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作品在「形式」的背後多半會有某種更崇高、更深厚、更有內涵的
「內容」存在，無可否認，創作者多半藉由某種形式傳達某個想訴說的「點」， 但多半無法將「點」說滿，或者透過系列、透過更多形式，來傳達創作者的意念，
但怎樣的藝術，是可以讓觀者不需要透過崇拜形式、追求作品內容，就能夠對作 品本身有所感知？怎樣才是作品真實且唯一的內容樣貌？它的確是有傳達上的 限制。赫索．契普（Herschel B. Chipp，1913-1992）在論述當代藝術的目標和本 質中提到：
57。在 Jurgen Schilling 的《行動藝術》中談到福魯克薩斯藝術家稱介於傳統藝術
55 Herschel B. Chipp，《現代藝術理論 II》，余珊珊譯，台北：遠流，2004，頁 761。
56 Jurgen Schilling，《行動藝術》，吳瑪悧譯，台北：遠流，1993，頁 143。
57 福魯克薩斯活動參與者中，當以韓籍藝術家白南準最為醒目，其亞裔面孔在六零年代與眾多 歐美藝術家共同交流，穿梭於個文化中，產生自我獨特性，加上其致力於身體、行為、觀念、
類間的作品為「跨媒體」（Intermedia）：
58 Jurgen Schilling，《行動藝術》，吳瑪悧譯，台北：遠流，1993，頁 148。
的傳達形式上：
採用更適合於想法的媒材實踐。如同在達達主義之後直接影響的超現實主義，藝 際上卻更拉近距離，從臉書（Facebook）、LINE、微信（WeChat）、推特（Twitter）、
Instagram、……等，太多聯繫的方式改變了生活習慣，甚至買賣付款的方式也改 變。急速加強了全球化的發展狀態也在科技的優勢主導下，更多更快地交換了彼 此的文化與觀念。因此，高雄師範大學首先在藝術學院下設置了「跨領域研究所」， 其主要以三課程為主要發展方向：藝術實踐（art practice）、文化行動（cultural activism）、批判研究（critical research）。
61 台灣高教目前眾多學校與學系中，在不同學院下開設「跨領域學程」學分班，提供入學選課 甚或不分系招生。以藝術學院招收研究所，目前以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和高雄師範大學的跨領域 研究所。在此不多家贅述，其目標與方向多指向跨域思考與探索，試圖打破單一學科的學習概 念。
如此即速且普遍的變遷，不斷衝擊人與自然、時空、物質、社會，以及社群 之間的關係，形塑與轉變著文化藝術、社會歷史、政經心理的結構與面貌。
基 此 ， 跨 域 所 選 擇 以 跨 領 域 藝 術 實 驗 和 實 踐 （ interdisciplinary and experimental art practice）的過程、經驗和美學，文化行動（cultural activism）
的能力和精神，以及批判研究（critical research）的知識與思辯，為介入當 前環境的平台，追求更適合人與自然和平共存、多元差異社群平等發聲、彼
62 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研究所簡介網頁，http://interart.nknu.edu.tw/?page_id=4（18 May. 2018）。
圖 三-1：2016 寶可夢人潮造成交通癱瘓，攝於自宅窗外。
或許「寶可夢」談不上藝術，但在跨域的創作與當代思維中，真正帶有藝術 創造能量的東西，已經未必在純藝術領域，它埋伏在各個狀態或領域中，或許傳 播媒體、高科技產業、網路生態、線上遊戲，甚至未來遊樂園，當我們體會到現 今快速發展下的種種跡象，它們的創造性、前衛性與未來性，或許就不會考慮是 否是藝術的問題。前陣子參與了場小型的座談會，恰巧談論跨領域的展賽現象，
會中提到 2018 台北雙年展，策展主題為「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
策展人吳瑪悧與義大利 Francesco Manacorda 共同提出策展理念：
旨在結合生態系統的概念與其相互依存的結構形式。因此，我們將美術館與 館外環境設想為一相互緊密關聯的結構，透過展覽探索、描繪及研究不同的 連結性與相互依存模式，以維持系統的活力。在本屆雙年展中，藝術、理論、
社會和政治環環相扣，將有助於全面理解生態系統是如何產生，以及生態系
統如何透過各種協作與適應變化而再生。63 術（process art）或身體行為的創作，「修煉」往往會很直接地傳達於作品。
藝術之所以與自然不同就在於藝術要對自然加以改造，使存在最終滲透在作 品裡，而不是原封不動地再現自然界的聚合或離散。藝術能反映萬事萬物，
但它並不與現實保持平行，正是藝術與自然的分裂、荒誕、混亂使藝術獲得
63 台北市立美術館官方網站，「2018 台北雙年展策命題與策展理念」，
https://www.tfam.museum/News/News_page.aspx?id=1123&ddlLang=zh-tw（18 May. 2018）。
64 參考＜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ccd=2ar7K3&o=e0&sec=sec1&index=1（18 May. 2018）。
生命——藝術家只有消融了細節，才會使我們獲得這個世界的本真意義。65
主義之前的模式，或是否具備社會批判企圖、儀式行為，或創作者內心的自我觀 照，透過藝術家的個人意志與環境當下，閱讀者或多或少可以感受到對於自我或 社會或文化環境的反思。以形式分類探討上，行為本身在表現上或許能夠提供更 明確的意向傳達。
「觀念表演藝術」（performance art）的創作泉源，其主要汲取自生活中，實 遠甚於其他藝術活動所佔的份量。正確地說，它不是一種日常的俗套儀式，
換句話說，修煉式的創作在程度上扣合著行為或行動藝術（action art）的表達，
