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範圍
本 篇 論 文 欲 進 行 安 徒 生 童 話 全 集 中 文 譯 本 比 較，以 及 探 討 不 同 中 文 譯 本 所 代 表 的 時 代 意 義 和 地 域 特 性 。
翻 譯 要 成 功 ， 工 匠 的 天 賦 、 技 巧 和 經 驗 缺 一 不 可 。 清 末 民 初 的 古 文 大 家 林 紓，不 諳 西 文 卻 也 翻 譯 了 數 百 部 英 美 小 說，這 些 文 本 在 多 手 合 譯 的 過 程 中 ， 原 貌 已 不 復 見 ， 譯 本 在 忠 實 度 的 考 量 方 面 都 屬 不 及 格 。 這 種 語 言 能 力 不 足 ， 翻 譯 道 德 欠 缺 的 情 況 在 21 世 紀 已 經 不 是 翻 譯 的 問 題 。 現 階 段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中 文 翻 譯 大 多 直 接 譯 自 於 丹 麥 文 ， 合 譯 的 狀 況 也 相 對 減 少 ， 譯 本 大 多 有 令 人 滿 意 的「 信 」度 ， 也 就 是「 忠 實 」度。1932 年 林 語 堂 發 表〈 論 翻 譯 〉，為 翻 譯 訂 下 三 個 標 準 ： 忠 實 標 準 、 通 順 標 準 、 美 的 標 準 。 林 語 堂 所 主 張 的 忠 實 有 三 個 層 面 的 解 讀 ， 一 是 完 整 語 譯 的 表 達 ， 不 拘 泥 於 字 字 對 譯 ， 二 是 傳 神 ， 譯 文 須 掌 握 原 文 的 言 外 之 意 ， 三 則 是 不 可 能 做 到 絕 對 的 忠 實 ， 他 說 ：「 凡 文 字 有 聲 音 之 美 ， 有 意 義 之 美 ， 有 傳 神 之 美 ， 有 文 氣 文 體 形 式 之 美 。 譯 者 或 顧 其 義 而 忘 其 神，或 得 其 神 而 忘 其 體，絕 不 能 把 文 義 文 神 文 氣 文 體 及 聲 音 之 美 完 全 同 時 譯 出 。 」47筆 者 所 蒐 集 進 行 比 較 的 文 本 ， 包 括 葉 君 健 的 遠 流 版、林 樺 的 聯 經 版、任 溶 溶 的 麥 克 版、石 琴 娥 的 譯 林 版，
以 及 鄭 秀 密 等 的 聯 廣 版，依 林 語 堂 所 謂 的 忠 實 標 準 來 評 判，其 實 都 是 水 準 很 高 的 全 集 本。葉 君 健 是 文 學 根 基 深 厚 的 思 想 家，林 樺 熱 愛 安 徒 生 和 他 的 童 話 故 事 ， 任 溶 溶 更 是 才 華 洋 溢 、 著 作 豐 富 的 兒 童 文 學 家 ， 至 於 石 琴 娥 以 著 名 北 歐 神 話 學 者 的 身 分 擔 任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翻 譯 工 作 亦 是 一 時 之 選。安 徒 生 200 週 年 誕 辰，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中 文 譯 介 的 歷 史 即 將 屆 滿 100 年 之 際，呈 現 在 大 家 面 前 的 的 確 是 一 張 漂 亮 的 成 績 單 。
47 劉靖之，《神似與形似—劉靖之論翻譯》（台北市：書林，1996 年），頁 5-7。
既 然 21 世 紀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中 文 譯 本，和 20 世 紀 初 的 版 本 相 比 較 ， 內 容 、 結 構 已 經 相 當 完 整 齊 備 ， 這 些 譯 者 成 功 的 利 用 中 文 方 塊 拼 貼 出 安 徒 生 的 真 實 面 貌，使 中 文 小 讀 者 感 受 到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精 采 魅 力 。 但 是 ， 不 管 譯 者 多 麼 小 心 防 範 ， 不 願 意 第 三 者 的 身 分 被 察 覺，身 負 聯 繫 安 徒 生 故 事 原 文 本 和 中 文 讀 者 使 命 的 譯 者，字 裡 行 間 仍 會 不 經 意 的 流 露 出 自 己 的 風 格、情 感 和 價 值 判 斷。正 如 葉 君 健 在 翻 譯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之 後 的 體 悟 ：
