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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的一頁》的新感覺

里奇(Donald Richie)的《日本電影:藝術與工業》中提到的情況是:

由於其獨特的表現手法,《瘋狂的一頁》只在專門放映外國電影的影院放映, 加利博士的小屋》(Das Cabinet des Dr. Caligari,1920)、《鐵路白薔薇》La roue,

1923),註 4〕,然而日本權威覺得他肯定看過且受到它們影響。另一方面,衣笠 在1929 年去到歐洲時決定不帶《瘋狂的一頁》而是《十字路》,一部很明顯更學 院式「西方風格」的影片,很可能顯示他確實沒有意識到他的傑作會如此受到能

2 Mann,1924,註 9)——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曾稱它是唯一一部不用字 卡的影片(註10)——的情況看來,一切都明瞭了:《最卑賤的人》儘管也是表 現主義的重要作品(同時也是穆瑙最好的作品之一),但它也已經相對削弱了形 式主義導向,對情節、表演與情感有更多著墨,而除了一張道具性字卡(主角因 年邁而被旅館從門衛貶為廁所服務員)之外,確實沒有任何一張字卡;以及,這 部片也是當時德國室內劇作品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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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出來,一片「赫然」的瑩白。儘管「信號所」沒有更多說明,但完全可以想 像,在全白——而這白,還是在夜空下,被知覺的主體誇大化,除了視覺的落差 外,也已暗藏他來雪國的心理活動:這是他第二次來,準備與藝伎駒子再次相會 的旅程——的畫面中,極有可能是紅色的警示燈被凸顯出來,白中紅已被許多影 片證明能帶來極強的印象,舉凡像雷奈(Alain Resnais)的《史塔汶斯基》

Stavinsky…,1974)滲到白禮服上的血滴、庫斯杜力卡(Emir Kusturica)的《生 命是個奇蹟》(Живот је чудо,2004)或張藝謀同年的《十面埋伏》讓血在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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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賈克‧大地(Jacques Tati)或傑瑞‧路易斯(Jerry Lewis)的電影作品——蟬鳴 掩不住露水滴在葉子上的聲音。聲音也在特寫(露水)與超大遠景(海浪)之間 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了,再早的福婁拜(Gustav Flaubert)也好(「一個留 著長髮的小伙子,看上去有十八歲左右,腋下有本畫冊,靜靜地站在舵旁,動也 不動一下。他穿過那薄霧,注視著那一棟棟不熟悉的鐘樓和大廈。而後,他又朝 聖路易島、巴黎老城和聖母院看了一遍。不久,巴黎在視野中消逝了;他長長地 嘆了口氣。」註16),還是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亦然(「突然,就在耳邊,

響起了一個孩子受驚的、抗拒的叫喊,一聲又一聲。緊接著是輕輕的被捂住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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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愛普斯坦(Marcel Epstein)式〔因《忠實的心》(Coeur fidèle,1923)中幾乎 毫無節制的疊印〕印象主義,還不如說是庫里肖夫效應(Kuleshov effect)的實 踐:戲的總體氣氛來自被暗示為目光觸及的對象與觀看主體——本片主角基恩的 飾演者伊凡‧莫茲尤辛(Ivan Mozzhukhin)恰是正宗庫里肖夫實驗的主角——之 間產生的聯想作用。因此我們從一場讓人印象深刻的酒館狂舞的幾個鏡頭便能看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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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場酒館戲近末也有模仿對本片有深遠影響的《鐵路白薔薇》式加速 蒙太奇,並且在一陣含混成激情的印象之後,基恩似被他腦中因酒醉而產生的馬 車幻覺給壓倒。

在這場戲收尾的四個鏡頭中,第一個鏡頭做出分割畫面式的「劃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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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這部片還反過來影響了岡斯?但第二、三鏡頭的疊印畫面後來幾乎重現在

《瘋狂的一頁》,只是片中的車是疊印在療養院中,地上躺著可能因為暴動而受 傷的病患,因此,車子像是從他們身上碾過。

至於《怪物陳列室》中,喧鬧的舞台演出,在「細切蒙太奇」的輔助下,同 樣造成強烈的總體印象。

台上那位穿著黑白格子相間戲服、臉上也化著不連續面妝的舞者,便是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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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男主角,這種裝扮看來也深受德國表現主義的影響:他內心的糾纏(第九張 圖中的胖女人便是對這位有婦之夫死纏爛打的煩惱)透過外在表現出來。同樣 地,在《瘋狂的一頁》開場,為了製造出韻律感,也給了幾個樂器鏡頭,當然,

一律以疊印方式呈現。

第一張圖中女舞者與她病房/牢房中撕碎的照片在造型上相近,而她始終沒 有離開門邊由柵欄陰影與光組成的「小舞台」。這些都是從表現主義借來的影像;

疊印當然來自印象主義,在《怪物陳列室》中也沒有缺席:對丈夫里克特造成威 脅的胖女人疊印在他們夫妻住的這小小車廂(因為他們是巡迴馬戲團的成員)的 左邊,而右邊則疊印著一直覬覦著妻子拉爾法的馬戲團經理。——里克特那不對 稱的臉妝看起來就像是孟克(Edvard Munch)的《吶喊》(Skrik,1893)。值得一 提的是,川端最早將《瘋狂的一頁》就設定在馬戲團,但衣笠改成瘋人院,並為 此在瘋人院待上數月作為考察(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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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瘋狂的一頁》若要拿來跟《卡里加利博士的小屋》比較,那麼就 很自然會將全片的「扭曲」看成是充當清潔工的父親之主觀視角之所見。但衣笠 刻意讓影片收尾在非常平靜的日常感,彷彿這「瘋狂的一頁」只是這位父親嫁女 兒之前的某種內心焦灼的體現。這樣比較能解釋為何會有讓女兒禮車疊印在橫躺 在地的病人身上:妻子的瘋癲可能對女兒的婚事不利。但如果扭曲性來自於療養 院中其他病人(尤其是妻子和舞女),這就難以解釋衣笠確實有給過觀眾在妻子 眼裡看起來更加扭曲的視域,比如丈夫只剩下彷彿在哈哈鏡中看到的模樣,或者 在她眼裡,鏡子映照出來的是「上下顛倒」的影像。但,也確實,當「情節」發 展到清潔工的家,也就是「嫁女兒」行動軸浮現後,明顯減少了「前衛」的手法,

