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轉化者、書寫者、創造者也

翻 譯 ， 不 僅 是 不 同 語 言 和 文 化 之 間 的 溝 通 工 具 ， 也 是 關 於 思 想 的 引 介 。 翻 譯 ， 更 本 質 的 ， 是 一 個 創 造 與 轉 化 的 過 程 ， 改 變 了 既 定 語 言 與 文 化 的 視 界 。¹¹⁴

張 君 玫 以 分 子 化 的 效 應(molecular effects)來 形 容 翻 譯 的 實 踐 。¹¹⁵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說 書 般 的 文 字、層 次 分 明 的 文 學 趣 味、北 歐 的 風 情 文 化 經 由 翻 譯 的 過 程 ， 滲 透 進 中 國 的 文 字 系 統 、 豐 富 中 國 的 文 學 內 涵 、 重 組 了 中 西 文 化 的 界 線 。 而 這 個 過 程 並 非 大 刀 闊 斧 ， 顯 而 易 見 。 如 同 張 君 玫 對 翻 譯 效 應 的 形 容，安 徒 生 童 話 的 中 譯 歷 史 進 行 的 也 是 一 種 分 子 化 的 運 動 ， 不 但 細 微 而 且 緩 慢 。 鄧 名 韻 也 認 為 ， 翻 譯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的 過 程，所 牽 涉 到 的 不 只 是 表 面 上 文 字 符 號 語 碼 的 轉 換，更 是 另 一 種 思 考 、 行 為 模 式 經 由 翻 譯 在 我 們 自 身 的 思 想 語 言 框 架 裡 再 現 (re-present) 出 來 。¹¹⁶

譯 者 在 翻 譯 的 過 程 中 掌 握 了 文 化 元 素 再 現 的 關 鍵。譯 者 不 但 需 要 具 備 情 感 上 的 義 無 反 顧，更 需 要 具 備 譯 匠 的 技 巧。林 樺 曾 經 表 達 他 在 翻 譯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過 程 中 所 灌 注 的 熱 情 ， 他 說 ：「 我 在 翻 譯 文 字 的 辭 藻 時 用 的 功 夫 並 不 多，但 我 卻 把 自 己 對 他 的 感 情 傾 注 於 文 字 之 中 ， 這 是 我 的 特 點 ， 也 是 我 在 翻 譯 安 徒 生 作 品 時 獲 得 的 最 大 快 樂 。 」¹¹⁷葉 君 健 之 所 以 致 力 於 中 國 史 上 第 一 部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全 集，是 因 為 他 在

114 同註 105，頁 68。

115 同上註，頁 69。

116 鄧名韻，〈童心/同心－安徒生故事翻譯的選擇與文化對話〉，《兒童文學學刊：台灣童書翻譯 專刊》4（2000），頁 16。

117 林樺在接受記者張潔訪問時所述。資料來源

http://www.sclf.org/news/findnews/shownews.asp?newsid= 1307 （2006/04/06）

安 徒 生 的 人 生 經 歷 上 看 見 了 自 己 的 影 子 ，而 有 了 心 靈 上 的 感 應 。¹¹⁸筆 者 深 信 ， 這 五 個 全 集 本 的 譯 者 ， 即 使 談 不 上 窮 畢 生 之 力 ， 但 也 一 定 是 盡 了 鞠 躬 盡 瘁 之 責，如 果 沒 有 對 安 徒 生 崇 仰 的 意 志，如 何 能 撐 過 翻 譯 過 程 中 的 孤 獨 和 艱 辛 。

至 於 譯 匠 的 技 巧 ， 匈 牙 利 的 應 用 語 言 學 家Sarolta說 的 真 切 ， 一 語 中 的¹¹⁹：

Since language is an integral part of culture, and since literary texts are embedded in the source culture, translators need not only proficiency in two languages, but they must be at home in two cultures. In other words, they must be biculture as well as bilingual.

