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國威脅論下的中國威脅
對美國知識界而言,其承續了歐洲自啟蒙以降的進步史觀與客 2006年9月27日。<http://www.rti.org.tw/News/NewsContentHome.aspx?NewsID=46570>
引起軒然大波之後,又立即改口為僅是「關注」中國擴軍,見「日防衛廳長官否 認 中 國 威 脅 」, 明 報 ,2006 年 9 月 29 日 。 <http://www.mpinews.com/htm/INews/
20060929/ca51149w.htm>;另可參見「分析:日澳協議因應中國軍力增長」,美 國之音中文網,2007年3月13日。<http://www.voafanti.com/gate/big5/www.voanews.
com/chinese/archive/2007-03/w2007-03-13-voa30.cfm>
81. 川島弘三,激動する鄧小平後の中国(東京:第一企画出版,1990)。
82. Hiroyasu Akutsu, “China Would Continue to be Anti-Japanese Even After Democratization,” Global Platform, Japanese Institute of Global Communication (Apr, 2005). <http://www.glocom.org/debates/20050428_akutsu_china/>
83. Hisahiko Okazaki (岡崎久彥), “The Strategic Value of Taiwan,” the Okazaki Institute (岡崎研究所).<http://www.okazaki-inst.jp/stratvaluetaiwan-eng.html>
84. 「日議員稱日本面臨被中國併吞威脅」,美國之音中文網,2007年2月27日。
<http://www.voafanti.com/gate/big5/www.voanews.com/chinese/archive/2007-02/w2 007-02-27-voa35.cfm>
85. 趙建民、何思慎,「日本外交中有關中國或美國優先之爭論—兼論日、中、台新 安全架構」,問題與研究,第43卷第1期(2004年),頁83~104。
86. 山室信一,「面向未來的回憶——他者認識和價值創建的視角」,頁22~23。橋爪 大三郎也指出日本在近代化的過程中,雖然與亞洲絕緣,但其社會結構與美國格 格不入,因此無法完全吸收美國的價值觀,但他一方面對美國有著憧憬和反感,
另一方面又對中國懷有敬意跟恐懼,因此,不論中美關係如何發展,日本都會感 到困惑。可參見橋爪大三郎,「日、中、美的社會文明及其比較」,頁68~82。
觀理性,標示普世理性的西方文明,必須透過他者的存在,才能體 現其普遍性的進步信念與自由精神,亦即形塑二元對立的自我與他 者關係,來確認自我的位置和認同,並定位西方文化的歸屬。這種 二元對立反射出了普世與特殊的對立觀念,最終成為一種世界秩 序,在此秩序中,確立了以西方為中心的世界歷史,當這種以進步 為依歸、以停滯與否作為衡量尺度的歷史發展成為強勢的知識主流 時,歐洲便取得了霸權地位。承繼歐洲文明的美國知識界,亦複製 了這個他者認識的過程,並取代歐洲成為西方普世文明的維護者,
且在對抗可能傷害所謂普世文明的威脅者、定義「誰」是威脅的過 程中,確立「文明」領導者的正當性。
複製他者認識的過程,造成美國自建國之後,便不斷地尋找反 對對象以及敵人,87正如杭亭頓(Huntington)所說:「唯有我們知 道自己不是什麼,甚至往往在知道我們反對什麼之後,才知道自己 是什麼。」88亦即美國知識界不斷地透過尋找敵人來識別自己,89而 永遠懷疑敵人會隨時出現,或說永遠不相信敵人會放棄挑戰自己,
使得美國知識界無須擔心會因失去抗衡對象而無法自處。這種文化 策略成為美國知識界威脅論述的基礎,而中國威脅論正是此文化策 略的具體表現。
美國知識界的中國威脅論述以主權為基礎,任何外於主權的較 大力量都是威脅,崛起的中國因而進入美國知識界的威脅論之中,
而對中國威脅的深層擔憂,其實在於中國示意了與西方文明相對的 異文明崛起。美國知識界視自己為世界的中心,為所有國家的榜 樣,因此他們所實踐的典則理當是絕對的真理,而所謂的「真理」
87. 可參見Samuel P. Huntington, “The Erosion of American National Interest,” Foreign
Affairs (New York), Vol. 76, No. 5 (1997), pp. 30~31.
88. Samuel P. Huntington著,黃裕美譯,文明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頁6。
89. 可參見David Campbell, Writing Security: United States Foreign Policy and the
Politics of Identity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8).