而即使有疊印(他在窗邊看到外頭像是廟會的隊列),也比前面的影像更容易理 解:他正幻想著在夜市抽中大獎給女兒當嫁妝。

但無論如何,當我們站在新感覺派的文學理念上再來看片中大量使用的疊印 手法,即使很明顯不同的時機該有不同效果,但是一種物-我相關甚至互換的可 能性是存在的。比如在清潔工與醫護人員的爭執之後,接連三個疊印鏡頭,前兩 個就像是一個送喪行列橫過他的意識,隨後,是牢房門竟動了起來,以強烈對比 的影像穿過他。這一像送葬或者鬼魂的漂浮影像,成為他與柵欄的中介,「心動」

轉而成了「物動」。一待這牢獄影像迎來,將他囚禁之後,也許意味著他精神錯 亂,並且,在摻入女兒婚禮(?)影像之後,他開始採取更為粗暴的手段。除了 有禮車(?)疊進療養院的影像之外,隨後還有他拽著妻子施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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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兩位大師的中介

事實上,衣笠也許是走向極端了。就不說還算容易理解(但也是站在這個時 代)的夜市抽獎想像,跟在前述疊印之後出現的女兒婚禮,或許也是一個想像,

就像希區考克不久之後也在《曼島人》(Manxman,1928)中使用過一連串疊印 來起初給人一種女主角想像自己的(悲傷)婚禮,豈料後來原來這真是一場實際 發生的婚禮:憑窗的她一下子從意識跨越到未來。

但在「強敘事」的希區考克作品還不讓人困惑,畢竟,重要的是這場婚禮即 將於一個磨坊舉行,而在她未婚夫從遠洋回來之前,她才跟未婚夫的死黨,同時 也是答應在他出海期間照顧女主角的人,在這座磨坊發生過關係——她將第一次 獻給了這位「死黨」。情感元素抓住了觀眾。

而衣笠對敘事的淡化(或破壞),讓大量意識流作為補救卻也成為干擾——

意識流手法到1950 年代中才盛行,也才容易被人接受。比如在清潔工家,一場 父女間的對話,兩人聊著聊著,鏡頭突然從對著女兒快速向左橫搖,顯然橫搖過 程中已經透過劃接方式接到下一個鏡頭,一位男子在書桌前雙手撐著頭,極其煩 惱的樣子;然後鏡頭再以同樣的方式,搖回來,仍是父女在家的對話。這時鏡頭 對著父親,他眉頭深鎖,然後跳接妻子的面部,接著是幾個畫面疊在一起的鏡頭 讓剛剛這張妻子的臉給人突然狂暴的印象,再回到父親的臉,似乎暗示了他內心 的擔憂。相較於穆瑙的作品,衣笠將主要舞台放在療養院就必然要背負誤讀的風 險:因為人物的情感狀態並不具備普識性。

不過,衣笠將故事從馬戲團拉到瘋人院的策略是有利的:一來可以在一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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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上控制、節約成本,我們都知道外景戲、群戲是如何加大拍攝的難度;二來室 內劇可以讓實驗性遊走在與觀眾完全脫離的懸崖邊。即使馬戲團也可以把場景多 放在室內,比如馬戲棚內,或者各個藝人的小馬車中;但是一些影片也顯示,外 景的必然與必要,布羅寧(Tod Browning)的《畸形人》(Freaks,1932)或柏格 曼(Ingmar Bergman)的《木屑與亮片》(Gycklarnas afton,1953)都已清楚證 明過,唯有內景與外景的交替更好地突出或說促成內外的交流與包融。

室內劇則有助於完全摒除傳統的敘事常規,比如分鏡,尤其是來自於視線所 引導的鏡頭切換。簡單來說,如果讓場景封閉起來(有必要時還撤空其他人物)

便可以讓「罔顧視線連接」的嘗試成為可能且可以走得更遠。

這也是為何德萊葉(Carl Th. Dreyer)一直堅持在室內劇的探索,尤其在他 自《聖女貞德受難記》(La passion de Jeanne d'Arc,1928)——歐洲評論家正是 德萊葉的這部作品與衣笠同年拍成的《十字路》做比較——開始加大實驗的力度 之後,後續作品都在室內劇的外觀之下,不斷以人物目光的錯開來製造抽象的、

虛幻的不可計數區間與絕對場外——這在他「話劇化」的傑出遺作《葛楚》

Gertrud,1964)達到極致。抽象區間與絕對場外體現了人之不可見的精神世 界。

比如片中,女兒來到療養院探視母親(很可能順便提及婚事)的戲,分別呈 現父、女、母三人的鏡頭幾乎很難找到視線鏡頭組的支點:在牢門同一端的父女

比如片中,女兒來到療養院探視母親(很可能順便提及婚事)的戲,分別呈 現父、女、母三人的鏡頭幾乎很難找到視線鏡頭組的支點:在牢門同一端的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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