對 安 徒 生 童 話 的 實 質 的 理 解 ， 就 是 憑 我 在 各 方 面 的 「 素 養 」 的 一 種 表 現 。 我 的 譯 文 的 所 謂「 風 格 」就 為 我 的 這 種 理 解 所 制 約。因 為 這 裡 面 有 很 大 的 個 人 主 觀 成 分。儘 管 我 再 翻 譯 時 逐 字 逐 句 緊 扣 原 義 ， 但 當 我 把 它 們 轉 變 成 文 中 文 的 「 文 章 」 時 ， 我 個 人 的「 文 字 風 格 」就 發 生 作 用 了 。 我 所 選 擇 的 詞 彙 及 通 過 它 們 我 所 希 望 產 生 的 聯 想 和 所 引 起 的 感 情 衝 動，就 帶 有 很 深 的 個 人 色 彩 － 所 謂 「 文 如 其 人 」。48
譯 者 的「 個 人 色 彩 」形 成 譯 文 文 本 一 種 特 殊 的 風 格。在 翻 譯 的 過 程 之 中 ， 譯 者 用 字 的 斟 酌 、 句 序 的 調 整 、 修 辭 的 運 用 、 文 化 元 素 的 解 讀 和 呈 現 在 在 反 映 出 譯 者 主 觀 選 擇。雖 然 本 於 同 源，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譯 者 們 卻 能 帶 給 讀 者 不 同 層 次 的 感 動。貝 尼 得 托．克 羅 斯(Benedetto Croce)49說 ：「 真 正 的 藝 術 作 品 是 無 法 翻 譯 的 ， 只 能 重 新 創 造 」50。 譯 者 試 圖 再 創 造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藝 術 內 涵，葉 君 健 忠 實、林 樺 多 情 、
48 葉君健，〈安徒生童話的翻譯〉，原載於《安徒生名作欣賞》（中國和平出版社2002 年版）。（轉 引自王泉根，2005，頁 493-494）
49 班內迪拖．克羅齊（Benedetto Croce, 1866～1952）20 世紀前半期義大利最著名的哲學家。同 時也是歷史學家和文藝批評家。1903 年創辦《批評》雜誌，對當時歐洲出版的重要歷史、哲 學及文學作品均有評論。
50 同註 47，頁 7。
任 溶 溶 活 潑、石 琴 娥 平 穩、鄭 秀 密 親 切，譯 本 的 多 樣 面 貌 皆 源 自 於 譯 者 對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真 心 喜 愛。身 為 讀 者 的 我 們 何 其 有 幸，得 以 從 各 種 的 角 度 欣 賞 安 徒 生 的 童 話 故 事 。 在 這 篇 論 文 中 ， 筆 者 試 圖 從 文 字 、 文 學 和 文 化 的 角 度 比 較 分 析 21 世 紀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五 種 中 文 全 譯 本，判 讀 譯 者 的 個 人 風 格，以 及 在 個 人 風 格 的 影 響 之 下，譯 文 文 本 所 呈 現 的 文 學 性 和 文 化 意 涵 。
本 論 文 以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中 文 翻 譯 全 集 本 之 文 本 分 析、翻 譯 比 較 為 主 要 研 究 方 法 。 文 本 的 選 擇 如 下 表 ：
書 名 譯 者 出 版 社 出 版 年
安 徒 生 故 事 全 集 葉 君 健 （ 中 國 大 陸 ） 台 北 市 ： 遠 流 2 0 0 5 年 4 月 初 版 安 徒 生 故 事 全 集 林 樺 （ 中 國 大 陸 ） 台 北 市 ： 聯 經 2 0 0 5 年 4 月 初 版 安 徒 生 童 話 全 集 任 溶 溶 （ 中 國 大 陸 ） 台 北 市 ： 台 灣 麥 克 2 0 0 5 年 4 月 初 版 安徒生童話與故事全集 石 琴 娥 （ 中 國 大 陸 ） 南 京 ： 譯 林 2005 年 10 月 初 版 安 徒 生 童 話 全 集 鄭秀密、張宗溫、蘇燕謀（台灣） 台 北 市 ： 聯 廣 2 0 0 0 年 2 月 九 版
