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說明

明清的等韻著作往往都不是反映單純的音系，而多是從不同的語音系統裡取 得材料，將之雜揉而成作者所欲體現的樣貌，這種非單一來源的音系即是「複合 性」音系。《韻通》便是屬於多方取材的複合性音系，耿振生（1992：132-138）

的論著中，針對這類等韻音系提出研究的基本途徑，本文將這幾項方法運用在《韻 通》音系內容的探求，試分別說明之。

1、 內部分析法

觀察《韻通》一書，可知書中主體是四十四幅韻圖的呈現，韻圖前有作者所 作的序，韻圖後有作者後學所作的跋語。耿振生（1992：133）指出：

內部分析法就是把一部等韻著作自身的全部材料聯繫起來，用以考察它 的音系。大多數等韻著作不只是一部孤零零的韻圖，還有序跋議論歌訣一 類的內容，這些內容多與韻圖有密切關係，從韻圖本身看不透的一些問 題，往往可以在這些地方找到解決的途徑。

由此可知，為了全面瞭解《韻通》的音韻現象，所有的材料與論述，都有助 於考察韻圖的呈現。書前序言的部分，陳述作者著述的動機與其音學觀點，書末 的跋語，則明白顯示讀韻捷法及助紐字，研究進行之際，除了依據各圖的列字，

各圖旁註的小字，也提供該圖列字的古籍來源並標示反切，以上的所有材料都可 作為本文討論音系時的重要依據。

2、 歷史串連法

本文在探討《韻通》四十四韻部的演化分合的規律，以《廣韻》作為對照的 主軸，觀察語音現象從中古至近代的演變軌跡，近代則以《中原音韻》、《韻略易

通》作為比較的基準。對此，耿振生說明如下：

這個方法是結合歷史上不同時期的材料來考察等韻音系，往上與中古時 代的韻書、韻圖相互對照比較，往下與現代漢語的語音（包括普通話和方 言）相互對照比較。

若依耿振生所說將「共時」的界線放寬，相差一百年以內的也都可以看作共 時，那麼此方法與下面將論及的「共時參證法」有某種程度的重疊。

3、 共時參證法

對於此方法，耿振生（1992：134-135）的解釋是：

所謂共時參證，是把一個等韻音系與另外一些時代相同或是相近的音韻 材料互相比較，從其相關程度來考察那個音系的性質。

蕭雲從於其序言中述及動機時，提到多部不同時期的音韻著作，另外亦提及 歷代古籍經文，其中與《韻通》關係較為密切，且時代相近的有《韻法直圖》等。

為求得更深入瞭解《韻通》，其他序言中未提及的時代相近的著作，亦可作為比 較參考的材料。

4、 音理分析法

此一方法即是解釋說明關於語言現象內部較為複雜的部分，難以用其他的方 法判斷，此時便可運用語音發展的演變規律加以分析，有助於釐清音系的內涵，

對此耿振生說明：

音理分析法就是審音法。這一方法就是根據語音學的一般原理和語音演 變的普遍規律來分析等韻音系。

四呼是近代漢語演變的特點，韻頭的轉化比較具有普遍的規律，而《韻通》

正值四等淆亂形成四呼之際，以開口轉向了齊齒為例，見曉系的開口二等字（江

佳皆刪山肴咸銜麻庚耕韻），在發展過程中產生了［i］介音，以語音學的演變規 律來看，舌根音和喉音在元音［a］的前面，［a］和其前的聲母之間逐漸產生一 個短弱的［i］介音，而形成齊齒音；反之，捲舌聲母後面的［i］介音，因為與 捲舌聲母的發音部位不相容，在發展的過程中，［i］介音便失落而轉變成開口。

音理分析法可使我們釐清韻圖中呈現的語音變化，瞭解語音演變的規律。

5、 歷史比較法

歷史比較法主要則是用來構擬音值，《韻通》具有多方取材的複合性特徵，

其中反映了時音的傾向，因此可以根據方言材料擬測出其實際語音的音值。耿振 生（1992：138-139）對此方法加以說明之：

歷史比較法用於擬測音值。…我們在擬測近代漢語音值的時候嚴格限定 一個條件：用來進行歷史比較的現代語音材料不超出一個大方言區之外，

只從本方言區以內選擇材料；…範圍越小，關係越近，語音發展的共性就 越多，擬測的音值才比較可靠。

耿氏（1993：356）又曾說：「各個作者總是把他熟悉的方言作為著書的重要 根據。」林師慶勳（2005：91）看法相同，亦指出：

一個人受母語影響相當大，無論成長後在什麼方言地區發展，當他編輯 韻書或韻圖時，必然多少受到母語的制約。

據此，擬測《韻通》的音值，則須由蕭雲從的方言系統著手。蕭雲從是安徽 蕪湖人，根據《中國語言地圖集》的劃分，安徽蕪湖屬於「江淮官話區洪巢片」，

因此《韻通》所反映的音系，應相當接近江淮官話蕪湖方言，本文擬音時，將以 此為主要方言點進行討論。此外，因皖南地區方言情況複雜，蕪湖所在地區與皖 南吳語宣州片相鄰，還有徽方言、贛方言及一些移民帶來的方言，這些方言的特 徵都可加以對照、參考。

除了上述的五種研究方法，耿振生（1993）更進一步提出面對明清等韻著作

的「複合性」所須具備的心態與看法，在研究過程中必須加以留心之處：

1、研究近代漢語書面音系，對它們的「複合性」特點需要予以足夠的重 視。

2、對於近代書面音系，應該注意從方言史的角度去研究它們，而不要把 注意力侷限於所謂「官話」或「通話」範圍之內，也不要孜孜於尋找 所謂標準音系統。

3、研究近代書面音系應強調方音觀念，同時也應重視現代方音材料。

4、文獻材料的比較互證是研究書面音系的又一重要手段。

5、研究複合性書面音系有時要涉及到辨別、剔除虛假音類的問題。

在此特別就第五點作說明，《韻通》一書所反映的皖南方言現象，因方言之 間相互影響已經致使語言現象雜混。再加上《韻通》本身的韻圖列字中，夾雜了 一些蕭雲從對古韻分部的主張，他將古音系的特點揉進現在音系中，古今混雜使 整個語音系統淆亂，於是他於韻圖旁將這些例外成分附加小註。這些成分實際上 對整體音系而言當屬異質成分，而為考察求得《韻通》所反映的音系，首先必須 在研究過程中須將這些異質成分剔除，使該語音系統達到一致，才能進一步釐清 探討此一系統的諸多語音現象。

綜合上述的研究方法，對《韻通》的語音系統進行分析、討論，以求對《韻 通》「複合性」性質能深入了解，並藉此得知《韻通》該語音系統於明末清初的 演變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