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當代研究成果之評介
筆者竭盡所能地廣為蒐羅一切與本論文研究主題相關的資料,經由閱讀分類、
消化吸收之後,發現目前學術界對於智旭《周易禪解》之相關研究,可依據研究的 不同向度與成果來加以區分,大約可將研究成果分為兩類來加以評介:
一、《周易禪解》義理之研究:
(一)謝金良所著《周易禪解》一書,8對於《周易禪解》文本的思想脈絡有著 通盤的梳理與創見,主要論題重點為:《周易禪解》的作者概況與考辨、《周易禪解》
的成書過程與流傳、《周易禪解》的文本內容與特點、《周易禪解》的思想來源與蘊 涵、《周易禪解》的思想傾向與創新、《周易禪解》的思想成就與影響等六個。對於 文獻研究面向有詳實的處理,例如在首二章中,對於《周易禪解》的作者概況與考
8 謝金良:《《周易禪解》研究》(四川:巴蜀書社,2006 年),頁 1–328。
辨、《周易禪解》的成書過程與流傳,以及第三章第一節中甚為詳盡地將《周易禪解》
的結構體例加以分析;不論就宏觀的史論研究與微觀的原典著作研究的層面,大致 上已對《周易禪解》文本做了詳盡的考究,而且對於儒佛之間的義理會通多所著墨;
然而,在深層的天台圓教思想方面,未見其深入討論,因此仍有相當大的闡發空間。
(二)陳彥戎撰述《蕅益智旭《周易禪解》儒佛會通思想研究》一書,9為台灣
第一部以《周易禪解》為題的博士學位論文,旨在探討晚明三教合一思想之流行,
間接開啟以佛解儒的鼎盛風潮,透過《周易禪解》來探討佛教與《周易》間的思想 融合。全文共分成七章,分別為:緒論、以禪解《易》的方法和論題、對《周易》
世界觀的解釋、以十乘觀法解釋六十四卦之功夫論(上)(下)、境界觀之會通、結 論。在各章節的鋪陳,以哲學的認識論、方法論、本體論、宇宙論、道德論、方法 論等思考模式貫串全文,旁徵博引詳為論述,頗多可取之處。然而,或許是為了結 構上的安排與強行配伍,反而讓《周易禪解》的詮釋在整體性的思想核心上模糊焦 點。該文在思想部分的研究成果上,堪稱已做到多面照顧,但仍然有不盡理想之處,
智旭畢竟不熟悉當代的哲學手法,作者的思辯推演未必符契智旭本意。當然,吾人 身處現代,在研究上自然會運用現代的學術方法,但切割式或見樹不見林的研究進 路,確有商榷的必要。筆者以為,唯有還原明末的時代背景與智旭的學思、實修歷 程,並清楚認知《周易禪解》的撰著目的為「以禪入儒」、「誘儒知禪」、「儒佛會通」,
方能較適切地呈現智旭撰述《周易禪解》的本懷與通達《周易禪解》的深邃義理。
(三)林文彬所撰述的〈《易經》與佛學的交會——智旭《周易禪解》試析〉一 文,從「《周易》經、傳、學之發展」談到「佛家易之概況」;再申論「智旭《周易 禪解》對儒家易之改造」,主要是從「一念三千」的宇宙觀、「性具善惡」的人性論、
「流轉」、「還滅」的兩重世界等三個面向切入探討。作者指出,天台宗的「一念三 千」之「一念心」是指凡夫的肉團心、妄心,是雜染淨的心。10此處的詮解方式,
明顯與天台宗的說法有出入,事實上,天台智顗所指涉的「一念心」即「一念無明 法性心」,意即此一念當中同時具有「無明」與「法性」的特質,雖以第六意識的妄 心為所觀境,然而絕無指涉實質的「肉團心」之意。吾人對於「一念三千」的詮釋 上,若能對智旭常於《周易禪解》中論及的「理具三千」與「事造三千」之性、修
9 陳彥戎: 《蕅益智旭《周易禪解》儒佛會通思想研究》(台北: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7年),頁1–331。
10 林文彬:〈《易經》與佛學的交會——智旭《周易禪解》試析〉,《興大中文學報》第 19 期(台中:
中興大學,2006 年 6 月),頁217–230。
內涵加以論述,當較能暢申其義。
(四)王玲月所撰〈從《周易禪解》看生命中的時與位〉一文,全文共分六節:
一、前言;二、生命中的時機;三、生命中的位置;四、逆轉時位的關鍵——「修 德」;五、修養「德性」的關鍵:「修心」;六、結語。作者於前言處說明其研究的動 機,認為「時」與「位」乃是《易》學的核心思想,無論是《周易》或《周易禪解》
二書皆以極多的篇幅來探討生命歷程中,有關「時」與「位」的種種困境,以及面 對此困境的解決之道。以《周易》一書而言,即在教人趨吉避凶之道,而趨吉避凶 之方,即不超出「時」與「位」的範圍;以《周易禪解》一書而言,以佛學思想論 之,所謂「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在證得佛果之前,必須先於人間修練方得成 就,為了因應「世間無常」之變數,趨吉避凶的處世之道,亦為修行者所不容忽視,
因此激發筆者研究的動機。11觀其立論,全文立足於趨吉避凶的向度申論,旁徵博 引以支持其論述觀點,固然有助於吾人從不同視域去解讀《周易禪解》,然而就其論 述內容,明顯與智旭「以禪入儒」、「誘儒知禪」、「儒佛會通」的著書目的相左;且 佛陀教化開導眾生的目標為成佛,成佛只是不吉不凶、法爾如是的境界,吉凶又何 足論道?況且《易》本卜筮之書,為學界所共許,趨吉避凶為其所欲達到的效果之 一,而非其全貌,尤其當孔子為《易》作傳以為輔翼之後,《易》已晉升至修齊治平、
