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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一）、研究動機
2017 年法國總統選舉，是法國第五共和以來首次傳統左右兩大黨皆在第一輪選舉 就慘遭淘汰而無緣晉級第二輪決選。進入第二輪決選的分別是來自極右派政黨 Front national（民族陣線，以下稱 FN）的 Marine Le Pen1 （瑪琳勒龐，以下稱 Marine Le Pen）以及中間派新政治運動 2En Marche!（前進！） 的創始人 Emmanuel Macron（馬 克宏，以下簡稱 Macron）。至於傳統的左派大黨 Parti socialiste（社會黨，以下稱 PS），則由於時任總統 François Hollande（歐朗德，以下稱 Hollande）似因執政成績 不佳而宣布不競選連任，經過黨內初選後由原教育部長 Benoît Hamon（阿蒙，以下稱 Hamon）代表參選，但最終遠未達成目標，競選失利。另方面，原本因 Hollande 執政 末期聲勢低迷，而被視為本次選舉最大贏家的右派大黨 Les Républicains（共和黨，以 下稱 LR），其候選人 François Fillon（費雍，以下稱 Fillon）（BBC 2017b; Ifop-Fiducial 2017），卻在選前被媒體揭發過去的貪汙弊案，衝擊選情。2016 至 2017 大選 期間，Macron 的民調從落後攀升至超越原本最熱門的 Fillon 與 Marine Le Pen，終而以 第一高票晉級第二輪決選。
眾所周知，法國的兩輪絕對多數決選舉制度使得極端陣營候選人不易當選，但 2017 年總統大選中，卻沒有任何左右大黨候選人進入第二輪決選。如此局勢使人不禁 懷 疑 ， 總 統 當 選 人 是 否 仍 得 發 揮 衣 尾 效 應 ， 或 是 法 國 將 走 向 新 的 左 右 共 治
（cohabiation）？第二輪決選結果出爐後，Macron 以 66.1%得票率當選為法國歷史上 第 25 位總統，法國第五共和第 8 位總統。這位被譽為繼 Napoléon Bonaparte（拿破 崙）之後最年輕的法國領導人，並未以當選總統為唯一目標（BBC 2017a）。緊接而
1 台灣一般譯為「瑪琳勒龐」。為統一及簡化用語，並利於文獻關聯，凡英法語姓名以下僅於首次提及 而台灣有固定或常見譯法時附上華語，其餘則皆以其外文姓氏稱呼之。
2 En Marche ! 並非傳統政黨（parti politique），而是以政治（選舉）參與為目的之跨黨派結盟運動
（mouvement），參見本文頁 39 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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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國民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大選中，由 Macron 一手創建的 La République En Marche!（共和前進！，以下稱 LREM）3及其結盟友黨 Mouvement démocrate（民主運 動聯盟，以下稱 MoDem），聯手獲得國會 577 的席次中的 350 席。BBC（2017a）即 以 Charles de Gaulle（戴高樂，以下稱 de Gaulle）之後，法國最有聲望的總統，來比喻 LREM 在國會選舉中的勝利。如此優異的選舉成績居然是來自成立僅一年的新政黨，
在缺乏其他傳統政黨所既有的政治資源與網絡，LREM 如何獲得選民的支持？從文獻 中可以初步推測，法國的蜜月期選舉時程與選民特徵與此選舉結果有很大的關聯。新 總統挾其勝選時的高人氣來幫助之後的國會選舉選情，此種現象被稱之為「衣尾效 應」（coattail effect；郝培芝 2014）。值得追究的是，衣尾效應理論源起於美國，但 如今在法國的影響層面比起美國來深遠，且自 2002 年以來影響更是顯著。學者一致指 出，其中主因在於選舉時程的改變，過去有許多學者就法國的蜜月期選舉時程作深入 的探討與研究，如 Gschwend and Leuffen（2003; 2005）便以蜜月期選舉時程下的選民 投票行為作探討；Russoa, Dolezb and Laurenta（2013）以蜜月期選舉時程與法國國會 選舉的國家化指數之關連作為研究；郝培芝（2014）提出法國選舉時程的改變與政黨 體系的演變有密切關係。
