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將中國銀行分為三類：外資銀行、城市銀行與其他銀行，研 究這三類銀行與中國城市經濟成長間的關係。我們研究對象是已引進 外資銀行的 19 個中國城市，本文同時進一步研究外人直接投資與城市 競爭力對於金融與成長關係的影響。以 GDP 來衡量城市經濟成長時，
可以得到下列幾點結論：
首先，有關三類銀行的相對影響，外資銀行的放款對於刺激城市 經濟成長有非常顯著的正向幫助，其他銀行的放款與城市經濟也傾向 有正向相關，只是顯著性似乎不及外資銀行，至於城市銀行放款的效 果則並不顯著。在這 19 個樣本城市中，外資銀行放款約占全部放款餘 額的 15%左右，遠低於其他銀行（主要為國有與股份制商銀）的 80%，
然而前者對於經濟的邊際影響卻更勝於後者，這可能與兩類銀行的放 款效率及對象有關，2007 年以前，外資銀行的客戶多數以外資企業及 較優質的大型企業為主，而國有銀行及股份制銀行的客戶則集中於國 有企業，或許由於外資企業與國有企業的經營績效不同，導致外資銀 行放款對城市經濟的影響效果更勝於國有銀行及股份制銀行。至於城 市銀行，其放款比例只有 5.5%左右，且對城市經濟的邊際影響並不顯 著，由於其規模、據點完全不及國有銀行或股份制商業銀行，「面對 大型本國銀行與外資銀行的環伺競爭，其人才與客戶的爭取都十分艱 辛」，在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資源條件下，城市銀行在中國城市經 濟發展中所扮演的角色，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第二，考慮城市中的外人投資是否對於外資銀行的放款效果有所 影響，實證結果證明外人直接投資的確大大地提升外資銀行放款對成 長的影響效果。似乎外資銀行的正向影響主要來自於外人直接投資的 強化效果，換言之，擁有較多外人直接投資的城市，外資銀行對城市 成長的貢獻度較大。在外商聚集的上海、北京、深圳、廣州等地，外 資銀行對外商企業的放款顯然對該地經濟成長有推波助瀾的作用。我
們的結果也同時證實了「客戶追隨理論」可適用於中國城市，因為這 些外國銀行，確實是追隨其外資客戶的腳步來到中國，以致於其放款 會透過外人投資對當地經濟產生加成影響的效果。
第三，考慮銀行放款效果是否受城市競爭力的影響，我們發現一 個有趣的現象：外資銀行的放款效果會受城市競爭力進一步強化，但 城市銀行與其他銀行的效果卻不然，特別是其他銀行的放款效果甚至 隨著城市競爭力的增加而不增反減。這個結果或許反映了一個事實：
中國本地銀行，尤其是國有銀行肩負貸放給國有企業的政策任務，主 要客戶仍集中於大型國有企業，而效率較高的中小型的民營企業卻很 難從國有大型銀行獲得融資，國有銀行的放款集中於國有企業，對民 營企業產生排擠效果，不利經濟發展，這種排擠效果在競爭力越高的 城市越明顯。相反地，外資銀行的客戶多半為外資企業，在競爭力愈 高、投資環境愈佳的城市，外資企業的經營績效愈佳，有助經濟發 展，以致於會提升外資銀行放款對城市經濟的促進效果。競爭力名列 前茅的城市常會集中資源，規畫有利大型企業發展的經濟特區，吸引 國內外大型企業或金融機構進駐，著名的例子如：北京的商務中心區 及金融街、上海的陸家嘴、廣州的環市東中央商區等，即已吸引眾多 世界前 500 大企業及國際知名金融機構進駐，在這些競爭力領先的大 城市中，外資銀行能發揮的空間遠大於其他城市。
不過，當我們改採每人平均 GDP 做為城市經濟成長指標時，上述 各類銀行的放款效果及外人投資或競爭力的提升效果都不再明顯，這 可能與人均 GDP 的真確性有關，2008 年以前，各城市統計局所公布的 人均 GDP 資料是以 GDP 總值除以戶籍人口，但由於戶籍人口與實際 常住人口有很大差距，導致統計出來的人均 GDP 與實際狀況有不小差 距，往往無法反應真實狀況。因而，以每人平均 GDP 衡量城市經濟 時，金融與經濟的關係也變得不明顯了。
根據本文的實證結果，我們可由下列兩個角度來看本文的政策意 涵：
由城市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外資銀行有相當顯著的正向貢 獻，而此貢獻又與該城市的外人直接投資有密切的關聯，由此看來，
中國政府過去幾年所推行的引進外資之開放政策，包括：法令的鬆 綁、經營環境的改善、資源的提供等，似乎已成功地吸引許多外資企 業及外國銀行進駐，49同時進一步對本地經濟產生正面的促進效果。因 此，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中國對外開放政策的方向與效果應是值 得肯定地。
但若由中國本地銀行的改革成效與競爭態勢來看，則本文的結 果似乎也隱含了值得中國銀行業者與主管單位警惕之處。過去一、二 十年來，中國銀行業歷經數次重大改革，包括：商業化改革、股權改 革、上市、引進境外戰略投資者等，在在都展示中國當局企圖改善銀 行業體質的決心。然而，本文卻發現國有銀行與股份制銀行對城市經 濟雖有正向影響，但似乎不及外資銀行顯著，而且此影響並不因城市 競爭力增加而提升，顯示過去本國銀行的改革成效似乎有限，國有銀 行及股份制銀行的業務經營效率仍有待提升，特別是面臨外資銀行競 爭時，仍稍嫌遜色。至於城市銀行雖亦經過商業化改革，少數甚至亦 引進外資股東，不過，由本文結果看來，成效仍十分有限，看不出對 經濟成長的貢獻。
不過，本文所用的資料僅止於 2006 年，但在 2008 年之後，金融 風暴席捲全球，許多外資金融機構都受到波及，中國本地銀行與外資 銀行業務的消長與發展或有變化，則非本文討論範圍，值得後續研究 作追蹤探討。
（收件：2009 年 10 月 20 日，修正：2010 年 4 月 30 日，採用：2010 年 5 月 5 日）
潘俊男、鄭惠珍，〈北京、上海與廣東吸引外資決定因素之比較〉，《遠景 基金會季刊》，第 9 卷第 2 期，2008 年 4 月，頁 133-178；黃智聰、李世 聰，〈中國三資企業增值稅率對地方吸引外資之影響〉，《遠景基金會季刊 第》，第 8 卷第 2 期，2007 年 4 月，頁 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