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海德格的真理觀
2. 真理作為揭示的第二種現象:此有同樣源始地在真理和不真中
既然海德格所談的「真理」等於說是「進行揭示的」、「被解蔽的」。而「世 內的存有者的揭示狀態奠基於世界的展開狀態」,73展開狀態也恰恰是作為此有 的存有方式,他是可以透過很多不同的方式展開的,如,環顧尋視(Umsicht)、理 論考察以及科學抽象等方式。所以事物就在此有的現身、領會、言談的不同方式
65 BT, p. 201.
66 Ibid., p. 203.
67 Ibid., p. 203.
68 OET, p. 142.
69 Ibid., p. 142.
70 Ibid., p. 147. 英譯如下:“The essence of truth reveals itself as freedom. The letter is ek-sistent, disclosive letting beings be.”
71 Ibid., p. 148.
72 Ibid., p. 148.
73 BT, p. 203.
中被揭示著。我們可以說只有通過此有的展開狀態,那麼世內存有者就能被揭 示,就能通向最源始的真理現象。就存有者從晦蔽狀態被帶到無蔽狀態的敞開之 境中來看,這是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所談的揭示的真理現象,它是在最源始 的意義上來說真理是此有的展開狀態,而此有的展開狀態中包含著世內存有者的 揭示狀態。74
那麼我們回到此有自身來看,真理的揭示在此有自身中又揭示出什麼呢?透 過世內存有者的被揭示,我們回到此有自身的展開狀態來繼續看這個問題。回應 我們在上一節中對本真與非本真狀態的討論中來看,第二個揭示的真理現象講的 又是「此有同樣源始地在真理和不真中」。75本文曾提及,此有的本真與非本真 狀態如何的轉換是一個關鍵點。因為它不僅是瞭解此有的一般展開狀態、被拋狀 態、籌劃與沉淪的存有建構的關鍵點,也是此有瞭解其自身不管在「本真狀態」
還是在「非本真狀態」中,其實際情形就是包含著開顯狀態與遮蔽狀態,這才是 能呼應海德格所講的「此有在真理中」。76然而,這第二個真理現象與第一個真 理的現象比起來,似乎第二個又更為基礎。原因是如果第一個真理現象是說存有 者被如其所是的揭示出來,那麼這必奠基在此有的展開狀態之中。
「世內存有者的揭示狀態奠基於世界的展開狀態,而展開狀態是此有的基本 方式」。77揭示活動是在世的一種方式,唯當此有存有,存有者才能在此有的展 開中被揭示出來。本論文的第一章已經把此有作為展開狀態,並且此有是以這種 方式來作為它的「此」,而源始的涉及世界、在之中和自身的關係逐一說明。此 有本身的基本展開狀態是「煩」(Care),「煩」不僅是包含著在世的存有,而且也 包含有寓於世內存有者的存有。「煩的結構是先行於自身的-已經在世界中的-
作為寓於世內存有者的存有」,78這樣的整體結構也是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
提出的一個最重要的觀點。只要此有作為展開著、揭示著的此有,那麼本質上就 是「真的」(true)。此有既是被拋,也就是有限的。有限的此有指的是在生與死 之間、在世界中展開的行為的過程和模式。「此有總是發現自己捲入過去之中,
並身處在現在的境遇中忙碌,為著進入一個特定的未來而操勞」。79這個「煩」
74 BT, p. 205.
75 Ibid., p. 205.
76 Ibid., p. 203.
77 Ibid., p. 203.
78 Ibid., p. 203.
79 Julian Young, Heidegger, philosophy, Nazism,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
84.
的展開狀態的整體首先是處於日常的平均狀態中的,然而「此有如何領會到存有 的生發狀態」?簡短的來說,海德格是從此有實際生存於世,沉淪、煩忙與煩神 於世出發的,我必須在世界中,這個自我並不是偶然的生存在一個公共世界中 的。透過「畏」使得此有自身來到了最本己的死亡面前。無可逃避、也無處閃躲。
死亡逼得此有個別化,因而不再將自身籌劃到常人自己的可能性上,此有才能本 真的作為它自己。於是我的死亡這件事,它使我確切的認知到常人的自我與本己 的自我的不同,而另一方面來說我又是常人的自我與本己的自我所組成的。可以 說,此有的實際狀態是「此有在不真中」,也就是此有總是先在非本真中,是晦 蔽的。但是就完整的生存論來說,本真的此有是明白了生存論的整體現象,我們 因此說「此有在真理中」,又基於「此有在真理中」,就其展開狀態而言,「此有 在不真中」也才能說是晦蔽的,或者說是偽裝的。80
就現在而言,此有是沉淪於世的,也就是非本真此有是一個被完完全全吸收 (absorb)到現在之中的此有中,然而這個常人的、非本真的、被拋的狀態並非是 出於選擇。就已經在世的這個環節來看,此有的過去如同海德格所講的是一種被 拋狀態,那麼,此有並不是有著絕對的自由,此有只是發現它自己,這個世界的 界限決定了此有的生存的可能性範圍,並限制著它的未來與現在。在行動中的此 有總是籌劃著,朱利安.楊(Julian Young)認為「為何之故」講的就是籌劃的可能 性行動變得可理解的因素。81基於對未來的籌劃,「為何之故」在現在以一種給 定的方式行事而將自己付諸一個確定的未來,或者至少是去預先關心未來的一個 可能選擇。
就目前的討論我們可以得知,海德格似乎認為非本真指的是此有的常人狀 態,而本真狀態則是「此有對生存論處境有著清醒認識的生活方式」。82本真狀 態就是此有明白了非得透過非本真的遮蔽,否則無法進入本真狀態。這種揭示在 於說明海德格將整個架構不斷地將它展開在我們前面讓我們看到這樣的整體架 構的原因。
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中強調了存有做為揭示的面向,但是這個作為揭示 的過程也透露存有的另一個面向。朱利安.楊在《海德格、哲學、納粹主義》
(Heidegger, philosophy, Nazism)一書中談到一個有趣的例子,一個格式塔心理學的
80 BT, p. 204.
81 Julian Young, Heidegger, philosophy, Nazism,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
85.
