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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命軌跡的遊走

人,很複雜,也很沉重。脫掉外殼多走進一點就看得見,記錄片拍了 好幾年,我覺得自己變重了,有時候站不穩就會往下掉落。每個人的 生命不論好壞,神聖或頹敗,都有迷人的地方,都不輕。我,自以為 浪漫俠氣的一個自不量力的女人,很多時候吸進了太多的記憶和線 索,然後全身經脈全亂(引自蕭菊貞,2001:89)。

總總在思念父親的一切後鼻酸,接著淚珠不聽使喚一顆顆的滑落,拿起紙巾 擦拭眼淚,並運用深呼吸舒緩和撫平激動的情緒,最後自己脫口說出「不要哭」,

再度提振精神以重新整理這複雜的思緒,六年多來我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相 同的情節,往往上演此類劇情之際,心靈漸漸地無法超量負荷這錐心刺骨的痛,

存有隨時會潰堤的沉重之心,我一直尋找一個得以解決問題的出口,曾經歷拒絕 接受、感嘆埋怨、疑惑不解、避而不談、忍受壓抑,如今現在我漫遊到了這裡,

是時候將先前被我拒於千里之外的父親擁入懷裡,並細細探究兩者緊密交織關係 之形成脈絡。由於心路轉折及波動導致研究之旅程跌跌撞撞,留下的疤痕烙印,

每一道印記都是我極度渴望理解生命而尚未放棄的證明,就從我有記憶中父親的 身影(始),延續至父親的死亡經驗(末),咀嚼其中酸甜苦辣的絕妙滋味。

整體鋪排穿梭於童年至成人連續性階段層面,一層,釐清父親之於我生命中 多元角色的象徵意涵,不可取代性之重要他人;二層,向內窺探過去與父親互動 的情境片段,藉由訪談母親,從中建構父女關係的敘事流,且將其緩緩地收納進 極為珍貴的回憶寶藏盒子;三層,消化爸爸死亡經驗,主張死亡是一種過渡,不 是生命的終結,它是兩個生命領域之間的出口與入口,瞭解生死為一體兩面,使 得自身懂得珍惜人生及知道生命的意義、責任和人性的慈愛之美。細膩的生命故 事呈現,其一,透過自我書寫,引動喚起對「父女關係」的重新注目乃至省思,

意圖對「死亡經驗」的悲痛傷口進行自我療癒;其二,透過訪談母親,藉其與父 親經歷故事的敘述,重構自身對父親的認知及觀感,並檢視父親在母親和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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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用力。藉探究自身生命故事,我緩緩地反思「父子關係」與「死亡經驗」兩 者間之獨特連結,書寫行動的背後是毫無保留的自我揭露,有父親重活一遍的喜 樂,卻也是種掀開傷疤的不願。

對於喪失父親之沉痛經驗,著實困難與他人言說其中的心境的起承轉合。一 來他者可能正享受幸福天倫之樂的時刻,對於死亡一知半解,故只能言傳而無法 打從心底的意會;二來,雖然同樣面臨親人死亡經驗的他者,但過去生活場域脈 絡的不同造就因人而異的感觸,使得處於創傷的附近周旋以給予安慰。他者的聆 聽、撫慰、關心對自身如同是一種療癒死亡瘡疤的外傷專用藥劑,其為必要的治 療,但針對欲想完全徹底剷除病根卻是療效有限;藉由自我對話就像在大海浩瀚 無垠而迷失方向的一艘船隻,獲得一絲安穩前進的力量,當靠岸抵達目的地後,

將所有經歷的狂風暴雨、風平浪靜、孤苦無依等種種狀態,運用向他者的敘說化 為具體的文字,保存感受經驗,以製成一本航海經驗談及繪製一幅航海地圖;敘 說呈現個別的事件、獨特的場合,和此處的遭遇或彼處的發展,其之間如何透過 多樣的事實,以及整套的詮釋相互交織,以製造出一種事情如何進展、過去如何 進展和未來可能如何的一種意義(蔡敏玲等譯,2003:8)。

以時間軸劃分出時間三向度,過去、現在、未來,反思融合個人和社會文化 之自我生命經驗故事作為本研究基礎,再藉閱讀書本中的知識理解其與自我生命 故事的連結,經過個人對書本的詮釋後企圖尋找生命意義、價值,接著向他者針 對其進行對話,過程中是為一種重複性的自我辯證,層層重構生命故事的面貌,

最後創化出自我人格轉變的可能,每一階段自身皆視之為概念的深化(參圖二:

研究歷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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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研究歷程概念圖(研究者自行建構)

本研究從父女關係之建構延綿至生死分離之議題,探究自我生活經驗的種種 樣態。就一路以來,我生長於深受父親的保護及寵愛之象牙塔裡,以致當面對挫 折困難,我完全使不上力且毫無頭緒。生活安逸到沒什麼煩惱,父親總會隨後清 理我遺留下的垃圾,轉化我消極心態為正向積極,或去執行我只會用嘴巴說而未 動手落實的工作等等。過去的我極度幸福地沒有自覺身邊所曾經停留的人事物,