譯 者 不 但 必 須 具 備 雙 語 的 能 力 ， 更 要 在 兩 個 文 化 之 間 自 由 的 遊 走 。 譯 者 從 事 翻 譯 時 ， 必 須 最 基 本 的 兩 種 語 言 之 間 進 行 轉 化 的 工 作 ， 尋 找 語 言 符 號 的 等 值 物 (equivalent)， 雖 說 全 然 的 對 等 不 可 求 ， 譯 者 的 職 責 就 是 儘 量 保 持 文 字 上 所 成 載 的 完 整 信 息。筆 者 所 選 之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中 文 譯 本 ， 不 論 是 一 手 或 是 二 手 翻 譯 ， 在 文 字 符 號 的 轉 換 上 ， 都 能 掌 握 到 大 部 分 的 信 息 傳 遞，而 其 中 又 以 葉 君 健 的 譯 文 最 為 詳 盡 ， 甚 至 連 安 徒 生 的 筆 誤 都 翻 譯 出 來¹²⁰， 可 說 是 忠 實 之 最 。

至 於 書 寫 者 的 任 務 ， 馬 悅 然 說 ， 工 匠 是 奴 隸 ， 自 我 否 定 是 工 匠 基

118 葉念先。http://www.qyen.com/blog/trans/71.html （2006/11/20）

119 Sarolta Simigné Fenyö,“The Translator’s Culture Competence＂, European Integration Studies, Miskolc, Volume 4. Number 2. (2005) , p.62.

120 在〈醜小鴨〉中，兩隻雁對醜小鴨說：「聽著，朋友」，他們（de）說，「你醜得可愛，連我（jeg）

都禁不住要喜歡你了。」葉君健將de忠實地譯成「他們」（多數），把jeg譯成「我」（單數），

但在腳註中指出「我」與前面的「他們說」不一致。同樣，在〈海的女兒〉中，老祖母兩次的 說法不一致，也被指出來了：頭一次她說，海的女兒死後就要變成泡沫，連一座墳墓也沒有；

但第二次卻說，盡情地享受了生活以後，也可以快樂地在墳墓裡安息了。（同註53，頁 485）

本 的 美 德 之 一。¹²¹譯 者 引 導 文 字 之 下 流 竄 的 文 學 意 涵，以 中 文 特 有 之 美，賦 予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嶄 新 的 中 文 化 面 貌。譯 者 必 須 親 身 體 驗 安 徒 生 童 話 之 藝 術 美 感，以 純 熟 的 工 匠 技 術，藉 中 文 的 面 貌 將 之 呈 現 在 中 文 讀 者 的 面 前，以 引 起 相 同 的 閱 讀 感 動 為 最 高 的 目 標。林 以 亮 認 為 譯 者 應 用 判 斷 力 和 創 造 力 來 選 擇 是 的 風 格 和 形 式，甚 至 創 造 一 種 特 殊 的 文 體 來 傳 達 原 作 的 精 神 和 風 格 ：

… … 譯 者 和 原 作 者 達 到 了 一 種 心 靈 上 的 契 合，這 種 契 合 超 越 了 空 間 和 時 間 上 的 限 制 ， 打 破 了 種 族 上 和 文 化 上 的 樊 籠 ， 在 譯 者 而 言 ， 得 到 的 是 一 種 創 造 上 的 滿 足 ； 在 讀 者 而 言 ， 得 到 的 則 是 一 種 新 奇 的 美 感 經 驗 。¹²²

五 個 譯 本 中 ， 就 筆 者 所 觀 察 ， 葉 君 健 不 愧 是 詩 人 和 散 文 家 ， 豐 厚 的 文 學 意 涵 滿 溢 在 詩 般 簡 練 的 字 裡 行 間 中。任 溶 溶 帶 給 讀 者 的 感 受 則 是 現 代 的 文 學 經 驗 ， 節 奏 明 快 ， 遣 辭 清 新 不 拖 曳 ， 是 另 一 種 風 格 。 石 琴 娥 ， 唯 一 的 女 性 譯 者 ， 她 的 譯 文 像 層 層 的 文 字 塗 上 了 滿 滿 的 情 感 ， 外 表 看 似 豐 美 ， 但 卻 過 於 甜 膩 不 經 久 嚼 。 林 樺 的 文 學 心 思 ， 就 像 他 自 己 所 說 的 － 「 並 沒 有 花 太 多 的 心 思 」， 但 卻 也 有 股 淡 淡 的 質 樸 之 美 。 聯 廣 版 的 最 有 趣，譯 文 東 刪 西 改，情 緒 修 辭 七 拼 八 湊，故 事 架 構 尤 在，

