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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船山《讀四書大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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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王船山《讀四書大全說》──

《大學》 、 《中庸》部分

第一節 《大學》部分

王船山的思想特色是形而上的道體、誠體帶著氣化說,對於義理之學的名詞 解釋,往往一字該兩義,而這是王船山哲學比較容易讓人混淆的地方,不過在論 述過程中,可以看見王船山對於其中義理的掌握相當精準,對於宋明以降的理 學,開闢出一番天地。《大學》、《中庸》對於形而上的義理是宋明理學重要的養 分來源,而王船山對於《大學》、《中庸》的闡釋可以看出他哲學思想的特色,王 船山兩層綜合存有論的論述方式與內容,在《大學》、《中庸》的部份中,可以得 到有相當清晰的詮釋。因為王船山重視氣,故相當重視工夫論,而他關於的工夫 語言是他的殊勝之處,在《大學》中關於至善、格物、致知等議題上,得以展現。

王船山在論形上道體誠體時,往往帶著氣一起說,不過不可視為層次混亂,

相反的,王船山對於形上形下兩層的分判亦是相當清楚。朱熹在〈大學章句序〉

中提到:「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1在這裡,《四書 大全》引用胡炳文的話:

朱子四書釋仁曰心之德愛之理,義曰心之制事之宜,禮曰天理之節文人事 之儀則,皆兼體用,獨智字未有明釋,嘗欲竊取朱子之意以補之曰,智則 心之神明,所以妙眾理而宰萬物者也。2

這裡是胡炳文想要根據朱熹的思想來對智有個說明,而王船山對此有所批評:

凡「仁義禮智」兼說處,言性之四德。知字,大端在是非上說。人有人之

1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1。

2 【明】胡廣:《四書大全(大學章句大全篇)》,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205,(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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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事有事之是非,而人與事之是非,心裏直下分明,只此是智。胡炳 文據朱子解「致知」知字:「心之神明,所以妙眾理、宰萬物」,釋此智字,

大妄。知字帶用說,到才上方有;此智字則是性體。「妙眾理,宰萬物」,

在性體卻是義、禮上發底。朱子釋義曰「心之制,事之宜」,豈非以「宰 萬物」者乎?釋禮曰「天理之節文」,豈非以「妙眾理」者乎?3

這邊王船山認為胡炳文不當之處是在於,胡炳文把智當作氣來解,不過仁義禮智 是指「性之四德」,是超越義。胡炳文解釋成「妙眾理宰萬物」,是朱熹對致知的 解釋,致知必有個外在的對象,所以不能是超越的性體,故王船山對於胡炳文的 解釋有所批評,在此可以顯現出王船山對於形上道體誠體的掌握清準。關於這 段,陳來亦有解析:

船山認為,在朱子的詮釋中,「妙眾理而宰萬物」是用來描述心,用來解 釋致知的「知」的,而知是用,不是性體,因此他不贊成用「妙眾理而宰 萬物」解釋「智」。4

胡炳文指出朱熹對於仁義禮三者的解釋是皆兼體用,不過由陳來這段敘述可以表 示出,胡炳文對於智字的解釋是落在知上面說,如此只有用而無體,也可以說只 有氣而無形上的性體,有詮釋上的不足。

《四書大全》中沈貴瑤對智字的解釋是:「智者,涵天理動靜之機,具人事 是非之鑑。」5王船山對於沈貴瑤的解釋則頗為稱許,他說:

沈氏之說,特為精當。云「涵」云「具」,分明是個性體。其云「天理動 靜之機」,方靜則有是而無非,方動則是非現,則「動靜之機」,即「是非 之鑑」也。惟其有是無非,故非者可現;若原有非,則是非無所折衷矣。

3 【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頁 1。

4 陳來:《詮釋與重建──王船山的哲學精神》,頁 48。

5 【明】胡廣:《四書大全(大學章句大全篇)》,頁 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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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對是,非者非是也。如人本無病,故知其或病或愈。若人本當有病,

則方病時亦其恆也,不名為病矣。6

王船山認為這段解釋精當之處在於,他認為沈貴瑤的解釋指出智分明是個性體,

乃是非之超越根據。這段文字還可以看出,王船山對於形上道體誠體的肯認,他 藉由病來說明:善不與惡相對,惡是善之缺乏。王船山在《讀四書大全說》開頭 即顯示其哲學樣貌,以及他對於兩層綜合存有的把握。

一、彰顯性體優先義

(一)釋《大學》明德為性體

《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7對於明德,朱 熹的注釋是:

明德著,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但為氣稟 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然其本體之明,則有未嘗息者。故學者當 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8

朱熹對於明德的解釋,到底是心還是性,對於這個議題,前人論述已詳,今引牟 宗三先生的說法:

依朱子,光言性,性自身不涵其必顯現,而言明德,則一方固本有,一方 亦必函著「明之」之可能。此所以「明德」一詞必關聯著心說也。明德之 客觀意義的重點固在性,而就必函著「明之」之可能言,則亦必關聯著心,