上述的文獻都是針對 2017 年以前的選舉，雖有助於我們認識法國第五共和直選總 統與蜜月期選舉所造就的權力分立關係，但還需要確認是否亦能適用於解釋 2017 年 LREM 的勝選。尤其，研究主要奠基於左右兩大黨的競爭，就總統當選人對國會議員 選情的衝擊，衣尾效應與兩大黨體系的影響似乎難以切割。此外，面對 2017 年選舉的 特殊性，亦即傳統政黨失去民意支持以及極端政黨與新興政黨掌握選舉話語權等現 象，現有研究亦有加以補充驗證之需。本次選舉的特殊地位使許多政治學者進行探討 之，例如，Magni-Berton and Robert （2017）以法國選民投票行為的改變來解釋 2017 年的選舉；以及 Evans and Ivaldi （2017）以「蜜月期選舉時程」為主因再度確立法國 總統「衣尾效應」的普遍性，但兩者並未深入討論法國在 2017 年大選中現任國會議員 放棄連任的影響，以及國會議員在總統大選後的政治行為與總統衣尾效應之關聯等 等；又 Paparo（2018）以「兩輪絕對多數決」的選舉制度因素，以及 Macron 成功以反
3 共和前進！（La République En Marche!, LREM）成立於 2016 年 4 月 6 日。成立最初名為前進！（En Marche!），在 2017 年國會大選時改為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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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勢力的共和國力量來獲取更多選民的支持認為是本次選舉勝選的原因；Michel
（2018c, 115-116）特別關注本次選舉選民「棄權」與「廢票」比例攀升的現象，如此 是否造成 LREM 在國會選舉的成功極大化，且強調藉由本次選舉再度確認國會選舉淪 為對總統的「再認可」複決；Emanuele, De Sio and Elie Miche（2018）由本次選舉的主 要議題與選民意識形態之連結進行探討，了解重要議題與爭議性議題由極端勢力所掌 控，進而主導選舉話語權；此外 Emanuele（2018）更針對本次選舉的特殊性以及爭議 話題之顯著性來談討第五共和傳統的左右派意識形態是否面臨轉型；De Sio and Paparo
（2018, 99-102）則認為 Macron 與 Marine Le Pen 進入決選的主因分別在於候選人本身 形象，以及成功掌握重要突出議題等因素。
Magni-Berton and Robert （2017, 489-491）認為法國選民近年來的投票行為開始轉 變，主因在於「選舉時程」的改變所致，蜜月期選舉時程造成選民疲勞，使得選民在 國會選舉時傾向棄權。Evans and Ivaldi（2017, 327）也提出相關的論點，如蜜月期選 舉時程下，會繼續參與國會選舉的選民又以支持總統的選民為多數，如此也使總統政 黨可獲得更多的紅利。雖然本次選舉被媒體評論為中間力量與極端力量的抉擇（BBC 2017f），Emanuele, De Sio and Elie Miche（2018, 63-64）則進一步將本次選舉的主要 話題詳細觀察後分成「法國議程」（French agenda）與「時代思潮」（Zeitgeist）兩 者，前者代表具有選民高度一致性的項目，後者則為特定敏感議題（如移民政策），
他們認為本次選舉仍然係以傳統的左右派意識形態為中心，只是極端議題被極端政黨 所掌握進而激化罷了（Emanuele 2018, 91-96）。如同 De Sio and Paparo（2018, 99-102）的論點，Marine Le Pen 成功掌控極端議題的話語權，而 Macron 則以中間溫和派 的形象相對應，然而第五共和以來的左右派意識形態光譜並未改變。