唯有真正失去之際,才懂得珍惜曾擁有的美好。如此矛盾的靈性動物,直到我不 情願地被現實推向接受父親死亡的訊息,經由靜心沉澱理解、自我內心會話及彌 補來不及與父親共同實現的夢想,進而覺醒以反思式的回憶收集彼此之生活經 驗,期待聚集一種昇華後的生活智慧。現在的我似乎獲得重新學習如何看待父親 之於我的意義;但並不能全然推翻以前不曾想過或感覺過的模糊曖昧不清,卻藉 父親死亡的發生而開展。生活經驗並不是被自身覺察或者被呈現於自己眼前的某 種東西,實際上,生活經驗的實體就與我同在,因為我對生活經驗有一種反映式 的覺知,因為我立即擁有它,正如它以某種感覺屬於我般(高淑清譯,2004:43)。 現在我與父親共處的生活經驗之意義僅能倚賴過去的記憶,無法確實掌握其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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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深度起伏變化,從與他經歷過的經驗意義結構上著手探索,重回經驗故事本 身,我以深入刻畫於心的生活經驗漸漸地隱約涵蓋我與父親生活的全部,將特定 片段推演至普遍存在,把部分情節連結為整體脈絡,作為自我詮釋的生活意義,

使得原本迷糊的生命經驗視野轉向清晰,一次又一次再生的反思轉換成自身生活 經驗中產生的力量,賦予生命新機;洞察一個事實現象的本質,包含形成一連串 反思生活經驗意義結構的適當性、澄清並使之明白的過程(連雅慧譯,2004:95)。 假使生命成長的心路轉變只能存放於內在的抽象感覺,使得自我對父女關係及生 死觀點往返對話變得空泛飄渺,那我選擇自我敘說中語言文字符號之特質,為的 是要將以往的生活經驗一一留下可貴的印記,填補父親死亡所帶來的生命遺憾。

書寫生命故事中對自身生命的實踐,不僅浮現文字層面的感動,更有個人生命樣 貌中自我實現的美感,在邁向與生命經驗的相會處,著實見證自我敘說和生命轉 化之間的關連。

壹、窺探生活經驗的意義

透過自我敘說深度探訪內心世界的建構模樣,是瞭解「經驗」的一種方式。

隨著時間的流動,單一或連慣地點的運轉,並與社會環境下交互作用,所建立的 合作關係,使生活經驗故事演變成為是個人的,也是社會的一部份。敘說者立足 於過往、個人、社會三者間來回穿梭交織,最後選擇易於沉澱自我的某一安身立 命的位置進行反思性的生命探究。誠如朱儀羚於《敘事心理與研究:自我、創傷 與意義的建構》所言,我們探索自己的身體、想法、感覺及慾望,是為塑造自我 認定,強調追尋自我,促進自我瞭解,藉由回顧過去而浮現儲存已久的記憶,使 我們在時間的洪流中進一步強調當今對自我概念內在化的假定:自我就是連貫且 一致的整體(朱儀羚等譯,2004:32)。敘說者建構自身經驗乃經由站在現在角 度回觀過往生命經驗的開展脈絡,將過去的記憶一一喚醒後統整及概念化,藉其 重新再一次對自身加以述說、描述或評論,於思索時間往返的滾動中,產生過去、

現在與未來的自我形象對話,看見自我定位的態度為何,且自我認同的內涵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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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產生影響未來自我的形塑。

從生活體驗中釐清父親與我生命交織之故事整體的來龍去脈,在經驗轉換成 敘說的形式時,迫使我要面對承受反思的道路,歷經回想、描述當時環境的背景 和角色位置,一針一線縫補著看似被片段化的生命故事,這樣的歷程使我對生活 經歷的解釋逐漸走向具象,並在身處過去的經驗流中賦予事件的條理與次序,讓 自己的生命事件和付諸行動變得更有意義的存在。自我敘說裡,敘說者在語言文 字的能力下,促使意識開始滲入自身的淺層基地(難過、愉快)進入深層感化(後 設反思)知覺及情感的體驗領域中,企圖尋求一個真實切確的感受體悟。其流動 的過程除受到言詞所陳述傳達的意態而影響,勾引出的意義理解是用以說明經驗 層次中的自我體會,埋首於經驗世界探索生命意義,和運用文字表述經驗的形 貌,它不止於簡單生活作息之經驗,更是往外推至複雜的心理情感塑造之境界。

個人敘說性的真實既不是等待證明的,也不是自我證成的(self-evident),唯透 過自身理解詮釋,才開始明白形成故事脈絡中的世界觀;從個人敘說裡的真實,

讓我們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而看似我們置身事外的情況下,也在解釋 裡扮演部分角色,形塑我們從它們所獲得的意義(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

49-50)。自我敘說將不流暢的生命事件及亂無章序的經驗加以重組並清理整頓成

49-50)。自我敘說將不流暢的生命事件及亂無章序的經驗加以重組並清理整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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