內聖外王的哲學義理層次,不再僅具趨吉避凶的功能,且先賢有「善易者不卜」之 名言;更何況智旭撰著《周易禪解》的目的是在廣弘佛法,透過「現前一念心」的 指月來完成性相圓融、三教同源與天台觀心的實踐以圓成佛道,才是《周易禪解》
的核心要義所在。作者在結語處說道,綜觀《周易禪解》一書,其內容雖涵蓋有天 台之治學方法,以及禪學之觀心方法,但究其於世間與出世間之「時」與「位」的 實踐方法,依然可於淨土一門中見其足跡。大師曾自謂「不參禪,不學教」,又嘗譏 諷「禪門如炭,教如冰」,兩者皆是娑婆的邪見,不足以為學問之依歸。由此可知,
禪宗與天台宗皆非大師心中理想之學,則《周易禪解》一書不應以此兩宗之論為其 治學方法。……此書論及生命中的時與位,能不昧富貴利祿的追逐,於俗世中跳脫 開來,而登出世之覺悟,將生命的意義與價值做一無限量地開展,此其論說之特色 與價值。12就其所論,筆者認為相當有再商榷的必要,原因有二:其一,從本文的
11 王玲月:〈從《周易禪解》看生命中的時與位〉,《玄奘人文學報》第8 期(新竹:玄奘大學,2008 年 7 月),頁 4。
12 王玲月:〈從《周易禪解》看生命中的時與位〉,《玄奘人文學報》第8 期,頁 51。
章節結構上看來,四、五這兩節當為其論述重點,《周易禪解》中廣談性德、修德、
一心三觀、三德、三諦,近百處之多,智旭的詮解全用天台的觀點去解,因此作者 上說,不攻自破。其二,又從《周易禪解》廣以「佛法釋」、「觀心釋」、「約六度」、
「約六即」及天台圓教十乘觀法來詮釋《易經》的角度來看,及從《教觀綱宗》、《靈 峰宗論》等內容所言,在在證明智旭精通天台禪觀與義理,若僅以「大師曾自謂『不 參禪,不學教』,又嘗譏諷『禪門如炭,教如冰』」等語即妄加評斷禪宗、天台宗『皆 是娑婆的邪見,不足以為學問之依歸』,恐非智旭本意,甚至有以盲導盲的危險;況 且,智者大師遠在一千多年前即判天台宗為圓教,指摘「天台宗『皆是娑婆的邪見,
不足以為學問之依歸』」一語,豈非等同置佛法於邪見之地?更坎陷智旭為不仁不義 之輩!筆者以為,作者對於上述觀點,若能再加以深入審思,則其全文價值仍不可 輕易抹滅。
(五)釋正持所撰〈智旭《周易禪解》的天台禪觀思想〉一文論及「智旭的天 台著作《教觀綱宗》與《周易禪解》的『禪』一樣,明處是介紹天台學,骨子裡卻 含有禪宗的思想,可將其稱為『天台的禪觀思想』」,又言:「在《周易禪解》中,廣 泛運用天台的化法四教思想,本文則將重心放在『六即與六爻的會通』以及『十乘 觀法與十卦的會通』。」13如上節所述,對於天台六即與十乘觀法的面向,雖已被點 出,但可能是囿於單篇論文的篇幅限制,而尚未獲得深入的討論,因此本論文將進 一步深入論述《周易禪解》中的天台六即、十乘觀法與《易經》會通的深層意涵,
及智旭的詮釋策略、思想內容的精要所在。
(六)黃鴻文所撰《蕅益智旭「現前一念心」研究》之碩士學位論文,共有十 章,分別為:緒論、智旭與天台宗、智旭著作分說、天台宗「現前一念心」之源流、
智旭「現前一念心」析論、「現前一念心」與「三學一源」、「現前一念心」與「捨禪 歸淨」、「現前一念心」與「性相分河」、智旭「儒佛會通」的內部問題、結論。全文 就智旭「現前一念心」的源流、內涵與禪教律三學、捨禪歸淨、性相分河等展開論 述,文中對於部份天台宗義理的理解似有商榷之處,如作者言:「以凡夫識陰之心為 本體,這是從天台智顗到蕅益智旭一脈相承的妄心思想…」14,依筆者所見,實則
13 參見釋正持:〈智旭《周易禪解》的天台禪觀思想〉,《弘光人文社會學報》第14 期(台中:弘光 科技大學,2011 年 5 月),頁 1–32。
14 黃鴻文:《蕅益智旭「現前一念心」研究》(台中: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頁 80。
智顗所開創的天台思想,並非僅指涉妄心思想;15而且智旭對於「一念心」的論議 皆本於妄心系絡一語,亦須再斟酌。又,作者於文中時而混淆華嚴、淨土、天台、
唯識各宗間的觀點,對於「如來藏」未能明確界定意義申論,以及天台核心義理「一 心三觀」等,或許囿於篇幅所限,而未能深入論述,殊屬可惜。歷史上不乏鼎鼎有 名、對後人產生巨大影響的思想家,他們的思想斷然不會忽東忽西,既不成片,亦 缺乏系統性;智旭乃不世出的高僧,怎麼有可能立場飄然不定,豈非等同戲論,徒
唯識各宗間的觀點,對於「如來藏」未能明確界定意義申論,以及天台核心義理「一 心三觀」等,或許囿於篇幅所限,而未能深入論述,殊屬可惜。歷史上不乏鼎鼎有 名、對後人產生巨大影響的思想家,他們的思想斷然不會忽東忽西,既不成片,亦 缺乏系統性;智旭乃不世出的高僧,怎麼有可能立場飄然不定,豈非等同戲論,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