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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確定治療關係/「不憤不啟,不悱不發」:通常第一次與當事人見面時,

除了瞭解其當前的處境與需要外,我會說明我的治療理想與方式。特別會強調,

除了要有高度興趣說自己一生的故事外,更要主動去感受、去探索這些故事的 意義,去連貫、統整自己的生命,去開顯出自己生命的源頭活水,從自己的生 命中找到資源去邁向未來。還要敢於冒險,因為不知道會碰出什麼經驗。也不 知道要多長的時間,只能說以我的經驗,全程 15 到 30 小時,大約四個月到

一年的時間是正常;快的也有 3 次結束的,慢的有到 60 次,約兩年才結束。

也要忍受對當前的問題不見得會有快速明顯的改善,有時心情甚至會更壞。而 且我一定會提醒,我的方式是許多可以選擇方式中的一種而已。若發現他

(她)當時的需要與我的風格不合,我會幫他(她)尋找更合適的輔導員。我 會請當事人慎重考慮後再決定,是否要選擇與我合作下去。為了確定其動機夠 強,我常要請當事人,不要當場做決定;回去隔幾天後,再做決定。這樣做,

是為了加強當事人扛起自己選擇的權力與責任。也是想從一開始就要實踐互為 主體的關係,所以從一開始我們互相都要認真地選擇要不要開始這個關係。

2.治療初期:正式開始講故事的第一次,我通常會邀請當事人先描繪出 生時的人生舞台。包括:簡要的家族歷史,住家的地理環境,住家的空間,當 時家中的人物…等等。然後,我會盡量多花些時間在學前的階段。通常借用 Adler 的早期回憶(early recollections)的方法,鼓勵當事人,由最早期能回 想起的記憶開始,一片片地回憶。每片段的回憶,不必在乎其真假,但盡量仔 細、具體、鮮活地去說。各片段間,不必要有關係。若回憶中,漏了早年經驗中 的重要人物,則引導去補回。在回憶學前階段的後期,也會用 Adler 的家庭星 座(family constellation),幫忙具現出現在記憶中最初的人際宇宙。這些早年 記憶,不必去追究其正確性,重要是現在的她(他)是如此地記得她(他)

生命中最早的歲月。這往往反映了對她(他)目前有意義的,對自己、對世界,

最原始的感受與觀點。然而這意義卻往往不是在晤談剛開始時就能瞭解的,常 到了治療的中期之後才開始浮顯。

我專心地聽,通常也一面做筆記。筆記的方式,儘量用文字摘要當事人的 話語;有時會用圖表;有時會畫圖表示她(他)說的圖像,或我當時的圖像 理解。常常當事人會自己帶錄音機來錄回去聽,我都很贊成。我絕不刻意的做 簡述語意、情感反映、摘要等技巧。我聽的單位是每個完整的小故事,不是句 子,也不是段落。專心的聽,自由地回應、流露我的感受。然而,不輕易地對 故事做解釋,解釋的工作,留到最後才做。過程中儘量不打斷,除非有明顯的 疑問要問。或看到她(他)或我自己明明有感覺,她(他)卻要溜掉時,我會 停住,邀她(他)面對那感覺,這種努力往往是很有收穫的。

假如對方把故事說得太簡略、太概念化時,我會引導她(他)儘量說得具 體、說得有情節,幫助她(他)進入說故事的狀態。若經幾次引導,她(他)

仍然很困難進入說故事的狀況,而又不要放棄這種方式,我會介紹幾部電影,

請她(他)先看了,再來細細地討論,等到進入生命故事的心情時,再開始 講她(他)的故事。

每次晤談結束前,我會先邀請她(他)回顧一下當次的感受與發現。然後 我也會說我的感受與理解,但絕不作詮釋。我希望她(他)能儘快成為她

(他)生命故事編、導、演的創作主體。而我是個有緣在現場觀賞到她(他)編 導、演創作過程,而且可與她(他)直接、面對面分享的欣賞者。

3. 治療 中期 :接 著由 其 早 年的 故事 之後 , 沿 著時 間 軸 ,逐 漸地 將 她

(他)記得深刻的故事一一說出,一直說到目前為止。中間若有跳接,沒有關 係,順其自然。若有生活中,當前發生的急事要討論,也可暫停故事的回憶。

說的方式大多是當場用口說的,但也不必限於這一種形式。有人事先寫了 綱要,有的還圖文並茂,有的帶照片之類的生命史料來說明,還有的安排了 配樂,甚至於音樂、影片與口說同時進行,也有過碰到說不下去,卻藉著信手 塗鴉而說出了生命中兩個根本力量的反覆拉扯。