卻可能是以「極度不寬容的排他作風」的基督上帝精神和實證的現 代科學來傳播。90在西方文化中,耶和華和實證科學幾乎是被奉為 唯一的「上帝」,這個上帝的本質是「非達到『全面』勝利,絕對 不會甘休,事實上,對上帝而言,若不能達到『全面』勝利,即無 異於否定了上帝的本質。」91隨著歷史發展,這裡的「上帝」已不 僅僅只具宗教上的意涵,亦可適用於西方啟蒙運動後的進步史觀。
由於在西方各界看來,西方文明為真正的「文明」,且為各國可以 遵循的唯一發展途徑,美國知識界正是這種觀念的強力擁護者,為 了證明自己的優越,其「全面勝利」的心態更是強烈,唯有獲得全 面的勝利,美國才能成其為世界領導者。因此,美國在國際政治中 扮演了「上帝」的角色,如果無法維護美國的霸權地位,便「否定 了美國的本質」。但既然中國能崛起,就代表了即使是與美國全然 相異的文明,亦能有發揮的空間,則美國的價值觀與文化精神就不 是在各地皆可戰無不勝的了。
因此,中國逐漸強大的力量撼動了美國的地位,損害美國的利 益與安全,更深層質疑、挑戰了美國價值的權威性與絕對性,如果 不將中國的崛起視之為異端,將其歸類為「威脅」,則中國的逐漸 壯大便提供其他文明或國家不同路徑的發展選擇,並賦予中國挑戰 美國價值的正當性,則美國以「先進文明」與「絕對典範」所建立 的權力基礎亦會隨之崩潰,以主權為內涵的身份認同無法建立,「上 帝」福音更將被否定,美國也就不成其為美國。
90. 參見湯恩比著,陳曉琳譯,歷史研究(下)(台北:遠流,1996),頁902。
91. 湯恩比,陳曉琳譯,歷史研究(下),頁902。湯恩比在書中是解釋在羅馬帝國時 期的「諸神之鬥」,他認為基督教會的上帝:耶和華,不同於當時其他地區的寬 容宗教具有妥協的精神,而是要求絕對的勝利,如此才能成其為「上帝」。但筆 者認為這種「全面勝利」的思想,不只是羅馬帝國時期的宗教爭鬥,亦可適用於 西方啟蒙運動之後的普遍看法。
二、日本威脅論下的中國威脅
日本知識界的文化策略,著重透過確立與集團的關係來定位國 家認同與建立身份。由於日本是個「非常強調同質者趨同的社會,
每個人都很害怕被視為異端」,92因此尋求加入集團,並透過與他人 的關係來定義自我。93南博因而表示日本人個愛好自我定義的民 族,94這種一再追問自己身份的焦慮正源自於其脫離中心的島國性 格。由於日本是個遠離中心的島國,咸信使得「歷史上,日本的精 英與作為學習對象的『中心』文明相比,把自己定位在『周邊』位 置。」95由於屬於周邊,常常有論者會擔心自外於世界,因此急於 尋找他國的肯定和認同,從中發展出穿梭於優越與落後之間的特 質,並透過驚人的模仿力來依附強者、學習先進文明,讓自己也成 為所謂的強權,從而產生自己屬於優勢集團中的一份子的滿足感與 安全感,並以集團一員的身份,在集團之外現身,向外於集團的世 界展現自己的優越與進步,並強化內部的認同。由於日本屬於哪個 集團不是由集團所承認,而是自己在認定。日本各界因而常需要來 回於強者與劣等之間,既經由學習強者和進入強者範疇以維持自己 屬於集團的身份論述,亦有透過向外於集團的國家展示自己事大成 功以獲得自我認同。
矛盾的是,不論日本各界如何努力學習,日本都不會真正屬於 集團的一團,反而好像永遠屬於「周邊」。因此知識界強化對自己
「周邊特質」的強調,並有論者以此取得日本在世界史上某種獨特 地位,但周邊身份並非表示可以完全走自己的路。相反的,反而代 表更需要透過某個巨大的他者來自我定義。準此,日本獨特文化的 92. 南博著,邱琡雯譯,日本人論:從明治維新到現代(台北:立緒文化,2003),
頁287。
93. 南博著,邱琡雯譯,日本人論:從明治維新到現代,頁240~277。
94. 南博著,邱琡雯譯,日本人論:從明治維新到現代,頁21。
95. 吉野作造著,劉克申譯,文化民族主義的社會學:現代日本自我認同意識的走向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頁89。
發展不是走全然相異於他國的路現來獲得認同,而是一方面表現獨 特文化,一方面展示與觀看者相同的特質。即在凸顯「異」的同時,
也呈現出「相同」的質地,異同並存的國家定位便透過「關係」來 確立。
因此,不同於美國知識界,日本知識界是從「關係」出發。對 於關係的重視在於要確立自己的身份、建立自己的認同。並試圖回 答「我是誰」,而為了避免自外於世界,因此需要不斷地向先進文 明靠攏,並成為先進文明的一員,造成「日本一直透過他族來對照 自己、找尋自己」,96明治維新之後,使日本人不斷徘徊在劣等亞洲 與優越遠西之間,並需要不停地進行自我定義,以撫平對自己身份 疑惑的不安。因此,日本知識界是以「關係」來決定國家身份,其 中尤其重視與中國的關係,先確定中日之間和國家/文明之間的關 係後,才能決定日本自己在關係中的位置和角色,並從中建立自我 意識和身份認同;但中國的崛起卻破壞了這種對原有關係的安排和 認知,也使得日本知識界的威脅論述習以「關係」為基礎。
對日本知識界而言,原為亞洲領導者的日本,可以高高在上,
對落後的亞洲國家進行指導,但崛起的中國卻使日本失去指導對 象,中國不再落後,亞洲也不再落後,因而不再需要日本的領導,
也使日本失去可以在東西方之間遊走的本錢。由於日本各界沒辦法 判斷崛起的中國和霸權美國之間的優勝劣敗,也就無法決定自己究 竟是要繼續隱藏在西方世界之中抑或是要重返亞洲?如果要回到 亞洲,則日本的角色是什麼?如果不回到亞洲,是否真的能獲得歐 美世界的認同?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日本的知識份子擔心自己根本 沒有做以上選擇的權力,因為逐漸強大的中國對亞洲秩序進行重
也使日本失去可以在東西方之間遊走的本錢。由於日本各界沒辦法 判斷崛起的中國和霸權美國之間的優勝劣敗,也就無法決定自己究 竟是要繼續隱藏在西方世界之中抑或是要重返亞洲?如果要回到 亞洲,則日本的角色是什麼?如果不回到亞洲,是否真的能獲得歐 美世界的認同?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日本的知識份子擔心自己根本 沒有做以上選擇的權力,因為逐漸強大的中國對亞洲秩序進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