味 道 全 走 了 樣 ， 像 是 在 另 一 個 向 度 的 安 徒 生 所 創 作 的 童 話 故 事 。

童 話 當 然 可 以 被 視 為 文 化 文 本 （cultural text） 存 在 的 一 種 方 式 。 語 言 是 遊 戲 ， 而 童 話 總 在 語 言 遊 戲 中 說 話 。 童 話 說 出 了 什 麼 話 ？ 童 話 說 出 了 本 身 的 存 有 關 係 ， 說 出 了 意 義 ， 更 說 出

121 同註 100，頁 145。

122 同註 47，頁 13。

了 文 化 。 就 像 加 達 默 爾 所 說 ：「 語 言 觀 就 是 世 界 觀 。 」¹²³

安 徒 生 童 話 述 說 的 是 北 歐 的 風 土，丹 麥 的 民 情。中 文 譯 者 將 之 導 引，與 浩 瀚 的 中 國 文 化 進 行 對 話。譯 者 的 譯 文 本 在 訴 說 著 多 種 文 化 交 流 下 ， 另 類 的 世 界 觀 。 安 徒 生 的 、 譯 者 的 、 讀 者 的 意 識 彼 此 衝 撞 ， 譯 文 本 成 為 一 種 脫 胎 換 骨 的 時 代 產 物。譯 者 是 幕 後 的 推 手。譯 者 藉 譯 文 本 說 話 ， 反 覆 讀 頌 之 間 ， 我 們 彷 彿 可 以 聽 見 譯 者 們 以 說 書 人 的 姿 態 ， 以 特 有 的 語 氣 、 表 情 、 聲 調 ， 訴 說 著 動 人 的 安 徒 生 。 我 們 何 其 有 幸 ， 在 眾 聲 喧 嘩 的 時 代，有 風 格 各 異 的 譯 本 拼 貼 出 安 徒 生 的 馬 賽 克 風 情 。 我 們 無 法 評 定 孰 優 孰 劣，因 為 每 一 個 譯 本 都 是 安 徒 生 童 話 故 事 歷 史 的 一 塊 拼 圖 ， 缺 了 任 何 一 個 ， 安 徒 生 就 不 再 是 完 整 的 安 徒 生 了 。

123 張嘉驊，〈九○年代台灣童話的語言遊戲〉，《擺盪在理性與感性之間》林文寶策劃 劉鳳芯主 編（台北市：幼獅文化，2000 年），頁 198。

參考書目

一、 研究文本

1. 石 琴 娥 。 《 安 徒 生 童 話 與 故 事 全 集 》 。 南 京 ： 譯 林 。 2005 年 10 月 。

2. 任 溶 溶 。《 安 徒 生 童 話 全 集 》。 台 北 市 ： 台 灣 麥 克 。 2005 年 4 月 。

3. 林 樺 。 《 安 徒 生 故 事 全 集 》 。 台 北 市 ： 聯 經 。 2005 年 4 月 。 4. 葉 君 健 。《 安 徒 生 故 事 全 集 》。 台 北 市 ： 遠 流 。 2005 年 4 月 。 5. 鄭 秀 密 、 張 宗 溫 、 蘇 燕 謀 。《 安 徒 生 童 話 全 集 》。 台 北 市 ： 聯

廣 。2000 年 2 月 。

二、 參照文本

1. Hersholt, Jean （ 珍 ‧ 赫 爾 叔 特 ）。 The Complete Andersen http://www.andersen.sdu.dk/vaerk /hersholt/ indexe.html#I 2. 周碧玉編。《安徒生童話》。台北：雷鼓。1992 年。

