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求學階段
1925年出生於桃園縣龍潭鄉九座寮的鍾肇政,在家排行老么,且為家 中獨子。父親原為一教員,隨著父親職業的異動,曾遷居臺北,因此鍾肇 政也會講福佬話。在台北市公學校就讀時,開始學日文,後遷居桃園,就 讀龍潭公學校,從頭開始學習客家話。
1938年入私立淡江中學就讀,寄宿校舍。這段期間,由於日本展開對 華侵略,世界各國陸續投入戰局,局勢日益緊張。鍾肇政就在這樣的變局 中,度過了中學生涯,當時為了因應日本的對外戰爭,日本當局較前期更 積極的推動在臺灣的皇民化運動,使臺灣人進入完全日文化的環境中,從 聽、說、讀、寫,乃至思考方式,皆成為日文模式,成為一個完全順服的
「皇民」。青年時期的鍾肇政,就在日人階級嚴明及絕對服從的體制下,
慢慢體認到日臺間無法跨越種族差異的宿命。
中學五年級,為掩護班上多位吸煙的同學,而遭到校方「無期停學」
的嚴厲處分,在操行與名次皆不理想的情形下,升學之途頓遭拒絕。15同 年,遭受日人舍監高橋無理失態的恣意毆打,甚至強硬塞予小刀要求決 鬥。16受此二事的影響,鍾肇政對人生開始苦思探索,遂對自身之前途,
對被異族殖民之處境,對民族家園之認知逐漸清晰。這一年,日本政府也 實施臺灣陸軍志願兵制度,突然戰爭、死亡都變成了切身相關的事。在學 校的強迫下,鍾肇政雖也繳交了志願書,不過在每次體格檢查時,都得想
15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一)》,台北:前衛,1998,頁 65-66。
16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一)》,台北:前衛,1998,頁 67-68。
辦法讓自己通不過。17
1943年從淡水中學畢業的鍾肇政,報考上級學校,但未獲錄取。因此 在父親的推薦下,任大溪宮前國民學校的助教;這段期間的經歷,也成了
《濁流三部曲》的主要寫作寫作背景,因此這部小說也被視為是鍾肇政自 傳性的小說。擔任助教的這段時期,鍾肇政一直生活在逃避志願兵的內心 折磨裡,終於在1944年考上「臺灣總督府彰化青年學校」,成為第一屆的 青年師範學生,也暫時擺脫了志願兵的壓力。因此鍾肇政辭教職,進入彰 化青年師範學校就讀。
二、學徒兵時期
1945年,青年師範學校畢業,還來不及前往台中州沙山青年學校到任的 鍾肇政,終究逃不過1944年頒佈的徵兵役,1945年自彰化青年師範學校畢 業的鍾肇政,即因「學徒動員令」被徵為學徒兵,成了帝國陸軍二等兵,
被派駐紮在海線大甲,擔任海防的工作。同年,由日本軍閥發動之東亞戰 爭已近末日,戰事不利於日本之消息,隱隱在空氣中散漫,緊張氣氛日益 升高,日人對臺人之暴虐行徑,以及強行植入的日本文化,引起臺人更形 尖銳的心理反抗。而比起求學時期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及屈辱,軍隊裡的生 活更是對精神、肉體更加倍的折磨。在他的回憶中:
盟軍轟炸越來越熾烈,隨時都有炸彈從天而降的可能,死亡就在鄰近的身 邊。日人同學又丈其人多勢眾,對我們這些「少數民族」欺凌迫虐,無所 不用其極。……這兒無法詳細戰時臺灣同胞所遭受的種種苦楚,總之,精 神、肉體方面,我們都處在極端的痛苦中。18
17 黃秋芳:《鍾肇政的臺灣塑像》,台北:時報文化,2000,頁 40。
18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一)》,台北:前衛,1998,頁 176。
甚至同學都想,如果美軍登陸了,他們準備先把日本人幹掉,再跑進山裡 頭,或者,能夠的話,跟美軍合作,所以一空下來,大家就偷偷研究逃跑 的路線。19每天生活在這種飽受欺凌、歧視的的環境中,也無形凝聚了同 袍間的情誼。
在這段時間,鍾肇政,也因患熱帶瘧疾,在天天發燒的病況下,不得 不仰賴「金雞霜」治療,而導致聽覺嚴重受到損害,至今一直帶著助聽器。
20而這無意使自認缺乏自信、又畏縮的鍾肇政,更遠離人群,也因此開啟 了其寫作契機,藉由文字抒發其內心的悲苦,走進屬於自己的文學世界裡。
三、沉潛書中世界
從小學四、五年級開始,鍾肇政就開始接觸許多刊物,如《少年俱樂 部》、《譚海》、《少女俱樂部》、《新青年》等,到了中學,閱讀的範 圍比較寬廣,偶爾也看一些翻譯的作品。21就讀彰化青年師範學校時,結 識了好友沈英凱,他是引領鍾肇政進入了世界文學名著的殿堂的重要人 物。閱讀不再只是一種純粹的興趣,鍾肇政開始對作品有了深度的思考,
閱讀有了不同的趣味,因此鍾肇政此時方覺對文學「開眼」。22
與沈英凱交往的時間,也可說是鍾肇政閱讀最為豐碩的時期。根據他 自己的描述,當時正值大戰期間,天天都會有空襲警報,在課堂上,教授 的話他們是一句也不聽的,只要可以瞞過他們眼睛,他們便沒入書中。待 警報響起,鍾肇政便躲進自己挖的防空壕,而這正提供了讀書很好的時 間。即便晚上有「燈火管制」,他還是會利用夜間輪值守夜的時間閱讀。
因此求學這段時間,鍾肇政沉溺在文字的世界裡,雖無法讓鍾肇政的學業
19 黃秋芳:《鍾肇政的臺灣塑像》,台北:時報文化,2000,頁 53。
