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物特性
第二節、 矛盾荒謬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瑪莎：「我並不是要求什麼，而是這種不公平讓我覺得討厭，(停頓) 你走吧，費爾多」(147)。
瑪莎追求高尚的理想，美好的生活，但庫力金無法給予：
瑪莎：「我十八歲的時候結婚，那時候我很怕我丈夫，因為他是個教 師，我才剛離開學校，那時，我覺得他非常有學問，聰明，很有份量，
可是現在很不幸，已經不一樣了」(113)。
庫力金真實的面貌讓瑪莎失望，甚至覺得自己和丈夫的同事相處讓她 痛苦不堪。瑪莎希望在寂寥的生活中重新找到生命的火花，她不願意一輩 子在窮鄉僻壤中空耗自己的生命，但庫力金已然沉淪下去，如同哥哥安德 烈一般。在這種狀態下，兩人的婚姻搖搖欲墜，無法繼續支撐下去。
安德烈則是與姊妹們和妻子疏離，他清楚娜塔莎外遇，但他選擇忽視，
家中妻子和姊妹們的衝突他看在眼裡卻不制止，他對這些鎖事厭煩不已：
安德烈：「在莫斯科，你坐在餐館的大廳裡，你不認識別人，別人也 不認識你，可是你不覺得自己是個陌生人；在這裡你認識每ㄧ個人，每 ㄧ個人也都認識你，但你會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陌生人……孤獨寂寞 的陌生人」(112)。
安德烈認為老婆不了解他，自己又怕姊妹們嘲笑自己，因此他渴望遠離原
生地，逃離一切，但這想法也只能對著重聽的僕人說：「如果你聽得清楚，
我就不會對你說這些了，我必須找個對象談」(112)。
第二節 矛盾荒謬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節將重點放在劇中的矛盾與荒謬。卡謬在其著作《薛 西弗斯的神 話》中提到薛西弗斯是荒謬的英雄，他的整個存在都枯耗在徒勞無功的行 動上。這是他對塵世的熱愛所必須付出的代價。77契訶夫戲劇中的人物每 個人無庸置疑地都熱愛生活，對生命充滿熱情，但是他們的行動是卻是停 滯的，沒有進展的，與他們對於生命的熱情呈現相反的狀況，此點在第二 章已詳述過。在此節，筆者要從荒謬的角度來探討生命的循環和殘忍，在 一切都幻滅後，只剩下虛空，一個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的狀態，處 於虛空的劇中人物最後要反過來回到人的本質、人存在的意義上。
卡謬定義荒謬為：「一個能夠解釋的世界，即使是不好的理由，還是我 們熟悉的世界。相反地，身處在一個突然失去了幻想與光明的世界，一個 人會覺得自己像個異鄉人。他的放逐無藥可救，因為他被奪去了對故鄉的 記憶，或者是對應許之地的希望。這種人與生活的離異(divorce)，演員與 場景的離異，正是荒謬感。」78契訶夫四齣劇中人物也是面臨這樣的荒謬 感，他們在人生的旅途上，遇到許多挫折，這些挫折都讓他們對於生命的 幻想、應許之地的希望夢碎，讓他們與生活離異，也就是與自己當前的生 命、他者脫節。在此節，筆者將荒謬的成分分為兩類：生活本身的荒謬以 及劇中人物行為的荒謬性。
一、生活本身的荒謬在於劇中人物行動力隨著時間流 逝並沒有停止，
而是不斷追求，這與薛佛西斯的神話一樣：薛佛西斯藐視諸神，而受到諸
77卡謬著 ，沈 台訓 譯，《 薛 西弗斯 的神 話 》， 台北 ， 商周出 版， 2015，頁 193。
78卡謬著 ，沈 台訓 譯，《 薛 西弗斯 的神 話 》， 頁 4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神的譴責，必須永無休止地推著一塊巨石上山，但到達山頂之後，巨石會 因為自身的重量又往山下滾。出於某種理由，諸神以為，最可怕的懲罰莫 過於徒勞無功、沒有希望的勞動。79如同這則神話，劇中人物在對自身夢 想付諸行動時遭遇到許多挫折，他們在面對挫折時所展現的態度有其兩面 性：積極性跟消極性。積極性方面，他們深信未來會變好，因此這些挫折 都沒有使他們停止行動，至始至終他們都對未來滿懷理想；消極性方面，
他們並不對現況做任何改變的努力，整天鬱鬱寡歡，整日空談。
二、人物行為的荒謬在於劇中人物的行為使得自己陷於兩難之中，不 論是在愛情上、個人理想上，都存在這種自相矛盾的情形。在他們的生命 中，自我和他人、自我和自我的矛盾讓他們感到孤單、也讓他們在做出荒 謬的行為。像是與不愛的人結婚，結果深陷不幸的愛情；想追求個人的理 想，卻不果斷付諸行動；面對家庭失和，選擇逃避代替面對。做出這些決 定後，劇中人物並不安於自身的狀況，而是身陷後悔之中，不去面對解決 問題，而是自怨自艾，這種認不清自身的行為本身便是荒謬。
一 循環生活
生活的矛盾在於不斷循環的過程，永無止盡的痛苦，對於生命理想的 熱情和追求，
和夢碎時的虛空。世界固然美好，人生又必有終期，這種二元對立所產生
79卡謬著 ，沈 台訓 譯，《 薛 西弗斯 的神 話 》， 頁 19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極不和諧與嚴重衝突，就是荒謬感受之緣起。80以下筆者整理出各劇中 人物不斷循環的行為。這些行為並不荒謬，甚至很多是劇中人物的夢想，
但由於生活的無常，他們這些正當的行為被阻攔，就像薛佛西斯搬運石頭 上山，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爬起。以下列表：
