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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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評本,但毛氏的評點卻少了一點突破傳統拘束的動力,而汲汲於框框之內的圓滿;如果 從評點服務讀者的角度而言,毛氏的缺點可能是優點。毛氏天然妙文的強調、演義妝點的 辯駁,還可以用來幫助讀者去除三國史實的干擾,而毫無疑慮地在小說的幻覺世界中悠 遊。陳薏如指出,葉晝和李漁所表現的文藝批評態度與歷史小說觀無疑是較為進步的,他 們分別對通俗演義的性質及其與作者的關係提出了明確的見解,而毛氏在演義的虛實上則 較為敏感,否則他也無須處處強調,處處辯駁。然而,陳薏如也指出葉晝只是偶有神來之 筆,而李漁又摻雜太多的隨意性,往往不夠明確。
曾文男的〈毛宗崗評改《三國演義》研究〉73則從毛宗崗的小說觀、評點、敘事藝 術、情節設置等方面切入,探討毛宗崗對於《三國演義》的批改。文中指出,歐陽修認為 正統不只是要地理上的統一,更要符合道德標準,由這點來看毛宗崗的正統觀與歐陽修的 觀點是相近的。此外,〈毛宗崗評改《三國演義》研究〉一文亦針對清代背景,指出了毛 宗崗的遺民情結。文中指出,毛宗崗亦在小說中反思了晚明文人的一些問題,例如道德品 性的失落、學術出版的失德,甚至批判了社會上的一些「虛高」現象。毛氏駁斥了「文人 無用論」,也提出了自己的「女性人才論」。
林盈翔的〈毛本《三國志演義》回目研究〉74列舉了毛本對於回目的改動,指出了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與「漢室正統」之間或許沒有太大的不同,其背後的思想仍都是
「有德者居之」。文中指出,毛宗崗並非盲目地以血緣關係,便認定劉備為不可改易的正 統,而是在清初的高壓氛圍之下,毛宗崗絕不能明目張膽地高唱「天下者,非一人之天 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維有德者居之」的理論。
上述研究,開啟了筆者對於《三國演義》死亡書寫的一些想法,以下將說明本論文 的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本論文將探討《三國演義》的死亡書寫,由於《三國演義》版本眾多,且各版本之間 的增刪各異,因此選定其中一個版本作為考察研究之文本將能讓研究方向更加明確,亦不 至於讓研究範圍過於寬泛。「今所知的《三國志通俗演義》的最早的刻本是有弘治甲寅
(公元 1494 年)庸愚子(金華蔣大器)及嘉靖壬午(公元 1522 年)關中修髯子(關西張 尚德)的二序的一本。」75。嘉靖本之後的版本,一直都沒有針對原文大加刪改的版本,
73曾文男:〈毛宗崗評改《三國演義》研究〉(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系碩士學位論文,2011 年)。
74林盈翔:〈毛本《三國志演義》回目研究〉,《有鳳初鳴年刊》第五期(2009 年 10 月),頁 129-146。
75鄭振鐸指出,嘉靖壬午年離弘治甲寅年還不到三十年,或由於庸愚子所序的本子並未刊印,直到嘉靖壬 午方見之於刻本,因此嘉靖壬午本是《三國志通俗演義》現在所知道的最早的一個刻本。由此刻本以後,
明刊本的《三國志通俗演義》不止於二三十種。詳見鄭振鐸:〈《三國志演義》的演化〉,收於李津生、
劉英民策劃:《鄭振鐸全集》第四卷(石家莊:花山文藝出版社,1998 年),頁 193、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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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毛評本的出現76。與毛氏同時尚有李漁表彰羅氏原本,僅針對羅氏原本略加改動,
欲與毛本抗爭,然而始終是毛本較為流行77。由於在後來的數百年間毛評本較嘉靖本更廣 為人知,且學界普遍認為毛評本突顯了擁劉反曹78的思想,因此筆者將以毛評本為考察研 究之文本。
由於嘉靖本在前、毛評本在後,不少學者認為毛評本的內容多承襲自嘉靖本而來,若 以毛評本為考察之文本,則易陷入另一個問題,即內容在多大同小異的前提下,如何宣稱 小說中的概念皆毛評本的著述意識?筆者以為,雖然兩個版本在內容上多有雷同,但毛評 本畢竟有其對於內容上取捨的權利,既然毛評本選擇了這樣的內容,而毛評本更在這樣的 內容取材上加以強化了「擁劉反曹」的思想傾向,這便說明了毛評本的著述意識是有其考 察價值的。因此,筆者將在這樣的基礎上,以毛評本為考察的文本。
對於《三國演義》中的死亡書寫,本論文將從幾個面向進行考察:
一、評點學的視角:
小說評點於明萬曆年間形成風潮,至清初仍十分流行,小說評點的產生大致有三個 基本條件:一、小說創作與傳播的相對繁盛;二、萬曆年間文人對通俗小說的逐漸注目;
三、小說評點與小說「市場」的形成密切相關79。進一步來說,明清的小說評點學亦與晚 明的文人文化密切相關,而晚明歷史中的朝綱廢弛、士林講學之風尚與商品經濟的活躍是 三個促成晚明文人文化的因素80。
76鄭振鐸認為,毛評本又可稱為「第一才子書」。此書將原文的冗長之處加以修正,甚至將回目由單句改 為對偶形式的雙句式。此外,毛本將原原本紀事之訛誤加以辨正,還將所謂李卓吾先生的批評除去,易以 自己的評論。詳見鄭振鐸:〈《三國志演義》的演化〉,收於李津生、劉英民策劃:《鄭振鐸全集》第四 卷,頁 207-209。
