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主要內容在說明研究結果。研究者根據資料分析步驟找出主題及核心主 題後,依受訪者語句,為每位受訪者撰寫其哀傷歷程及團體參與經驗脈絡之描述 文。每一受訪者之描述文以夢境內容與其涵意、受訪者哀傷歷程反應與相關議 題、夢對哀傷失落歷程的正向影響因素及團體對哀傷失落歷程的正向影響因素共 四個部分呈現。本章之研究結果呈現分為七節,分別呈現七位受訪者之描述文,
茲分述如下。夢境內容以第一人稱呈現,但並非最原始之逐字陳述。
第一節 蕃茄的夢與哀傷圓舞曲 C 小調
夢幫助我看到內心一直以來的真實渴望~~
蕃茄是一位二十多歲、大學畢業、未婚之女性。經歷母親因癌症逝世大約十 年,從未有參與團體經驗,因深信夢對自己過往生命經驗之瞭解,尤其是對於和 母親逝世相關之哀傷議題更有其意義,而透過所喜愛信任的諮商師告知團體招募 成員訊息並進入團體。在團體前的面談中,第一眼看到她的感覺是可愛又單純,
令人想要多點呵護和照顧,而她也對研究者表現出喜愛想親近的神情態度。蕃茄 數度提及母親逝世對自己影響時會難過哽咽,但又很快收拾起眼淚以笑容望著 我,使人感到其內在許多糾結複雜的情緒在拉扯著,對於她過往生命經歷承受的 辛苦感到不捨。
進入團體後,番茄是第六個分享夢的夢者,在自己分享夢之前,她相信之前 的夢者一定有得到東西,只是不曉得他們究竟得到什麼東西……。直到那次自己 分享完夢,覺得自己好像帶了許多禮物回家,有很多新發現,心中對夢與自己的 意義有了種篤定的真實感。這個夢境是在蕃茄母親過世兩、三年後所做的,令她 印象深刻,除了感到很悲傷,好奇自己幹麻殺死自己之外,蕃茄也深深記得那種 被開槍打死的衝擊力及真實的死亡感,以及夢境中一切都很冰冷的感受。最近因 為面臨與諮商師討論結案分離,使她在生活中會常常想到這個夢。
一、夢境內容與其涵意
夢:夢中的自己年齡不知道,是年輕的自己,有一個人站在國中教室旁的走
廊並且他看得見我,我(她)叫他(我),他(我)就回頭,我(她)就在他(我)的眉心之 間近距離開槍,砰一聲,槍響了,那人就倒在血泊中。(夢中感覺到疑惑,知道 這兩個人都是自己)。
(我就醒過來,現實生活上是在夏天,大字形躺在床上,夢中槍響時,有身體有向 上彈起並落下的感覺…有我死了的感覺,之後我繼續入睡)
我越過操場,到了另一棟樓教室裡,裡頭昏暗,房間沒有照明來源,只有靠 著幾扇毛玻璃所透出的朦朧亮光。空氣中只有彌漫著懸浮的灰塵,灰暗的水泥地 板,空洞的擺設,原來這是我國小的福利社,每個人都背著光,看不清人的臉,
看到許多的戴著帽子中老年男士和穿著蓬蓬裙的女士,相貌如同異地人,大約5-6 位,在裡頭交談與抽著煙斗。全穿冬天厚大衣服,有咖啡色、黑色或灰色。我在 裡頭遊走著,看到他們會有竊竊私語,但又很快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突然有人 慌張開門說:「外面發生命案了,有人死了!」,屋內的人一窩蜂都跑出去,我也 想跟著出去。經過門口時,原先坐在門口抽煙的一個男人對我說:「你已經死了 吧!」,我回答說:「什麼?」,然後他又再說一次:「你已經死了吧?」,我又說:
「什麼?你看得見我?」。
然後我和那個男人和一群人圍在那裡看屍體,一切都很灰暗,只有後面花園 的花很紅。我的感覺是冷漠的,抽離的。夢境中的氣氛一直是很冷的,連呼吸都 很冷。
有關蕃茄心中的「另一個世界」
有些失落是在幼年成長過程中就已真實經歷著。小時候的蕃茄常會對父母許 多的言語行為感到錯亂與不解,譬如母親常會在旁看著番茄吃完別人給的餅乾 後,告訴她:「你等一下會死掉」,然後嚇得她趕快催吐,另外父親也會做一些奇 怪的事,譬如半夜十二點把蕃茄抓起來唸書,若她打瞌睡則會被打。許多與父母 相處的回憶使她感受到父母的行為是反覆變化,無法預料的,更無法確信父母的 愛是穩定不變的。而當父母因著分居而處於衝突時,她和弟弟也成為父母角力戰 中的受害者,她常被迫為求生存而違背自己意願去做讓自己很痛苦的事。記得母 親曾指定她要從所住的四樓拿著麵包往站在樓下的父親丟,否則就會被母親曲解 為自己想跟著父親而不要母親……,這些記憶對於番茄來說是深感被撕裂的痛
因著幼年一離開家門就會被父親打,但又不能去打擾父親,所以很多年的時 光,是跟弟弟、還有媽媽買的兩個玩偶在書桌底下度過的,因著孤單、封閉且不 快樂的童年成長生活,使她常幻想著越過家門前水溝的那一邊會是個熱鬧的冒險 世界,即使「另一個世界」不一定好,但它一定很熱鬧。在蕃茄說夢的過程中,