綜觀上述學者及其研究對 2017 年法國選舉研究的貢獻良多，但仍然缺乏解釋國會 選舉中傳統兩大黨之「現任者優勢」的衰退之因。Costa（2011, 3; 2012, 296）指出過 去法國國會議員善用「兼職」地方官員來增加自己的連任機率等政治行為，在本次選 舉中也不再適用，現任者連任成功率也不如 Costa 所述的顯著。2017 年起法國正式禁 止國會議員兼職地方官員，此舉也造成多位現任議員宣布放棄連任，如此是否使得 LREM 在國會選舉中夠具有優勢？以及以傳統左右派政黨為多數的舊國會中，在本次 選舉中頓然失去選舉的話語權後，是否也連帶影響其國會選舉，使得連任成功率大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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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降？此外，LREM 的崛起是否與 PS 的衰退有關、以及衣尾效應是否適用於包含海外 領土的全法國選區等等均缺乏相關文獻深入探討之。
甚者，若「投票行為」、「選舉時程」、「選舉制度」、「國會選舉地位」、
「意識形態」，乃至於「候選人形象」等理論觀點都成為理解 Macron 與 LREM 成功 的途徑 ，則 吾人 該如 何解 釋 LREM 在被視為「總統第三輪選舉」的國會選舉中
（Gschwend and Leuffen 2003; Gschwend and Leuffen 2005; Lazardeux 2009; Sauger 2009;
Dupoirier and Sauger 2010; Costa 2012; Evans and Ivaldi 2017; Magni-Berton and Robert 2017; 郝培芝 2014），某些選區卻因此落敗？因此，本文試圖從理論原點出發，穿越 法國第五共和歷史脈絡，建構更完整的框架，以解釋並探討 2017 年法國選舉的特殊性 與總統當選人之衣尾效應的普遍性。其中，左右派傳統政黨支持度的下降，尤其構成 2017 年選舉異於過往大黨主導之選情，若能確立衣尾效應的關鍵性，則本次選舉甚至 將對日後法國政黨競爭方式，開啟新的觀察角度。
（二）、問題意識
法國自 2002 年以來的蜜月期選舉時程都得以創造出總統與國會多數同黨的局面，
學者將此主因歸納為選舉時程所致（Gschwend and Leuffen 2003; Gschwend and Leuffen 2005; Evans and Ivaldi 2017; Magni-Berton and Robert 2017）。因蜜月期選舉時程增加選 民的選舉疲勞，以及多數選民期待府會一致，使得總統的政黨在稍後的國會選舉中得 以獲得多數席次，而總統也因此得以擁有國會多數的支持，成為政治實際領導人。
除了選舉時程之外，法國的選舉制度也具有關鍵的影響因素。法國採取的兩輪絕 對多數決選舉制度意謂著候選人必須獲得過半數的選民支持，或者不反對的形況下才 得以當選，如此便解決了「低度代表」的問題（王業立 2006）。因此在總統第二輪選 舉中，候選人便會試圖去吸引其他選民的選票，來增加自己當選的機會，依照「中間 選民理論」，越偏激的候選人就越難從其他意識形態光譜間吸引更多選票（Black 1948, Downs 1957）4 。Paparo （2018）便指出第二輪選舉對 Macron 最為有利，成功
4 中間選民理論最早為美國政治學者 Duncan Black（1948）所提出，他認為在兩黨制的政黨體系中，若 要能獲得勝選，則必須朝意識形態的中間靠攏，方能吸引多數選民的支持。雖然法國政黨體系與兩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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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其他政黨支持者的選票。將 Paparo （2018）結合 Gschwend and Leuffen （2003;
2005）、 Evans and Ivaldi （2017）和 Magni-Berton and Robert （2017）的論點，便可 得知因「選舉時程」與「選舉制度」等制度因素，導致「投票行為」的轉變，使總統 衣尾效應受到強化。
但過去衣尾效應僅發生在傳統左右大黨之間，究竟一個新的政黨是如何在稍後的 國會選舉中囊括絕大多數的席次，便成為值得探討的現象。更何況，2017 年的國會選
但過去衣尾效應僅發生在傳統左右大黨之間，究竟一個新的政黨是如何在稍後的 國會選舉中囊括絕大多數的席次，便成為值得探討的現象。更何況，2017 年的國會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