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九世纪的欧洲,维系家庭的情感纽带一直不断 地得到加强,以致到十九世纪末,父母和子女都开始寻 求如何摆脱这种压倒一切的强大的家庭联结力。有关父 母一子女关系的医学文献认为,受孕前父母的全部情感 史会以某种方式向孩子转移。受孕时最为重要的是人的 精神和健康状态,受孕后孕妇即使遭受最轻微的打击和 稍怀不悦之念,都会影响到未来的孩子。孕妇被告诫不能 有性行为,过度的性生活会导致孩子的性反常;孕妇嗜酒 会使孩子成为酒鬼;孕妇如果经历过任何情绪上的紧张,
孩子有可能出现精神障碍。一般认为,母亲一方对孩子 的身心健康负有较大的责任。然而,父亲一方的哪怕是婚 前的坏习性、年轻时的“无节制行为”、礼仪道德上最细小 的失误等等,都会在孩子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这些 观念支配着维多利亚家庭,它的情绪基调表现为易爆型 亲密,家中每个成员被强有力的社会、经济和心理纽带紧 紧地捆扎在一起。在本文中,笔者的论述将聚焦于维多 利亚型家庭运行的心理动力。
十九世纪下半叶,知识阶层开始点点滴滴地吸收医 学和心理学领域相继涌现的一系列令人印象至深的新发 现。然而,当这些科学新发现经过过滤,出现在为青年人 所写的婚姻指导书中时,则比没有更糟。它在家庭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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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认为,妊娠期间,父亲的血液和 冯
间强大的心理束缚之上,又增添了对孩子在文化、疾病、
遗传等方面承袭父母这一概念的混乱认识。于是人们相 信,父母任何一方患有精神病、肺结核或梅毒,孩子就必 然遗传到这些疾患。即使在医学界的高层圈子里,对于 父母究竟如何将病菌、基因和理念传递给下一代的,也还 只是一知半解,更多的平民百姓则被一大堆纷繁缠绕的 混杂观念搞得晕头转向。这种混乱在家庭问题上催生出 这样一个概念:家庭是一个生物单元,父母的道德价值 观、生殖细胞和病菌渗入并作用于子女的心身,使他们几 乎没有发展自我的余地。孩子们逐渐觉得自己身陷家庭 的泥淖难以自拔,一股神秘的暗流在他们体内流动,决定 他们必然会重现父母的道德恶习、身心病疾以及一切先 天的缺陷。
十九世纪行将告终之际,威斯曼的生殖细胞不变性 理论才公诸于世。在此之前,人们只知道拉马克的后天 性格遗传说。许多人在精心论述他的遗传观点时,常常 夸大了父母对子女的遗传责任意识。美国随笔作家乔齐 娜 柯尔比说,母亲受孕时和妊娠期的身心经历决定了 孩子的性格,而最为重要的是受孕时机的选择。“千万不 能在生病、过度疲劳或不愉快时冒险受孕。……这一伟 大时刻的各种条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的身体素 质、精力和品质特点。”怀孕期间不愉快的经历和思绪也 同样会传递给胎儿。
爱德华
着他本人的品性永久地和母亲的血液交融,母亲再与胎 第 33 页
斯沃博达认
康贝雷认为,病态现象尤其从属于 一书 了“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人格一致性”,对父母与子女间的 亲密并未表示过任何反感;而在《众生之路》
中,他向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那种威胁性地强加于人的 一致性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巴特勒的后一观点,即亲密 型家庭在其成员身上过度地施加了影响,得到了许多人 的附和。
变异和退化,或者说将有害的身心缺陷遗传给下一 代,是遗传问题范围内一个引起广泛讨论的课题。对有 性繁殖缺乏全面精确的阐述导致了这样的理论:病菌和 恶习将会永远滞留在个体的生发细胞内,并一代代积存 下去。
莫尔的《退化论》 集中了许多当时流 行的退化理论,他在书中排列了以消亡而告终的四代人 的遗传顺序:
第一代:神经质,道德败坏。
第二代:易患中风、精神病和酒精中毒。
第三代:精神错乱,自杀,低能。
第四代:先天性痴呆或低能,身体畸形或患不育症。
人们设想过许多种变异退化程序,代际发展说也得到很 多人的青睐。左拉就是根据家族退化程序来构思他小说 中的鲁贡一玛卡尔家族的。病菌、恶习以及“内心的隐私”
主宰着家族,不可思议地损害着家族成员的健康和道德。
法国教育家加布列尔
遗传规律。因此,“坏的东西要比好的东西更倾向于遗 传”。家族的生物体代代相承,传递着前辈的恶习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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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次性交
纵行为”的恶果。“整个家族的命运铸成于某一特定时间,
