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識覺

本節首先闡述行為地理學的興起背景以及環境識覺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再者論 述地理學中「識覺」的定義及環境識覺研究的發展歷程與研究概念，並將環境識覺與 空間行為的研究作一釐清，最後對過去與本研究相關的識覺研究做一回顧，以求對本 研究的架構及方法有更清楚之了解。

壹、 行為地理的興起

在地理學「人地傳統」的研究中，人與環境為研究的兩大基本元素，而其間的關 係，也一直是地理學研究及爭辯的主題。由 1870 年代以來「人地傳統」的研究主題 可以劃分為：(1)環境決定論(2)可能論或機率論(3)景觀研究(4)生態研究(5)環境識覺等 五部份(施添福，1980)。其中決定論、可能論、機率論，都是以「人類活動受環境影 響或控制」為前題，將「人」視為一個常數，沒有特殊的意念或抉擇，地表各種不同 的空間分部和空間行為的產生，只是基於環境的改變，只把人類活動加以理性化、概 括化的解釋，只注重在何種環境下產生何種行為，而忽略了人與環境接觸後到表現出 行為之間所經歷的過程，導致理論與真實世界隔離的缺點(王洪文，1991，頁 347-348)。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人地傳統開始走下坡，先後被區域及空間傳統所取代，直到 1960 年代的行為革命，才使得地理學研究主題重新轉回人地傳統上，而這一方面乃基 於地理學者對過去地理學走向的再反省，加上受到其他社會學科中，與行為相關研究 的發展所影響，讓地理學者開始重視「人」在環境中扮演的角色，企圖解釋在環境與 行為之間的「人」這一個「黑箱」運作過程的問題，也就是藉由解釋「人與環境接觸 後到表現出行為」之間所經歷的過程，以求由「人」本身意象去解釋、了解人類的行 為，而其中包含了對於人類的「環境識覺」和「空間行為」的研究(王洪文，1991；

歐家瑜，1999)。

貳、 識覺與環境識覺

識覺(Perception)一詞源自於心理學，心理學大師 Piaget 認為識覺是一種操作和組 織目前刺激的心理過程之一； Haynes(1980)認為識覺為個體透過他的感覺，利用看、

聽、聞、嚐和觸摸等接受信息，而信息一但被接受儲存和組織在腦海裡，再融合於人 們的其他價值觀和知識，這操作則被稱為認知(引自歐陽鐘玲，1986)；Schiff(1971)認 為識覺為一個人對一項或一組社會刺激所得到的印象；Fein 與 Slater(1983)認為識覺 是指個人透過感官，接受環境的訊息或刺激，並將此訊息儲存和組織而形成環境意 象，此意象可以滿足個人的立即需要，並符合個人早先的經驗和價值體系(引自歐家 瑜，1999)，綜合而言，如今「識覺」放在地理學中，在觀念及應用上包含了心理學 的知覺(perception)和認知(cognition)。

雖然地理學的行為研究取向，在 1960~1970 年代開始變得較為人所接受，但其思

就提出研究地理知識學(Geosophy)的呼籲，建議地理學家應研究過去和現在有關地理 知識的性質，不但要檢討地理學家本身的地理概念，同時應探究各階層，包括農夫、

漁夫、企業經理、詩人、小說家、畫家等人物的地理知識(引自施添福，1980，頁 236)。

也就是地理學家的研究範圍除了客觀的地理環境之外，應還要涉及那些主觀顯現於各 階層人物腦海中的地理知識。

除此之外克爾克(William Kirk )在 1951 年發表的《歷史的地理學及行為環境觀念》

(Historical Geography and the concept of the Behavioral Environment)一文中，將環境分 為「現象」環境(phenomenal environment)和「行為」環境(behavioral environment)的地 理學者，前者為一客觀存在的環境包含自然環境及現象環境，後者則為一「識覺」環 境，即由帶有既定的動機、愛好、思想方式、社會、文化傳統的人群所認知的那一種 現象環境(王洪文，1991，頁 349)，而且其也認為人所做的決策及行為一切皆以「識 覺環境」為依據。所以不同文化傳統或不同文化時期的人群，面對相同的自然及現象 環境，則會賦予其不同的意義。

到了 1960 年代，羅溫索(Lowenthal)提出了一篇不但為環境識覺研究提供初期理 論基礎，且促使地理學家更加積極探索識覺、意象與其決策、行為與環境的關係的論 文，文中指出：「有關世界(環境)的每一個意象及概念，都是個人的經驗、學習、想像 和記憶的化合物。那些我們居住、訪問和旅遊過的地方；那些我們所讀到的和在藝術 品中所看到的世界；以及那些想像和玄思中的領域，無不塑造了我們腦海中有關自然 和人類的意象。所有的經驗，從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到那些遙遠而若隱若現的，

全匯集而成我們個人的現實影像。地球表面經過文化、個人習慣和想像的折射，在每 一個人的心目中留下特別的形貌。我們都是藝術家和景觀建築師，按照我們的意識和 偏好，創造了秩序，組織了空間、時間和因果關係」。1965 年，史普奧夫婦(Harold and Margaret Sprout)也將環境分為實際環境及心理環境，而其中的心理環境相當於克爾克 所提出的行為環境，而其乃是(1)個人選擇性的從環境接受的資訊及(2)個人的價值、

記憶及經驗架構兩組要素交互作用的結果(引自施添福，1980，頁 237)。

到了 1968 年，桑南菲德(Sonnenfield, J.)更依據與行為的關係程度將環境分為內疊 的四部份，其關係如圖 2-5 所示(引自施添福，1980，頁 238)：