三、 中文專書

1. 王泉根。《現代中國兒童文學主潮》。重慶市：重慶出版社。2000 年。

2. 王泉根主編。《中國安徒生研究一百年》。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2005

年。

3. 王德春編。《修辭學辭典》。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87 年。

4. 李紅葉。《安徒生童話的中國闡釋》。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2005 年。

5. 杜淑貞。《兒童文學與現代修辭學》。永和市：富春文化。1994 年。

6. 林文寶等著 許健崑主編。《認識童話》。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 年。

7. 林守為。《兒童文學》。台北市：五南圖書。1988 年。

8. 林良。《淺語的藝術》。台北市：國語日報社。2002 年。

9. 林政華。《兒童少年文學》。台北市：富春文化。1991 年。

10. 邱各容。《台灣兒童文學史》。台北市：五南圖書。2005 年。

11. 陳政治。《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圖書。1990 年。

12. 許淵仲。《文學翻譯談》。台北市：書林。1998 年。

13. 張中良。《五四時期的翻譯文學》。台北市：威秀資訊科技。2005 年。

14. 郭延禮。《中國近代翻譯文學概論》。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8 年。

15. 蔣風。《中國兒童文學史》。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 年。

16. 蔡尚志。《兒童故事原理》。台北市：五南圖書。1991 年。

17. ---。《兒童故事原理研究》。嘉義市：百誠出版。1988 年。

18. 劉靖之。《神似與形似—劉靖之論翻譯》。台北市：書林。1996 年。

19. 鄭雪玫計劃主持。《1945~1992 年台灣地區外國兒童讀物文學類作品中 譯本調查研究》。洪文瓊協同主持。台北市：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1993 年。

四、 譯著

1. Andersen, Hans Christian（漢斯‧克利斯特‧安徒生）。傅光明譯。《我 的童話人生》(The Fairy Tale of My Life)。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5

年。

2. Hazard, Paul (保羅‧亞爾哲) 。傅林統譯。《書‧兒童‧成人》(Les Livres, Les Enfants et Les Hommes)。台北市：富春文化。1992 年。

3. Mitchell, Phillip Marshell（菲‧馬‧米切爾）。阮琨、韓瑋、劉麟譯。《丹 麥文學的群星》(Henrik Pontoppidan)。瀋陽市：遼寧教育出版社。2003 年。

4. Nodelman, Perry（培利‧諾德曼）。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

(The Pleasur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市：天衛文化。2000 年。

五、 單篇論文

1. 李文肇。〈文字翻譯與文化翻譯－談道地化與異類化翻譯手法〉。《中央 日報》2001 年 11 月 2 日：十六版。

2. 李偵，陳學斌。〈文化 “誤讀＂：一隻看不見的手－試論文化“誤讀＂

對翻譯活動的操控〉。《江西社會科學》。2004 年 12 月。頁 139。

3. 邱各容。〈安徒生 VS.台灣兒童文學〉。《全國新書資訊月刊》。2002 年 11 月。頁 16-22。

4. 胡功澤。〈憑介卡氏(J.C. Catford)之翻譯理論〉。《中外文學》（第二十一 卷第一期）。1992 年 6 月。頁 153-174。

5. 胡功澤。〈兒童文學翻譯的評論〉。《兒童文學與兒童語言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丁文瑛主編 阮若缺等著。永和市：富春文化。2003 年。

6. 馬悅然著。李延輝譯。〈論翻譯的藝術〉。《中國文哲研究通訊》（第十四 卷第四期）。2004 年 12 月。頁 149。

7. 康台生。〈安徒生童話的插畫藝術表現探討〉。《2002 安徒生童話之藝術 表現及影響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市：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2002

年7 月。頁 10。

8. 張保紅。〈譯者與文化翻譯〉。《天津外國語學院學報》第 11 卷第 3 期。

2004 年 5 月。頁 15。

9. 張君玫。〈徳希達、魯迅、班雅明：從翻譯的分子化運動看中國語言現 代性的建構〉。《東吳社會學報》（第十九期）。2005 年 12 月。頁 57。

10. 張錦忠。〈現代主義與六十年代台灣文學複系統：《現代文學》再探〉。《中 外文學》（第30 卷第 3 期）。2001 年 8 月。頁 93-113。

11. 張嘉驊。〈九○年代台灣童話的語言遊戲〉。《擺盪在理性與感性之間》

林文寶策劃 劉鳳芯主編。台北市：幼獅文化。2000 年。頁 198。

12. 賴慈芸。〈論童書翻譯與非文學翻譯相左之原則－以趙元任《阿麗思慢 遊奇境記》為例〉。《兒童文學學刊：台灣童書翻譯專刊》4（2000）。頁

12. 賴慈芸。〈論童書翻譯與非文學翻譯相左之原則－以趙元任《阿麗思慢 遊奇境記》為例〉。《兒童文學學刊：台灣童書翻譯專刊》4（200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