或许是某一天,或许是某一小时。于是,共同的道德责 任把父母与子女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家庭生活中最大的焦虑莫过于对梅毒的恐惧。它是 那样的神秘和危险,同时又和人类所有的生物功能中最
性交 悬而未决的问题
年,人 密切相关。没有任何疾病 能比它更清楚地说明父母对孩子的责任。迟至
年,医治梅 们才刚开始用显微镜观察梅毒螺旋体;
毒的可靠特效药洒尔佛散才取代了危险而又无效的汞疗 法,但即使是洒尔佛散,也是高含砷毒的制剂。禁止公开 讨论梅毒问题酿成了无数的家庭悲剧。夫妻婚后不久,丈 夫便把梅毒传染给妻子的情况时有发生。妻子出现梅毒 下疳,带来性生活的许多不便和造成多次流产。而做妻 子的却还一味相信这是自己的过错,并把这种痛苦理解 为妇女对婚姻生活的无法解释的独特反应。梅毒无处不 有,得不到控制,它危及父母和后代的生殖器官和身心健 康。这就是为什么男子只能和他相信是处女的一个女子 发生性关系的理由,维多利亚时代的性道德观自有其按 理立论的依据。
梅毒恰如人意地为热忱的基督徒劝世提供了绝好的 素材,基督徒坚持认为梅毒是天意对罪恶的报应,它既是 新教徒也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典型疾患 。一次罪孽行为 便可能导致终生痛苦。无法确诊 自己是否染上了梅毒,这正应验了基督徒的一个观点:一 个人永远无法知道自己是否能得到拯救;没人确知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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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等方面认识的进步,使 能否治愈,当然也没人值得治愈。对梅毒无能为力、缺 乏有效的预防措施,这又应验了基督徒的另一个观点:人 类无论怎样努力都不可能左右救世主。梅毒患者必然无 可挽回地走上“病魔一死神”之路。更有甚者,它还会 通过遗传株连后代。梅毒体现了基督教的罪恶观,使一 些人成为牺牲品,却宽恕了另一些人。梅毒被认为是偶 然染上的,最为放荡的纨绔子弟往往与它无缘,而偶然 一次寻花问柳者反倒染上严重的痼疾。因此人们无从解 释为什么一些人命中注定要受折磨,而另一些人却逍遥 自在。梅毒似乎和上帝一样超越了人的认知能力,它只 受着命运的安排。梅毒还有一个令人难以把握的折磨人 的时间过程。初与带菌者接触后,表皮出现轻微症状,
随后便自行消失。约两个月后,患者再度出现症状,持 续九个月之久。接着转为潜伏期。三至十五年后,它猛 烈发作,来势汹汹地侵袭要害部位,尤其是心脏和神经 系统。十九世纪后期,医生们终于成功地搞清了这些晚 期症状是梅毒螺旋体作用的直接后果,而不是象早先人 们普遍相信的那样,是对放荡淫逸生活的总算帐。也正 是这些有关性病传染和遗传
人们对梅毒的恐惧更是雪上加霜。这是科学进步加剧了 人们对性行为和人体生理过程恐惧的一例实证,这种恐 惧至少要持续到科学的进步足以彻底永久地根治梅毒之 日为止,可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却永远不可能盼到这一 天 。
中,没有明指地描写了梅毒 易卜生在《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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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的恐惧。剧中人奥斯瓦尔德 阿尔文起初以为自己 的虚弱和消沉是放荡纵欲所致,可不久他便得知,自己 继承了父亲轻率放荡行为的恶果。他对不明真相的母亲 说“父亲的罪孽会在孩子身上得到报应。”母亲却相信过 去的“鬼魂”神秘地存活在子女身上,使孩子们无止境地 重复父母的生活模式。她把生理遗传和精神遗传相提并 论,向儿子解释道:“我们不但继承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 父亲和母亲的一切,我们还继承了过去的一切陈腐、废弃 的信条和死亡了的观念。”
勃利厄的剧本《残物》发表,它直言不 年尤金
讳地点了梅毒的名。启幕前舞台监督预先告诉观众,他们 即将欣赏的是一出围绕梅毒展开的戏。剧中,医生告诉乔 治,他的梅毒必须马上接受治疗,必须四年以后才能结 婚。碍于自尊心和社会压力,乔治未能接受医生的劝告。
他过早成婚,生下一个带梅毒菌的孩子。第二幕,医生 看到奶妈的健康正在受到病孩的威胁,执意要乔治辞退 奶妈,为此他和乔治全家争论不休。勃利厄借此提醒人 们,造成危及奶妈生命和那些她今后哺乳的婴儿健康的,
不仅仅是梅毒本身的危害,而且还有那迫使乔治讳疾忌 医、过早结婚的虚伪。
梅毒的传播被普遍认为是导致人类和社会退化的诸 多原因之一。社会和经济的变革、疾病和恶习的破坏力,
正共同阻碍着家族的延续和入口的增长,人们担忧家庭 在一步步走向消亡。
正共同阻碍着家族的延续和入口的增长,人们担忧家庭 在一步步走向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