一、地理環境(the geographical environment)：客觀的地理環境，是外在於個人的 整個環境，其範圍最大。

二、運作環境(the operational environment)：地理環境中涉及或影響個人或人群行 為的那一部分的環境。

三、識覺環境(the perceptual environment)：運作環境中，經由人類的感覺器官或 學習和經驗而察覺到的那一部分環境。

四、行為環境(the behavioral environment)：為人類所察覺並引起行為反應的那一

部分環境。

圖 2-5 依行為關係程度的環境分類圖

資料來源：Man, space, and environment (p.246) , by Sonnenfield, J., 1972,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其 後 ， 有 許 多 地 理 學 家 陸 續 提 出 研 究 環 境 識 覺 的 方 法 、 目 的 及 對 象 。 如 Downs(1970) 依 據 研 究 方 法 及目 的 ， 將 環 境識 覺 的 研 究 分 為 結構 的 (the structural approach)、評量的(the evaluature approach)、偏好的(the preference approach)研究；顧 悌(B. R. Goodey)指出識覺研究的三個焦點包含環境識覺(environmental perception)、外 側 環 境 識 覺 (extra-environmental perception) 、 偏 好 識 覺 (preferential perception) ； Wood(1970)依研究對象將將環境識覺分為景觀研究(landscape studies)、災害研究 (hazard studies)、遊憩研究(recreation studies)、都市研究(urban studies)、移動研究 (movement studies)、空間偏好研究(space preference studies)六類；謝瑞南(Saarinen, T. F.) 依研究範圍大小將環境識覺分為國際、國家、大區域、都市、小鎮、近鄰及比鄰近更 小的地方如：個人空間、小徑、道路或建築空間的研究(施添福，1980，頁 238-239)。

由上可知，儘管研究環境識覺的方法、目的、對象或範圍相當多樣，但是環境識 覺的研究卻有著一各共同且簡單的基本假設，就是 English, P. W.與 Mayfield, R. C.

(1972)所說的「每個人都有著一幅世界的意象，個人的偏好、評值、決策以及其後的 行為都以這個腦海中的意象為依據，而不是參考客觀的現實世界」。因此，環境意象 的評價以及意象和決策、行為之間的關係成為研究的核心問題，而過去的經驗、可用 的資訊、生理及心理的狀況、文化及哲學傳統、社會的制約，以及傳播的性質這些影 響意象形成和環境行為的要素，就成為地理學家所注意的焦點(引自施添福，1980，

頁 239-240)。

許多研究環境識覺的學者都以 Downs, R. M.於 1970 年提出的環境識覺研究概念 圖(圖 2-6)為依據。在此架構中，右半部是屬於環境屬性，是可見、易接觸的，而左半 部是屬於個人的屬性，是不可見、不易接觸的，就像一黑箱作業。其運作方式為：真 實世界提供各項資訊給行為者，行為者藉由感覺器官接收資訊，並透過價值系統的過

些意象不夠完整無法進行決策，則將再像真實世界尋求更多的資訊，直到獲得充足的 意象，並以此作為是否採取任何行動的指標，一但決定採取了行動，此具體的行為又 會影響真實的世界的性質。被改變的真實世界又會提供新的資訊，使決策又進入下一 個循環(施添福，1980，頁 240)。

圖 2-6 環境識覺研究概念圖

資料來源：“Geographic space perception: Past approaches and future prospects”by Downs, R. M., 1970, Progress in Geography, 2, 85.

在此，將此概念與本研究議題做一個討論。一位夜晚行走於社區中的人是否會產 生犯罪的被害恐懼？根據上圖來分析：其感覺器官會接受到的真實世界的訊息，如黑 暗、靜謐或吵雜、身旁是否有其他行人、附近環境是否有失序符號，而這些訊息會再 透過個人的價值系統，如：個人對黑暗的恐懼高低、認知處於暗巷容易受侵害的訊息，

形成其對於此地的意象，若此人對於黑暗有較高的恐懼，加上其從媒體得到處於暗巷 容易受侵害的訊息，可能影響其決策並使其快速離開此地，也可能會尋求更多的資 訊，如向友人詢問此處是否曾有過犯罪事件發生，若詢問結果為是，可能使其出現逃 避或一般行為之改變，如避免經過此地或下次偕伴同行，而這些行為又可能再影響他 人對於此地的意象，並再次影響他人行經此地的決策及行為。

而在 Downs 的研究概念中，沒有辦法清楚看出「人」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但 Haynes 於 1980 所提出的「意象形成流程圖」中，正可以清楚顯現人從環境中獲取信 息到意象產生的流程，而本流程圖經過學者歐陽鍾玲之補充意象至行為階段，形成「個

別心智形成至行為之流程圖」(圖 2-7)，說明人在接受刺激到產生空間行為中運作的機 制。此圖說明：人類所處的環境提供人類信息，而信息來源包含人類所感覺到的經驗 以及間接獲得的信息，而當面臨各種信息時，我們會透過感覺器官，包含眼(看)、耳 (聽)、鼻(聞)、手(接觸)、嘴(嚐)來吸收、學習，而其中視覺是最重要的空間信息來源(佔 90％)，而後人類對於接收到的信息再加以選擇、組織並解釋就是「識覺」此心理功 用，當這些所識覺的信息和以往所處理、儲存、利用的環境信息及經驗知識等再結構 時，我們就可以稱為「認知」，也就是在腦中製作心智地圖(Mental mapping, Cognitive mapping)，此時人類對於真實世界有一心智意象，而此心智意象經決策過程會表現在 環境的行為上，如果我們要探求人類對環境的意象，可以利用心智圖的方法來探求(歐 陽鐘玲，1987，頁 157-158)。

圖 2-7 個別心智形成至行為之流程圖

資料來源：歐陽鍾玲(1987)。行為地理的內涵與發展。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地理研究所

資料來源：歐陽鍾玲(1987)。行為地理的內涵與發展。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地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