82 Ibid., p. 95.
著名例子:考慮到像「鴨/兔」圖那樣的格式塔現象,人們可能會反對說,也許 每一種對存有的揭示都肯定會同樣的不寬容。因為確實,就像恩斯特.貢布里希 (Ernst Gombrich)在很久以前所指出來的,盡管人們可以把這幅圖理解為鴨子或兔 子,但是卻不能把它們同時理解為兩者。這非常正確。這是一個海德格通過重覆 堅持所說的真理,「解蔽」同時也是「遮蔽」的表達觀點。可是,即使是這樣,
這種說法也沒有事先排除這樣的事情,當一個人看到一個圖像,比如鴨子的時 候,他同時也意識到了另外一種的解蔽方式的「可能性」。而與此相反,在典型 的理解場景中,一個人明確地意識到的知覺的對象是一個多方面的形象,而且他 對這個多方面的形象的當下的理解只是無窮多可能理解中的一個。正如海德格在
〈詩人為何?〉(“What are poets for?”)中所說的,真理「總是解蔽的蓄水池」。83 朱利安.楊這段話試圖要說明的是海德格本身對存有的描述中,所側重的另一個 意含,即是存有是多面向的、無窮盡的可能性,這是伴隨著揭示過程的必然結果。
對此我們可以依朱利安.楊在《海德格的藝術哲學》(Heidegger’s Philosophy of Art) 一書中所直接指出的討論來更具體的來看這個多面向的、無窮盡的可能性的
“Sein”。 朱利安.楊認為海德格在自己本身的思想進程中,對於 “Sein” 這個字 是以兩種有一點不同的核心含義在使用著的,在〈詩人為何?〉中,海德格清楚 的區分 “Sein” 的兩個不同的中心意含。第一義是為「澄明」(the clearing)之義,
它是就存有的澄明一體的展現來說,也就是使得所有存有者能在世界中被如同它 們 自 身 般 的 被 理 解 。 而 第 二 義 朱 利 安 . 楊 稱 其 為 多 面 向 的 充 全(beings in…plenitude of all their facets),他同時評論這一義對我們來說這是比較難以理解 的,它包含了那些對我們來說所不知道的,無法理解的面向,也就是存在於我們 的視域與可理解的其它面向。如同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中所講的第一義,也 就是「澄明」之義是容易理解的,但是第二義卻是相反的,它反而是不容易被理 解、是神秘的、是不能被牢牢抓住的。84
筆者認為不管在《存有與時間》或《論真理的本質》中海德格將揭示的真理 所帶領出來的澄明之境很清楚的描述出來,而第二義所談及的多面向的充全的體 性,如果也就依此有的視域來看時,在《存有與時間》中也是有被論述的,當此 有理解到不論是本真或非本真狀態都是存有的同時,這種多面向的充全也就被說 明出來。但是的確在〈詩人為何?〉中海德格對這第二義,以解析里爾克的詩作 的方式,並用了很圖象式的描述來談論存有,他談到存有者整體的存有是具有統
83 Julian Young, Heidegger, philosophy, Nazism,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
293.
84 Julian Yong, Heidegger’s Philosophy of Ar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pp. 3-4.
一作用的一(das einende Eine)。
這個作為存有的基本特徵的環形的一是什麼呢?何謂存有?εόν,即存 有著(seined),意味著:在場著:(anwesend),而且是在無蔽領域中在場 著。但在在場中遮蔽著對那種讓在場者作為這樣一個在場者成其本質的 無蔽狀態的顯示。而真正在場者的只是在場本身;在場就是球體。85
海德格在此所言的「球體」是一種象徵的說法,海德格透過巴門尼德所說的 把在場者之為在場命名為圓滿的球體(well-rounded globe)的這個語詞,看作是在 解蔽著和照亮著的一的意義上的存有者之存有;另外也是根據全面豐富性意義上 的存有者來思考的。「這裡所謂的『存有之球體』,也即存有者整體的球體,乃是 敞開者,是無限制地相互充溢並因此相互作用的純粹之力的被鎖蔽者」。86從〈詩 人為何?〉一文中,我們可以得知海德格對存有的思考,不僅僅只是揭示的面向,
這種對存有的描述包含著豐富多樣的可能性也與海德格提及在前蘇時期把存有 看作是physis的理解相互呼應。在〈藝術作品的本源〉中海德格不再只是就此有 自身來看這個 “Sein”,而是透過藝術作品來道出此有跟作品(共在)以及世界/
這種對存有的描述包含著豐富多樣的可能性也與海德格提及在前蘇時期把存有 看作是physis的理解相互呼應。在〈藝術作品的本源〉中海德格不再只是就此有 自身來看這個 “Sein”,而是透過藝術作品來道出此有跟作品(共在)以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