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屋、聚落空間的變遷與調適
第三節 現代性與文化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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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田剩下這一塊，光我們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吃一年還夠，若人再多就會不太 夠了。」報導人189說著。以米為主食、以田為生的侗人，在農耕地減少的情況下，
除了以購買取得，也有其他的對應措施，例如轉換魚塘的使用方式190，將魚塘轉 變為可以種植稻米的土地。
圖 4-47. 高步團寨新農村建設鳥瞰圖（湖南城市學院繪製/萬佛山侗寨風景名勝區管理處提供）
從高步侗人對於新政策、新觀念的應對中，也可觀察其文化邏輯之運作方式。
以新村建設的案例討論，最初高步三村的共同新村建設點位於 ul qanc，但最後 改至 dees max，原因除了考量到實際上建設的困難度，例如難以將自來水送至 ul qanc、自然山體造成動工緩慢之外，風水也是一項重要的考量。有部分的人認 為 ul qanc 的風水不甚符合實際居住的需求，在諸多因素考量下，最後才將新村 建設的基地改到 dees max 施建。從這個例子可以見得高步侗人擇地的文化邏輯，
並非隨意一處都適合居住，在面對政府政策時，侗人依據其風水觀念提出看法，
加入實際的建設困難考量，其實風水是一門「環境選擇」的學問，關注於人與環 境的關係，強調人與自然之和諧，使人能夠評估最適合自己生活的環境。
筆者於 2016 年前往調查時，新村土地已經徵收完畢並開始動工。湖南通道 縣內負責申請文化遺產工作的相關單位191提及，往後有建房需求的人們可以到新 村蓋房，但房屋的建造形式也有相關的規定，其建築仍需維持侗族傳統的建築風 格，不能隨意建蓋。
新村基地目前尚未完工，也未有村民移住，但筆者在此試想幾種狀況以作為 往後的警惕與參考。筆者於第一章第三節〈聚落空間布局〉中，討論到高步團寨
189 報導人吳 KS。訪談日期：2016 年 04 月 08 日。
190 詳見本論文第三章。
191 報導人張 JG。訪談日期：2015 年 04 月 0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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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六個自然村，各由若干個房族所組合而成，成員們必須共同承擔所屬自然村 中的各大小事務，因此自然村之形成是建立在房族的血緣關係之上，進而形成的 地域性組織，並以各自然村的鼓樓為生活中心。
鼓樓代表一個村寨的核心區域，村民們以鼓樓為主要的聚集空間，因此，鼓 樓也可視為不同房族之間合作關係的象徵物。一個自然村可由一至多個房族為組 織基準，高步團寨中最多由四個房族、最少由兩個房族組成一自然村，共同守護 一座鼓樓。由此得知，鼓樓建築無論是在空間上亦或精神上，皆具有相當重要的 價值，也是侗人村寨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若以後村民移往新村基地，在六個自然 村共同建於 dees max 的情況下，將較難建立以房族為基準、以血緣為連結的組 織。dees max 新村建設圖中，目前只規劃設置一座鼓樓，如此，將形成一新型的 聚居規則與組織系統。
筆者認為，房族是侗族社會運作極其重要的因素，若侗人移往新村時，能夠 依照自己的文化邏輯擇地，同一房族自然地聚合，重新構成一自然村，如此一來，
侗族社會得以依據著慣習的組織運作，文化才能立基於此邏輯扎根，進而綿延不 絕地疊加與生成。
三、觀光旅遊的發展
經濟發展使得觀光旅遊業逐漸蓬勃，中國在具有豐富的自然與人文資源之優 勢下，得以拓展其觀光經濟。「Graburn 曾將觀光氛圍自然與文化兩大類，另外還 有自然和文化兩種特質兼具的『異族觀光』（ethnic tourism）。指到一個與己文化、
種族、語言、或風俗習慣相異的社區或展示定點參觀他們。」（謝世忠 1994:5）
中國少數民族地區觀光日益盛行，以異族觀光的角度思考，可以推知觀光客所預 期看到的「傳統」侗族文化，第一層面即是物質層面的木結構建築與村寨，再者 則為傳統祭儀與文化之展演。
本段將討論高步團寨發展觀光旅遊的進程，包括硬體設施、活動安排、政府 政策與人民意識等等，並對往後的發展提出討論及建議。
（一）硬體設施
高步團寨部分公共空間中，擺放著「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的石碑（圖
4-48），以營造出整體感。為了維護村寨空間內的整潔，高上行政村中也放置多個 垃圾桶，垃圾桶使用竹子編成的容器，不破壞村寨景觀，也可減少現代垃圾所帶 來的髒亂，同時也整理出部分閒置空間，並營造園藝區域。
另外，底層為磚結構的家屋，人們在外層貼上一層木板（圖 4-49），磚結構被 隱藏於木板之下，整棟建築的外觀得以維持一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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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圖 4-48. 置於高升鼓樓前的石碑（攝/宮相芳 2014.07.30）
