禮樂崩壞、國勢動盪，由各方面的文化層面可窺一斑。西周雖於政 權上是鞏固的，民生富庶，但是在文化層面的表現則少有突破，美感的呈現是偏 向沉穩樸實；東周雖是動盪時代，然而藝術與文化的美感卻呈現多元，青銅器皿 的製造幾乎完全走向束腰的風格，如下圖：
2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安陽工作隊：〈河南安陽市殷墟劉家莊北地 2008 年發掘簡報〉，
《考古》，2009 年第 7 期，頁 2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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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午升鼎〉
另外，就連文字風格也是充滿活潑線條的鳥蟲書，如下圖：
總之，戰國時期「字體」的活潑性是東周以前所未見的。此外，學術上百家 爭鳴更是一種美學表現，孔門的溫柔敦厚、孟子的四端之心、荀子的化性起僞、
虛一而靜、莊子的虛白逍遙，同樣都是一種思想美學的表現。
三、價值與議題
此書先將夏商周三代的審美意識和美學思想之形成與發展做有系統的探 索，再對當時的陶器、玉器、青銅器等器皿，甲、金文以及先秦文學等各層面分 析其藝術形態中的審美特點，闡釋了藝術在夏商周三代的創造規律，文末總結了 春秋戰國時期文獻中的審美意識和美學思想，又闡示出中國審美觀感由自發走向 自覺、由樸素走向豐富的理論形態，再發展為成熟的美學思想，這樣的發展歷程 正好彌補了中國美學在三代的審美意識發展史中研究的不足缺環。
另外，本書探討夏商周從「自發性的審美意識」逐漸發展美學思想之過程，
但值得注意的是：書名稍有瑕疵，因無論是「美學思想」抑或「審美意識」，皆 無法涵蓋書中之內容，且講述文字構形著墨於商周時期（甲骨文、金文），然對
「夏代文字爭議」卻刻意規避。
再則，對於東周（戰國時期）逐漸發展出七大地方特色藝術3，彼此文字書 寫風格、青銅鑄造等方面存在異同點，是書卻較少論及；而針對該議題昔日有李 松與賀西林合著之《中國古代青銅器藝術》4、馬承源《中國青銅器》5
3 李學勤曾將東周列國區分作「周與三晉一帶為中心的中原文化圈」、「燕、趙北部、中山國為 中心的北方文化圈」、「山東半島地區的齊魯文化圈」、「長江中游的楚文化圈」、「長江下游 的吳越文化圈」、「西北地區的秦文化圈」、「西南巴蜀滇文化圈」七大類，參見《東周與秦代 文明》，台北：駱駝出版社，1983 年，頁 15-16。
等書，皆
4 李松、賀西林：《中國古代青銅器藝術》，西安：陝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2 年。
29 代分期」及第六章「華夏族以外地區的青銅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頁 371-490。
另外，學界對單一地域的青銅器深入剖析，有：（1）李海榮：《北方地區出土夏商周時期青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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