理想的情況是,當事人已經成為自己生命故事的傑出創作者。每次晤談,

就自然地說出動人又有意涵的故事,而且次次之間環環相扣,有如精彩的章 回小說,讓我聽得如醉如痴,只有讚嘆的份。不過這種情況是可遇不可求。

正常的情況是,已經能自在地說故事,也認真地體悟自己的生命經驗,

情感更自由,自我覺察更深刻,也會在生活中自覺地採取行動。改變已經在發 生,但不是我改變她(他),而是她(他)自己開始掌控自己的生命,是她

(他)自己開始改變了自己。

有的當事人也會在此時將故事說得是「虛應故事」。有的虛應地很明顯,

容易被彼此覺察;難的是表達能力好又合作的當事人,容易讓我倆共謀地虛 應故事。不論是哪一種情況,覺察到時,真誠勇敢地面對,往往會峰迴路轉,

反而走向更深刻的方向。

每說完一個生命階段(例如:入小學前、小學、國中…等等),我大多會 邀請當事人說對那個階段的感觸與發現。我自己心中也會不由自主地的摸索著、

想像著她(他)整個生命的樣貌,但絕不妄下斷語。任何一個新的故事,就可 能打散了我原先的想像。沈得住氣,此時對我是很重要的。我會提醒自己不要 刻意地拼湊她(他)的生命情調,要專注於每個當下故事,能被她(他)的 整個生命所吸引更重要。當我每次晤談能很快地以她(他)為我的感覺世界中 的唯一主角,其他一切都退出這個世界之外;而且她(他)在我眼中變得越

來越美了,這個時候,我知道我真正進入欣賞生命故事的狀況了。她(他)不 再只是個被我認識的客體;他(她)是個吸引我、打動我的藝術傑作;她

(他)是個世界,正向我開顯。

4.治療後期:主要目標有四個:(1)統整、貫穿當事人的整個故事。這些 回憶,都是長期記憶;而長期記憶基本上有兩個特色,就是這些資訊對記憶 的主人是有意義的而且是有組織的。因此,通過一生的回憶是一個通道去發現 其主觀上的意義體系;由其過去,貫穿到現在,由此而可以發現,其當前的 處境形成的脈絡。(2)將其過去、現在,更要貫穿到其未來。其故事有其一貫 的力道,由過去、到現在、到展向未來,其人生才真正有統整性、有意義。也就 是其生命的存在有了時間性、有了歷史感;不外求地,由其自身的生命體悟,

開顯出生命的強度真理;在時間性上,貫通了生命,也由此貫通的生命開掘 出自身的源頭活水,而生生不息。(3)除了要與當事人一起建構其生命的時 間性與歷史感外,還要能欣賞得出其生命故事的美好、感人之處。這一點,比 前二點,可能還更重要。我的經驗,若是我自己沒有感動時,往往治療也都沒 有真正有深度的進展;好幾次有突破性的進展,都是因為我等到了那份感動。

而生命的美感不盡然都是喜劇性的,也包括悲劇性的。希臘悲劇是有名的例子,

屈原在楚辭中的創作也「獲得了空前的悲劇性的沈積意義和衝擊力量」(李澤 厚,1996b;p.136)。事件的悲與喜本身不足以成為悲劇或喜劇,關鍵在呈現 與欣賞中,是否有藝術性,是否有意義的開顯。(4)若其生命的力道清楚了,

然而在向前行上,仍需要一些陪伴時,我也會花些時間陪伴,直到她(他)

可以自己上路。

這個階段挑戰著當事人與我的是深度同理心。之前,只要針對一個個小故 事,頂多是一個人生階段的體悟與感通,現在的課題是整個人;是在尋找穿 越時間與空間,一個個故事之間自我的一致性;是在體味那整個生命的韻律。

這個時期,我會建議再回顧一生的故事。有時會建議她(他)畫生命曲線圖,

來幫忙回顧整理。而我在這個階段,也會反覆地回想她(他)的故事,反覆地 翻看我的記錄。我會特別注意那些讓她(他)或我有情緒的情節;我的經驗,

情感往往比思考更直接地把整個故事統整起來。我不只企圖孤立地統整她

(他)的人格,也會很注意她(他)的自我與她(他)所處的社會與歷史的 辯證性發展歷程。我會邀請她(他)先說對自己的整理與詮釋,然後我會說我 的感觸與領悟。而我理想中的深度或高層次同理心是互為主體性的;我應該先

去體會她(他)是如何感受與理解他自己,但我不該停在「感同身受」的層面。

就如同創作者與欣賞者之間的關係,欣賞者也有創造詮釋的權力與責任,而 且我還要真誠地對原創者表達出我的感受與詮釋。而表達時,我的真情流露、

我眼中的淚水,往往比我口中的話語、腦中的論述,更有力量。兩方的差距,

有時帶來驚喜、感動與頓悟;也有時帶來的是困惑、傷感、甚至是抗拒。此時就 得再花時間,互相再瞭解,直到彼此更理解,絕不企圖改變對方,重要的是 彼此和而不同、瞭解、親密、放心地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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