赫然發現想要到「另一個世界」是自己從小就有的想法,使她開始與自己內在幼 年孤單的那個小孩接觸。
自母親逝世後,番茄一直單純以為所謂的「另一個世界」代表她想要瘋掉或 者她想要死掉。雖然對母親有著又愛又恨的感覺,母親活著時自己也並不快樂,
但當母親離世時,又覺得世界上唯一可稱之為愛的人消失不見了。透過夢工作,
蕃茄開始進入時光隧道,喚起許多刻意想遺忘的記憶,也開啟了內在各式情緒的 黑盒子,以往許多莫名不解的情緒反應,也逐一釐清歸位,她發現自己可以說得 明白了,而不會被高低起伏的各式情緒牽扯著。
透過夢境中各種不同象徵的深入聯想,幫助她瞭解自己心中許多的感覺與想 法。原來夢境裡面國小福利社那些人的衣服顏色,為她述說出內心一直壓抑著的 許多真實感受,而那些看起來好像不同種族的人,則讓她聯想到母親逝世時周遭 的親友們,在討論如何安置處理她的情境,當下自己感到受傷與孤獨的感受,也 發覺原來自己一直看其他人是跟自己不一樣的,一直都把別人跟自己是區分開的 人際關係模式。而夢中唯一看得見她的那位男人,使她瞭解自己與重要他人的關 係常有某種不存在感,她需要伴但是卻又覺得會失去,如同此刻自己與諮商師的 關係般。
當聯想毛玻璃外面可能有什麼,她覺得一定是國中的花園,然後有同班同學 在那邊笑。因為番茄從以前一直到媽媽過世,都是一個人坐在教室裡看著人家 玩,即使當她去到花園也不會與他們玩,就一個人走來走去。透過聯想到小孩子 笑聲,才赫然發覺自己很渴望擁有那樣的笑聲,後來繼續想像著毛玻璃及那模糊 的亮光可能的意義,而聯想到神,因她最近一直想親近神,希望祂可以救自己,
這樣的發現讓她更深刻感受到自己真的需要從神而來心靈上的外援。
在為夢編的續集中,她想像自己被神拎著而在空中慢慢往上升,周圍都是白 色的,然後慢慢經過飛在空中的花,然後再一直往上升、一直往上升。對她來說 內心中最渴望的神代表自己靈性的部分,花是代表美麗人生,而神則比美麗的人 生再更高一層次。
她為自己的夢取名為:「不ㄗㄞˋ」。以前的她一直希望自己是不存在的,但 在團體的正向氛圍中,她嘗試想為自己從悲傷的夢中找到正向的力量,希望能不 再如此痛苦的面對生命。此刻對番茄來說:「另一個世界」其實是自小就埋藏內 心深層中一個被救的渴望,透過夢境中毛玻璃被看見並且能表達出來了,不僅是 渴望自己擁有孩童單純笑聲的人生,也渴望生命能經驗更上一層靈性的救贖。她 因為看見而開始有信心往自己的渴望前進。
二、哀傷歷程反應及相關議題 (一)感覺層面:
面臨母親過世,蕃茄最初是感到強烈失落感,心裡想著這世上再沒有最愛自 己的人,也沒有自己最愛的人。當時在學校住宿,假日回親戚家,也會到一兩個 同學家吃飯,吃著不同人的媽媽所煮的飯,度過不同的時光,覺得這世上好像只 有自己一個人生活,而感到孤單。尤其放寒暑假離校時,心中都會感到痛苦徬徨,
不知要去哪裡。心中也常感到生氣憤怒,無法放鬆,尤其是對父親的仇視,使她 常想著等未來有所成就或翅膀硬了,便要報仇。同時蕃茄也因著認定母親死亡是
由於自己的詛咒而感到愧疚自責,但卻又無法向旁人說出而深深埋藏在心裡。
「……就是在還沒【經過團體】整理之前我的感覺是很片段,然後我會覺得是我詛咒 媽媽死,我在想啦!……因為,我之前有一件事情,好像就跟我弟弟講說如果媽媽 過世的話,我決定要怎麼過生活……其實媽媽那時候過沒多久就過世了,然後我覺 得我很壞(哽咽),因為媽媽還沒過世我就已經開始在安排我未來的事情了,…」
【A01-119、120】
(二)認知層面:
當時個性上也突然有很大的轉變,認為什麼事都只能靠自己,從一個很安靜 的人變成什麼都要去爭取的人,思考黑白分明並維護自我,想捍衛自己所認同的 事物。後來慢慢的因著所發生的許多事情是她不想記得的,而遺忘了許多與母親 有關的記憶,包括對於母親逝世時間也感到模糊不確定,只能記得大約是在國三 到高一的轉折之間。
當時個性上也突然有很大的轉變,認為什麼事都只能靠自己,從一個很安靜 的人變成什麼都要去爭取的人,思考黑白分明並維護自我,想捍衛自己所認同的 事物。後來慢慢的因著所發生的許多事情是她不想記得的,而遺忘了許多與母親 有關的記憶,包括對於母親逝世時間也感到模糊不確定,只能記得大約是在國三 到高一的轉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