圖 4-49. 磚結構外層貼上木板（攝/宮相芳 2015.04.04）
（二）儀式的真實與展演
薩是侗族傳統信仰，薩歲文化又為侗族的代表文化之一，因此薩歲的祭儀常 常被轉化為一種展演的形式。參考 2015 年及 2016 年通道政府所安排的農曆春節 系列活動，高步團寨的祭薩儀式皆被列為其中之一項重要排程。
2015 年祭薩儀式安排於農曆正月初七，當天上午祭師引領著隊伍前往接薩，
繞行高步團寨一圈後，回到了薩歲堂舉行安薩儀式，並在薩坪進行吹蘆笙、侗族 大歌等表演。待祭薩結束後，便前往學校的廣場觀看表演，除了高步當地人有準 備表演外，廣西侗族也前來集體做客 weex yeek192，結束後共同享用侗族傳統料 理。2016 年的活動安排於農曆正月初二，活動內容與 2015 年大致相同，差別較 大之處在於其中參與的人力，2016 年較多高步團寨中的年輕人加入祭薩隊伍，
形成不同的新氣象。
圖 4-50. 2015 年初七祭薩（攝/宮相芳 2015.02.25）
圖 4-51. 廣西侗族前來做客（攝/宮相芳 2015.02.25）
根據筆者與高步地理先生193的訪談資料，高步團寨傳統的祭薩時間應為農曆 六月六日，依地理先生的推算選擇祭薩當天的吉時，在凌晨天未亮前到薩的原居 住地──高升自然村東邊的山衝 jemh tent──接薩，接到薩後抬著轎子繞行高步
192 詳見本論文第三章。
193 報導人吳 CH。訪談日期：2016 年 03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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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法保護傳統文化時，除了保護可見的、物質性的文化之外，更應該看見非物質 性的文化，因為精神層面的文化最難保存，卻也是最為可貴的部分。因此筆者認 為，雖然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觀光是必然要發展的產業，但是要如何發展，就 必須由政府與人民經過深度且長久的討論，制定具有連貫性的政策，且不讓工業 性的建設破壞生態，最重要的是長期的教育民眾，無論是政府、當地人或是觀光 客，都必須對文化傳承與保存有所察覺。
申遺的初衷在於保護文化，觀光發展只是附加的功能，湖南通道縣文物保存 相關單位提及「申遺是需要全體人民的共識，才能夠順利進行，但我認為，申遺 的結果無論如何，它最後只有成功，沒有失敗，因為我們注重的是申遺的過程，
在這過程中落實了保護工作與教育民眾，這就是我所謂的成功。」199申請世界文 化遺產之重點在於，使當地人體認其文化的價值，並予以保存與傳承，因此，是 否進行觀光發展則是次要的考量，保護其實就是另外一種發展，文化的擁有者必 須對於自我文化有一定程度的認同，並在認同的基礎下進行文化傳承的工作，如 此才能使侗族文化永續存在。目前的政策「不拆舊房、不改造舊房、另遷新區居 住」等等，皆只是針對物質性的建築進行維護，但這是否就真的能夠對傳統文化 有所保護，筆者認為不盡然如此。若申遺的成功因此而帶來觀光人潮，村寨經濟 條件當然能有所改善，但如果一味的期待觀光所帶來的高度發展，將有可能促使 文化流失得更快，消耗人們的文化資產。
假若觀光為勢必發展的一項經濟，筆者期許高步團寨的觀光能夠同時達到發 展經濟與加強文化認同之功能，「面對觀光現象，不能一味的只強調被觀光衝擊 所帶來之文化變動或失落的後果，相反地，觀光亦能產生強化自我族群認同的功 能，甚至形塑因觀光活動而產生的新文化。此一新款形成的文化通稱為『觀光文 化』」（謝世忠 2012:166）筆者希冀，高步侗人能夠視得其文化的根基，並深刻 體認到自我文化的重要價值，強化族群意識與傳承，穩固了文化的根基後，如此 也無須擔憂觀光帶來的反效果，反而能夠藉由觀光推展侗文化，使不同族群之間 有所交流，以此也能達到相互尊重與包容的目的，侗族文化也能永續不斷地發展 與再生。
199 報導人楊 SY。訪談日期：2016 年 07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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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
本研究欲剖析高步侗人與其家屋、聚落之間，具有何種關聯與象徵意義。筆 者透過三次不同階段較長時間的田野調查，紀錄高步團寨的民族誌資料，參考相 關專書及論文，並輔以早期侗族地區的社會歷史調查資料，對侗族文化先具有一 全盤性的瞭解，建構出高步團寨的發展歷史，進而討論發展過程中的變化與未來 進程。
一、歷史建置與完整地圖
因高步團寨較少有文字記載，或多為片段之古籍資料，藉由本篇研究之梳理，
其建寨歷史越見清晰。同時建立高步的聚落地圖，以提供往後學者參考研究。
高步侗人與山水間的關係也相當緊密，山與山衝提供人們豐富的林木與植物 資源；河流除了有風水上的重要性，同時也是食物資源的來源。觀察地名的命名 方式，大部分具有歷史意義、地理特性與用地狀況等意涵，以侗語來理解更能精 確地掌握地名命名之方式。
高步侗人與山水間的關係也相當緊密，山與山衝提供人們豐富的林木與植物 資源；河流除了有風水上的重要性，同時也是食物資源的來源。觀察地名的命名 方式，大部分具有歷史意義、地理特性與用地狀況等意涵，以侗語來理解更能精 確地掌握地名命名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