多半指達達主義之後，前衛藝術家運用偶發事件（happening art）創作，而衍生 出的創作樣貌，藝術家藉由行為傳達理念，刺激觀眾的感官反應而達到最終目的，
感。對於這個相通的部分，靠著傳統式的案頭書法顯然難以企及，但是從書 法表演裡卻能夠輕易體會。68
可以想見，十多年前甚至更早就對於行為在書法上有探討，只是對於「修煉」的 議題較少。二十世紀後半的激烈發展，藝術真理的訴求與爭論，從原本美好的想 像退回到創作本體，而行為藝術家打破了藝術和生活的界線，更拆解了藝術家和 觀眾間的關係。行為藝術的修煉是當代藝術中提供新的形式和內容，觀眾或許成 為創作者的訴求對象（當然或許沒有任何觀眾參與），嘗試傳達新的型態，並挑 戰禁忌，擴張藝術的可能性，更挑戰了藝術價值的包容力。在七、八〇年代，台 灣藝術家接受如此新的創作型態，出現了朝此修行為創作模式努力，奠定了藝術 介入社會、政治的可能，也走出藝術本身，更跳脫自我為中心或以修煉的創作形 式，傳達旨意。
圖 三-2：MoMA 出版畫冊，圖片引自 MoMA 官網。 圖 三-3：紀錄片〈凝視瑪莉娜〉，自藏。
68 黃緯中，＜論當代書法的表演意識＞，收錄於中華民國書法教育學會編印，《「當代書藝新展 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蕙風堂，2006，頁 148。
2010 年 3 月 14 日至 5 月 31 日，在美國紐約現代美術館（MoMA，New York Modern Museum of Art）展出「行為藝術教母」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c, b.1946-）四十年來精彩的行為創作作品大型回顧展【圖三-2】，挑選 了 41 位藝術家重新演繹近五十件經典行為創作，以及他自己的最新作品〈藝術 家在場〉（The Artist Is Present），69此展引起轟動，2012 年由美國年輕導演馬修 艾可斯（Matthew Akers）執導紀錄片〈凝視瑪莉娜〉（Marina Abramovic：The Artist Is Present）【圖三-3】上市，獲得極大迴響。行為藝術最大的精神卻也在此展覽 完全展現，她的作品一直都在挑戰某種道德尺度，常以裸露或自殘等，企圖挑戰 自我的肉體與精神，這種「修煉」確實超出許多常人能夠達到的極限，紀錄片也 忠實地呈現此展覽前後整整近三個月來的過程，他和觀眾之間的關係，既直接而 溫暖，既深刻而醒世。展出作品多半由經過訓練的甄選藝術家詮釋，包括許多早 期瑪莉娜與其行為藝術、靈魂伴侶烏雷（Ulay, Frank Uwe Laysiepen）的共同行 為創作，都引起觀者相當大的感受。此展最重要的作品即是瑪莉娜從開展後，每 thing to do is something that is close to nothing.）此展覽近三個月，亦創下了 MoMA 開館以來超過 85 萬的最多參觀人次，引起民眾徹夜排隊，只為抽到一張能與瑪 麗娜相望與心靈交流的號碼牌。在 2015 年 7 月 18 日至 10 月 18 日，高雄市立美 術館亦展出「以身作則：身體行為藝術」70，以瑪莉娜作品為中心，邀請國內外
69 展覽相關資訊於 MoMA 官方網站，https://www.moma.org/calendar/exhibitions/964?locale=zh（22 May. 2018）
70 2015 年 7 月 18 日至 10 月 18 日於高雄市立美術館 101~103 展覽室展出，由義大利波隆那美術 學院教授維洛里歐．德侯（Valerio Dehò）與高美館前館長謝佩霓共同策展，以行為藝術教母瑪
共 39 位藝術家作品與文件展出，訴說 1960 年代以來的行為藝術創作，並對照台 義的概念，創作了第一件真正有意義的行為創作〈One Year Performance 1978-79〉。
將自己關進「籠子」裡，這個籠子也在他自己的工作室，整整一年的時間裡，他
莉娜之行為藝術檔案為核心，探討行為藝術家從戰後到當代、從西方至台灣，行為藝術在台灣 發展樣貌與南部土地的關係，展覽兼具歷史性、國際性及在地視野。
71 2017 年第五十七屆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邀請英國亞德里安．希斯菲爾德（Adrian Heathfield）
擔任策展人，規劃謝德慶一生創作。參考第五十七屆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官方網站，
http://www.taiwaninvenice.org/（22 May. 2018）
圖 三-4：「第 57 屆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出謝德慶創作「做時間」，圖片引自台北市立美術館。
不和任何人交談，也不做任何事，每天能做的就是消耗既實在又虛無的時間，和 在牆上畫一道痕跡。每天會有朋友送三餐給他，並打包處理他的排泄物，他也只 能靠三餐與牆上的痕跡判斷已過了多少天。透過這場行為修煉，謝德慶體會出：
生活就像一個大籠子，在滿足食慾之外，每個人都無法逃避孤絕與困境。721980 年他做了第二件為期一年的「打卡」作品〈One Year Performance 1980-81〉，一 樣是牢籠的概念，只是他用時間困住自己。行為開始後，每個整點時刻都要在打
1981 年啟動第三件「戶外」行為作品〈One Year Performance 1981-82〉，與前二 件作品對比，他將自己放逐，為期一年完全生活在「戶外」，不進入任何建築物
1981 年啟動第三件「戶外」行為作品〈One Year Performance 1981-82〉，與前二 件作品對比，他將自己放逐，為期一年完全生活在「戶外」，不進入任何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