筆 者 選 擇 以 2005 年 出 版 的 全 集 本 為 主 要 分 析 文 本 ， 原 因 是 希 望 將 影 響 翻 譯 活 動 的 變 數 集 中 。 上 述 文 本 的 擁 有 相 近 的 時 空 背 景 ， 譯 者、出 版 者 處 在 20 世 紀 末、21 世 紀 初 以 中 文 為 主 要 使 用 語 言 的 東 方。
另 外，比 起 出 版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選 集 或 是 改 寫 版 本 的 其 他 成 人，當 譯 者、出 版 者 以 全 集 本 的 形 式 出 版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所 謂 有 影 響 力 的 贊 助 人 （ 譯 者 、 出 版 者 、 為 兒 童 選 書 的 老 師 、 父 母 等 等 ）， 已 經 同 時 捨 棄 了 某 部 分 的 自 主 性 和 控 制 權。因 此，筆 者 將 文 本 的 比 較 分 析 集 中 在 譯 者 介 入 的 層 面，某 些 特 定 時 空 脈 絡 反 映 出 的 選 材 或 是 改 寫，將 不 列 入 討 論 的 範 圍 之 中 。
在 安 徒 生 約 160 篇 童 話 故 事 全 集 本 之 中 ， 筆 者 再 凝 聚 焦 點 於 其 中 約 30 篇 的 故 事 。 以 童 話 故 事 本 身 受 歡 迎 的 程 度 (popularity) 為 選 擇 的 標 準。從 台 灣、日 本、美 國 三 地 所 選 出 最 受 歡 迎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見 附 錄 一 ）中 ， 交 叉 選 出 30 篇 代 表 性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見 附 錄 二 ）。
筆 者 於 論 文 中 所 討 論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篇 名 的 翻 譯 統 一 使 用 葉 君 健 先 生 的 翻 譯 版 本 ， 以 避 免 混 亂 及 混 淆 。
做 為 參 照 的 英 文 版 本 ， 筆 者 選 擇Jean Hersholt (1886-1956) 所 譯 之 The Complete Andersen （ 網 址 http://www.andersen.sdu.dk/vaerk /hersholt/ indexe.html#I）。 著 名 漢 學 家 蘇 倫 ‧ 埃 格 洛 ( Soren Egerod ) 評 論 葉 君 健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中 文 譯 本 時 ， 說 到 「（ 葉 君 健 的 ） 譯 文 是 權 威 性 的 和 準 確 的，準 確 得 有 時 近 乎 學 究 氣。他 按 照 原 文 的 分 段 和 縮 格 一 字 不 漏 地 翻 譯 。 文 體 正 如 現 代 中 文 一 樣 ， 詞 彙 用 得 相 當 多 ， 但 是 非 常 清 晰 流 暢 ， 特 別 適 宜 於 朗 讀 。 他 的 處 理 很 像 珍 ‧ 赫 爾 叔 特 女 士
51所 譯 的 那 個 優 美 的 美 國 版 本 。 這 個 版 本 犧 牲 原 著 某 些 微 小 的 地 方 而 取 得 流 暢 易 懂 的 效 果 。52」 同 樣 的 ， 丹 麥 哥 本 哈 根 大 學 文 學 院 維 果 ‧ 佩 德 森 （Viggo HjØernager Pedersen） 教 授 ， 曾 經 來 台 參 加 「 2005 安 徒 生 200 週 年 誕 辰 國 際 童 話 學 術 研 討 會 」， 在 他 的 一 本 討 論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英 文 譯 本 的 專 著 中 ， 對Jean Hersholt所 翻 譯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的 評 論 是 ：