表十三
劇中人物在劇中不斷重複的行為
《海鷗》
特列普勒夫 追求內心戲劇該有的樣子 尼娜 追求演員夢
特利戈林 追求超越前人的成就 瑪莎 追求特列普勒夫的愛情 阿卡汀娜 追求觀眾的掌聲
《凡尼亞舅舅》
沃因尼茨基 追求莊園的維持 亞斯特洛夫 追求造林地的維護 桑妮亞 追求愛情
教授 追求虛名的維持
《三姊妹》
奧爾嘉 追求脫離外省的生活
80傅佩榮 著，《 卡謬 的荒 謬 概念 》， 台北 ：先 知出 版 社， 1976，頁 38-3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艾蓮娜 追求脫離外省的生活 瑪莎 追求脫離不幸的婚姻 安德烈 追求莫斯科大學的教職 佛希林 追求脫離不幸的婚姻 娜塔莎 追求自身利益的擴張
《櫻桃園》
麗烏波夫 追求往昔榮盛的情景 加耶夫 追求往昔榮盛的情景 佛斯 追求往昔榮盛的情景 特洛非莫夫 追求嶄新開創的世界
杜妮雅莎 追求雅莎的愛情、地位的提升 羅巴金 追求自身財富
劇中人物的行為有其重複性，除了上述行為外，他們還有 日復一日、
一成不變的行為──工作。工作為幕後人物生活操縱的因素，卡謬在提到 一成不變的生活中解釋道：
「起床、搭電車、在辦公室或工廠工作四小時、回家用餐、搭電車、
工作四小時、回家用餐、上床睡覺，依著相同的規律，日復一日從週一 到周六；大部分時間人都可以輕鬆地循著這樣的軌道前行。然而，一旦 某天心中浮現了『為什麼』的疑問，一切就會開始變得令人厭倦與訝異。
『開始』是很重要的。機械化的生活行動最終帶來了厭倦，但同時也啟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動了意識的運作。厭倦喚醒了意識，引發後續的效應。所謂的後續效應，
可能是無意識的重返生活的鎖鏈，或是徹底的覺醒。」81
劇中人物痛苦的真正源頭是一成不變的生活，機械性的勞動讓他們厭 倦生活，有一天突然覺醒，發現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開始反抗現有的生 活。《凡尼亞舅舅》和《三姊妹》中，人物從生活的覺醒都是他們反抗僵化 生活的動力。
《凡尼亞舅舅》中的沃因尼茨基、亞斯特洛夫和桑妮雅苦守莊園一輩 子，有一天突然覺醒，他們不禁問著，自己的生命怎麼就這麼浪費掉了：「我 每天夜裡躺著睡不著，悔恨交加，想到曾經浪費掉許多大好時光而一事無 成，現在年紀大了，竟然無所適從」(14)！特別在第一幕沃因尼茨基對著
母親抱怨教授庸俗的談話：
沃因尼茨基：「做點事情？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寫作機器，向你 的教授先生那樣整天坐著不動，只寫東西」(14)。
瑪莉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14)？
桑尼亞：「（懇求）外婆！凡尼亞舅舅」我求求你們」(14)！
沃因尼茨基：「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我道歉」(14)。
（停頓）
伊蓮娜：「今天的天氣很好……不會太熱……」(14)。
（停頓）
沃因尼茨基：「今天是上吊自殺的好天氣……」(15)。
81同註 77，頁 5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伊蓮娜要轉移話題，但沃因尼茨基卻突然冒出上吊自殺的字眼，自殺 在《海鷗》特列普勒夫身上出現過兩次，而沃因尼茨基也是試圖自殺過。
在卡謬的概念中，自殺便是承認「人生不值得活」，82也是與自身目前所處 的生活離異脫節。特列普勒夫在自殺前發現自己的人生毫無意義：
「我還在意象和夢想的的混亂中飄浮不定，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或為誰而寫……我沒有信心，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麼」(85)。
這點與沃因尼茨基相同，他們都從一成不變的生活中覺醒，並且都不 明白自己的工作目的，並且都有自殺的意圖。兩者雖然覺醒，但卻沒有成 功改變現狀，而是無意識地重返生活的鎖鏈。沃因尼茨基繼續苦守莊園，
如同一開始一樣，特列普勒夫因為劇中劇的失敗，創作回到過往的窠臼。
同樣是覺醒，《三姊妹》中的三位女性呈現另一種面貌。與前者相同，
她們都覺醒過，發現現在的生活不對勁，但他們並不認為現在的生活不值 得，而是努力地想找到出路。瑪莎從婚姻中覺醒，她不願意繼續困在不幸 的婚姻中，因此將希望寄託在從莫斯科來的佛希林身上，佛希林從莫斯科 來到外省也是為了逃離不幸的婚姻：
「如果你聽到鎮上隨便一個知識分子談話，不管是老百姓還是軍人，
他們對什麼都覺得厭煩，不是對自己的老婆厭煩，就是對家，或對房子，
或甚至對自己的馬都覺得厭煩……一個俄國人在思想上有可能特別的積 極活潑，可是告訴我，他在生活上竟會一無是處，為什麼」(114)？
生活的挫敗，不論是在工作上或是感情上，都讓人十分挫折，覺得自
生活的挫敗，不論是在工作上或是感情上，都讓人十分挫折，覺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