6 【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頁 1。

7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3。

8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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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主觀意義之明德。9

看朱熹對明德的注釋,看似心的解釋,不過注釋中亦說是「本體之明」,而牟宗 三認為明德是指性,不過得關聯著心一起說。王船山亦云:「明是復性,須在心 意知上做工夫。」10關於明德的解釋,《四書大全》引用《朱子語類》的話:

天之賦予人物謂之命,人與物受之者謂之性。主於一身者謂之心,有得於 天而光明正大者謂之明德。11

虛靈不昧是心之本體。12

這段話可以看出朱熹對於明德一詞是當作性來解釋,而光明正大就是對明德做一 客觀的敘述,虛靈不昧就是指心而言。

王船山對明德的說法是:

緣「德」上著一「明」字,所以朱子直指為心。但此所謂心,包含極大,

託體最先,與「正心」心字固別。性是二氣五行妙合凝結以生底物事,此 則合得停勻,結得清爽,終留不失,使人別於物之蒙昧者也。德者有得之 謂,人得之以為人也。繇有此明德,故知有其可致而致之,意有其不可欺 而必誠焉,心有所取正以為正,而其所著,發於四肢,見於事業者,則身 修以應家國天下矣。明德唯人有之,則已專屬之人。屬之人,則不可復名 為性。性者,天人授受之總名也。13

9 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三)》,頁 372。

10 【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頁 13。

11 【明】胡廣:《四書大全(大學章句大全篇)》,頁 2a。

12 【明】胡廣:《四書大全(大學章句大全篇)》,頁 2b。

13 【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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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王船山指出明德有點值得注意:朱子直指為心,不過這和八條目正心的心不 同,不同的原因在於,此所謂心,包含極大,託體最先。對此,陳來說:「明德 所指的心,有善無惡,有明無昏,因此這個心只能是心體/本心/心之本體,船 山所用托體最先,蓋即此意。」14人因為有明德才能成為人,而明德正是誠意、

正心的超越根據,而其客觀化在外的表現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實,

王船山認為明德是指超越的性體落在人的身上,受到形軀、氣稟等等拘限,故必 須帶著氣來說。

在此可以得知王船山對於明德的解釋,不過對於朱熹這層的解釋就稍嫌不夠 清楚。陳來有提到:「船山既以明德為人之性,又以明德為心統性情之心,雖然 這種講法可以表現出他努力於朱子《章句》的解釋,但這兩方面的關係他並沒有 給清楚的交代。」15我認為由此段王船山的文句可以看出,王船山為了朱注而多 有繳繞詞語,不過王船山他自己的意思是很明白的,由這句話更可以明白的表示 出他認為明德是性義:「明德只是體上明,到致知知字上,則漸由體達用,有光 義矣。」16明德是體,當然是指超越的性體。

由「天人授受之總名」來解釋性已經可以知道王船山對性的解釋是形上的道 體誠體帶著氣一起說,一方面很多學者都指出王船山重視氣,然而王船山對於道 體誠體也是有相當的把握。如這段引文:

性自不可拘蔽。儘人拘蔽他,終奈他不何,有時還迸露出來。(自註:如 乍見孺子入井等。)即不迸露,其理不失。既不可拘蔽,則亦不可加以明 之之功。心便扣定在一人身上(自註:受拘之故),又會敷施翕受(自註:

受蔽之故),所以氣稟得以拘之,物欲得以蔽之,而格、致、誠、正亦可 施功以復其明矣。17

14 陳來:《詮釋與重建──王船山的哲學精神》,頁 49。

15 陳來:《詮釋與重建──王船山的哲學精神》,頁 50。

16 【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頁 3。

17 【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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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王船山清楚地指出,性的超越義與形上義,所以性本身具足,無所虧欠,若 有現實經驗上的不完滿,是受到拘蔽的原因,而這就是需要工夫論的地方。拘蔽 是氣的原因,而明之是工夫論的義涵。這裡可以看出王船山對於性體之肯認,也 因為有此肯認,《大學》裡面說的格、致、誠、正,才有必然的根據。

(二)以內聖外王全面實現為至善

關於《大學》止於至善,朱熹的注釋是:

止者,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至善,則事理當然之極也。言明明德、新民,

皆當至於至善之地而不遷。蓋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 也。18

朱熹以「事理當然之極」來規定至善,而必須至此不遷,才是止於至善。朱熹認 為,明明德、新民,都必須止於至善,可以看出朱熹認為道德理性與道德實踐,

皆必須只於至善,而且可以看出朱熹對至善意義的掌握是一客觀化的描述,本身 完美具足,無所虧欠,且不得參雜絲毫人欲。由這段話,可以知道,朱熹對於至 善的要求不容絲毫折扣,本身是無虧欠,若有虧欠,就是人欲的緣故。

王船山對於朱注的闡釋如下:

「必至於是」是未得求得,「不遷」是已得勿失。言必到至善地位,方是

「必至於是」是未得求得,「不遷」是已得勿失。言必到至善地位,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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