Hersholt’s aim was clearly to provide a reliable, but at the same time readable, text….What matters, however, is the fact that he tried to strike a balance between respect for the writer he loved, and consideration for the modern American public
51 這裡譯者（楚冬）錯將Jean Hersholt （珍 ‧ 赫 爾 叔 特 ）誤稱為女士，其實Jean Hersholt是個 移民到美國的丹麥｀男＇演員。
52 王泉根主編，《中國安徒生研究一百年》（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2005 年），頁 485。
he was writing for. One might call Hersholt the Dulcken of the 20t h century.（ 275）
維 果 ‧ 佩 德 森 教 授 認 為Jean Hersholt 的 所 翻 譯 的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試 圖 在 忠 實 度 和 可 接 受 度 中 尋 求 平 衡 點。這 樣 的 企 圖 符 合 筆 者 所 謂 譯 者 積 極 介 入 的 態 度 ， 善 意 的「 背 叛 」安 徒 生 ， 適 度 的 改 譯 ， 以 提 高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國 際 能 見 度 。 另 外 ，Jean Hersholt 的 另 一 特 點
｀available in electronic format＇53， 使 得 筆 者 雖 然 身 處 在 文 字 資 料 相 對 取 得 困 難 的 地 區 ， 卻 還 是 能 利 用 網 路 無 遠 弗 屆 、 資 源 共 享 的 優 點 ， 輕 易 的 取 得 完 整 而 且 優 美 的 安 徒 生 英 文 譯 本 。
本 論 文 的 研 究 文 本 選 擇，時 空 的 脈 絡 分 別 定 在 20、21 世 紀 之 交 ， 以 中 文 為 主 要 使 用 文 字 的 東 方 世 界 ， 並 且 集 中 焦 點 於 全 集 本 。21 世 紀 ， 翻 譯 學 顯 然 在 文 學 多 元 系 統 中 移 動 到 越 來 越 核 心 的 位 置 ， 另 外 ， 國 際 間 有 形 的 距 離 縮 短，語 言 能 力 的 提 昇，因 此 直 接 翻 譯 於 原 文 的 文 本 增 多 。 以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為 例 ， 葉 君 健 、 林 樺 、 石 琴 娥 等 譯 者 所 著 之 版 本 皆 直 接 翻 譯 自 丹 麥 文，而 翻 譯 自 英 文 版 本 的 任 溶 溶，以 及 翻 譯 自 日 文 版 本 的 台 灣 鄭 秀 密 等 人，也 都 有 質 優 量 齊 的 全 集 本 出 版。其 中 值 得 注 意 的 是，同 樣 是 以 中 文 為 主 要 使 用 文 字 的 大 陸 和 台 灣，在 翻 譯 的 事 業 上 卻 呈 現 出 截 然 不 同 的 景 況。筆 者 所 收 集 研 究 的 全 集 本，幾 乎 皆 出 自 於 大 陸 譯 者 之 手，台 灣 翻 譯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熱 情 似 乎 遠 落 後 於 大 陸 地 區 ， 這 種 情 況 是 否 根 源 於 大 陸 五 四 運 動 的 文 學 苗 種 日 益 茁 壯 ， 或 是 和 台 灣 先 後 殖 民 於 荷 蘭 、 日 本 ， 口 說 語 言 和 文 字 的 發 展 無 法 一 致 的 歷 史 特 性 有 關 ， 也 是 值 得 探 討 的 一 個 部 分 。
53 Viggo HjØernager Pedersen（ 維 果‧佩 德 森 ）, Ugly Duckling?(University Press of Southern Denmark, 2004), p.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