20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一)》,台北:前衛,1998,頁 178。
21 黃秋芳:《鍾肇政的臺灣塑像》,台北:時報文化,2000,頁 22。
22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一)》,台北:前衛,1998,頁 175。
有突出的表現,甚至還在兩次公立學校的考試中落榜,不過卻讓他在精神 上找到了另一片得以沉靜思緒空間,也為將來的寫作之路打了根基。
四、跨越語言的障礙,踏上寫作之路
1945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後,不久鍾肇政即前往沙山青年學校任 教,但因病,旋即又回到家鄉。回鄉後的這段時間他努力學習中文。好學 不倦的鍾肇政,於1948年考上台大中文系,但因耳疾,聽不清老師授課內 容,不得不休學,回到家鄉的龍潭國民小學任職,從此展開了三十年的教 師生涯。面對著臺灣光復後的「祖國」熱,時下青年對祖國滿腔的憧憬與 期望,鍾肇政不得不如同兒時用客家話推翻福老話一樣,再一次面對一場 自己的「內在革命」,用中國語文「革」了日文的命。23
在獨力學習中文的過程中,鍾肇政從完全滿腦子的日文語彙、日文思 考挑戰看似熟悉卻陌生的中文,其中經歷是特別的狀況。在他的回憶中,
當他開始想要用中文來表達時,第一個採取的步驟就是翻譯。24此後,鍾 肇政就在這種日文思考、日文寫作,再用中文翻譯的狀況下,開始了寫作 之路。
鍾肇政利用寒暑假,從事創作與翻譯。1951年發表第一篇文章〈婚後〉, 之後,不論是長、中、短篇的小說創作,或譯、編的文學作品,其作品之 多,已不是著作等身可形容了。尤其,鍾肇政在長篇小說特別擅長,具代 表性的作品,如《魯冰花》、《濁流三部曲》、《臺灣人三部曲》紛紛於六0、七 0年代完成。因此這二十年間,鍾肇政自稱這是他文學生涯中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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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黃秋芳:《鍾肇政的臺灣塑像》,台北:時報文化,2000,頁 55。
24 鍾肇政:《臺灣文學十講》,台北:前衛,2000,頁 63。
25 鍾肇政:《濁流三部曲》後記,台北:遠景,2005,頁 1124。
除了文學的創作,鍾肇政對提攜後進也不遺餘力,從編印《文友通訊》, 到參與《臺灣文藝》的創辦,與推動「臺灣文學獎」的成立,都可看出鍾肇政在 臺灣文學這塊領域上無悔的執著。
五、對臺灣文學的耕耘
鍾肇政除了在文學創作上的成績,不容忽視外,他在臺灣文學中所奉 獻的心力更可稱得上鞠躬盡瘁。從1957年開辦《文友通訊》開始,鍾肇政 不只幫自己開了一扇寫作之窗,也讓當代其他有志寫作的人有了切磋砥 礪、相互支持的管道。從作品的輪閱、評論,讓參與通訊的這批作家,如 陳火泉、廖清秀、施翠峰、李榮春、許炳成(文心)、鍾理和等能藉由彼 此的切磋琢磨,提升寫作的技巧。而鍾肇政擔起這個橋樑的角色,由他統 籌規劃,將作品的評論或文友動態登載在《文友通訊》,雖然只有短短的 十六期,但不僅鼓勵了這些作家的創作,也聯繫起這些作家的情誼。在面 對戰後「反共」文學佔領了臺灣文學的領導地位以及「白色恐怖」的陰影 下,戰後的臺灣作家,幾乎成了噤聲的狀態,《文友通訊》剛好提供了一 個讓臺灣作家創作與交流的平台,其最大的意義便是給臺灣文學歷史,補 上「五十年代」一大段空白與缺縫。26
1965年,鍾肇政利用「臺灣光復」二十週年的名義,為臺灣作家編了 兩套書,分別是《本省籍作家作品選集》、《臺灣省青年文學叢書》各十本。
此舉,也是他協助本土作家走入文壇的方法。1964年,吳濁流創辦《臺灣 文藝》這份雜誌,鍾肇政也參與了編務的工作。
1976年,吳濁流過世後,鍾肇政也在「大家合力來承擔的許諾下,勉
26 應鳳凰:<勤寫譯、多參賽、砥礪文友.—鍾肇政與五 0 年代臺灣文學運動>,頁 144。《聯合文 學》,230 期,2003,12 月。
為其難地接下了這份重責。」27接手擔任《臺灣文藝》的編輯工作。1978 年又接下《民眾日報》副刊部主任兼《民眾副刊》主編的工作。鍾肇政在 這兩片園地上致力培養更年輕一代的作家。28因此張良澤曾歸納鍾肇政七0 年代受的三大煎熬:一、為《臺灣文藝》之存續而奔波。二、為「窮」而 賣命。三、為忠實與「文學」掙扎。29也可見鍾肇政對臺灣文學的盡心盡 力。
九0年代的鍾肇政,在前衛出版社林文欽支持下,結合了張恆豪、彭 瑞金、林瑞明、陳萬益、施淑、高天生等人,集體編輯了《臺灣作家全集》
五十冊,也完成了他為臺灣作家盡一份心力的多年心願。30由此可見,從 鍾肇政投入文學這個領域後,不僅在自己的創作上堅持努力,更致力為臺
五十冊,也完成了他為臺灣作家盡一份心力的多年心願。30由此可見,從 鍾肇政投入文學這個領域後,不僅在自己的創作上堅持努力,更致力為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