77詳見鄭振鐸:〈《三國志演義》的演化〉,收於李津生、劉英民策劃:《鄭振鐸全集》第四卷,頁 218、
219。
78此外,從毛宗崗的〈讀《三國志》法〉甚至是他對於小說的評論,亦可看出這樣的傾向,如「有正統、
閏運、僭國之別。正統者何?蜀漢是也。」〔清〕毛宗崗,〈讀《三國志》法〉,〔明〕羅貫中著,《三 國演義》第十六回,見〔清〕毛宗崗批評;孟昭連,卞清波,王淩校點,《毛宗崗批評本三國演義》上冊
(長沙:岳麓書社,2005 年),頁 1。
79譚帆指出,中國古代小說由文言小說和通俗小說兩大類構成。嘉靖元年《三國演義》結束了長期以抄本流 傳的形式而公開出版,通俗小說的創作和流傳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從嘉靖元年(1522)到萬曆四十八年
(1620)的近百年間,通俗小說的創作逐漸興盛且平穩發展。明清兩代的文言小說在數量和質量上都難以 和通俗小說對抗,而小說評點在明萬曆年間的萌興一開始就具有明顯的商業意味,在某程度上可看作是通 俗小說在其流傳過程中的「促銷」手段。因此,哪一種小說門類能夠擁有更多的讀者,在某程度上也便成 了小說評點的存在依據。詳見譚帆著:《中國小說評點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 年),
頁 6-15。
80林崗在浦安迪把四大奇書稱為「文人小說」的基礎上指出四大奇書的文人色彩和文人性。林崗認為,明清 之際的文人評點的小說作品道出了他們自己心中的喜怒哀樂,傳達了他們的人生感歎,故有此批點,能夠 形成一時之風氣。此外林崗亦指出了明清之際的小說評點風氣可追溯至晚明,因為金聖嘆、毛氏父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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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評點是一種特殊的文學批評方式,「評」是與文學作品勾連在一起的批評文 字,「點」即圈點。評點是一種特殊的文學批評方式,批評文字與所評作品融為一體,只 有與作品連為一體的批評才可稱為評點,帶有評點的文學作品稱為「評本」81。
小說評點以「註釋」為其起始,表現在形態上是以雙行夾註為主導形式,以後
「註」便逐漸讓位於「評」,評點形態則以眉批、旁批、總批等形式漸居於主導地位,金 聖嘆的《貫華堂第五才子書水滸傳》是明代小說評點形態中最為完備的評點本,而毛本
《三國演義》亦有相當高的成就82。
小說評點由一開始的註釋,轉變成了後來具有總評、夾評等文字的評點形態,是一 種由「寄生式文字」到「共生結構」的轉變。所謂寄生,指的是剛萌芽的小說評點所缺乏 的獨立性,這時候的小說評點必須依附於小說文本,這些對於小說的釋義就像是寄生於小 說文本一樣,只要離開小說文本就會無法理解這些評點83。然而,金聖嘆的《貫華堂第五 才子書水滸傳》之後的小說評點則是以評代註,小說文本中的總評則是有意識地總結小說 內容,而與小說文本成了一種共生結構。
毛氏父子在敘事方面、小說結構方面、人物塑造等各方面都有其獨到的見解,由於 此處的重點是毛氏父子的撰寫意識,因此以上的幾個方面不予贅述。毛氏父子的評點強化 了《三國演義》的「擁劉反曹」,他們對《三國演義》的修改主要是整理回目、增刪細 節、改換詩文等,由這些改動以及每回的總評、夾評和〈讀《三國志》法〉都可以一窺毛 氏父子的死亡觀,也更能釐清小說中的死亡書寫。
二、小說觀念的探討:
本論文探討的是毛評本的死亡書寫,因此毛評本的一些觀念成了非常重要的考察對 象。毛評本中的死亡觀將是本論文的核心關懷,而忠義觀與正統觀則是本論文圍繞著死亡 觀而展開論述的考察對象。
由明入清的人,其晚明烙印自不待言。雖然張竹坡生於康熙九年(1670),但其時去明不遠影響仍在。詳 見林崗:《明清之際小說評點學之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頁 1-45。
81譚帆指出,有者以為評點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評點是指一切對作品的評論;狹義的評點是指批點結 合的形式,離開作品的評論不包括在內,這樣的說法是將評點視為一般的文學批評,「抽去」了評點作為 文學批評一種形式的特殊性。另一種說法則將評點的語序改成「評點文學」,所謂「評點文學」即一種由 批評和文學作品組合而成且並存的特殊現象,具有批評和文學的雙重含意。它是一種批評方式,也是一種 文學形式。另一種說法則是作了望文生義的推演,認為「評」是評議,「點」指的是「一語道破」,但這
81譚帆指出,有者以為評點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評點是指一切對作品的評論;狹義的評點是指批點結 合的形式,離開作品的評論不包括在內,這樣的說法是將評點視為一般的文學批評,「抽去」了評點作為 文學批評一種形式的特殊性。另一種說法則將評點的語序改成「評點文學」,所謂「評點文學」即一種由 批評和文學作品組合而成且並存的特殊現象,具有批評和文學的雙重含意。它是一種批評方式,也是一種 文學形式。另一種說法則是作了望文生義的推演,認為「評」是評議,「點」指的是「一語道破」,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