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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车上的战斗

在文檔中 第一章 王强夜谈敌情 (頁 69-78)

三月的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山东的春天短,几乎没有穿夹衣 的习惯,因为脱下棉衣就该换单衣了。晌午头上,有的人已穿上了雪白的小 褂子,可是到晚上还得穿上棉袄,因为夜里还是很冷的。

傍晚的时候,峄县车站卖票房边,挤着熙熙攘攘的旅客们,站台里已 经敲了第二遍钟,票车快进站了。大家都在列着队通过栅栏门口,到月台上 去。

票房上的膏药旗在晚风里无力的飘着,夕阳照在上边,染上一层血色。

进月台的门两边是鬼子,端着刺刀,叉开着步子,瞪大了眼珠子,在审视着 刺刀尖前过往的中国人。旅客们,都得低着头,从这森严的刺刀尖对峙的夹 道里通过。入口处,有一个穿鬼子服装的汉奸,在搜查着每个人的身上,通 过这一关,每个旅客心里都战战兢兢的,一不小心,就被抓起来,送进鬼子 宪兵队。一个胡子雪白的乡间老头,大概是第一次上火车,不知被搜查出什 么犯禁的东西,两个耳光打得帽子都飞了,嘴里的血顺着白胡子向下流,他 被鬼子抓住袄领子提到旁边,一皮靴踢倒在地上,就被捆起来了。旅客们的 心里都在忐忑着,可是表情上还得掩饰内心的愤懑。当大家都在为这个庄稼 老汉担心的时候,汉奸正在搜查一个黄脸的商人模样的人。这个穿着灰大褂 子戴着礼帽的商人,手里提着贵重的点心盒子,他是那么自然的向周围的鬼 子、汉奸点头哈腰,很顺利的通过了。可是他又回过头来,朝着他身后正被 搜查的一个穿黑大褂的黑胖商人叫道:

“鲁掌柜!快点呀!”

鬼子在端详这个黑汉子脸上的一对眼睛,这眼睛里象冒着一股怒火,

所以汉奸搜他的身子特别仔细。他平举了双手,让汉奸摸腰,他举起的两只 手里,一边提着两只烧鸡,一边提着两瓶兰陵美酒,在空中晃着。搜过身后,

黑汉子看着鬼子还在注意他,黑脸上便露出一线笑容,把礼品举到刺刀前让 着鬼子:

“太君,米西,米西!”

这才缓和了空气,黑大汉被放过了。火车呜呜的开进站了,他和黄脸 商人一齐到二等车上去。

他们是从这二等车的两头进去的,穿黑大褂的人一进门就看到门边坐 着一个鬼子,这次他和刚才在进口时不同了,好象进口的鬼子特别使他憎恶,

这车里的鬼子值得尊敬一样,他忙摘下了礼帽,满脸笑容的向这个趾高气扬 的鬼子深深的鞠了一个躬,便坐在鬼子的对面。

他又瞟了一眼鬼子身后板壁上挂的龟盖匣子,就知道这是个押车的小 队长。

黑大汉把烧鸡和酒都放在临窗的小板桌上。小桌正位于他和鬼子中间,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着兰陵酒瓶,泛着粉红诱人的颜色,一个酒瓶大概被主人 打开过,酒味和包在纸里的酱紫色的烧鸡的香味,不住的钻进人们的鼻孔里。

开始鬼子感到和中国人坐在一起很讨厌,可是当他的眼睛溜到酒瓶和烧鸡 上,脸上就露出和悦的样子了。所以当黑汉子把最好的炮台烟抽出一支递上 去的时候,这鬼子小队长也就接过来。黑汉子又是那么殷勤的划了火柴为鬼 子点烟,在一阵烟雾下边,鬼子的脸色变得和蔼些了。

“你的什么干活?”小队长吸着烟,问起黑脸汉子的职业。“开炭厂,”

黑衣汉子笑着说,“峄县有我的炭厂,枣庄有我的一个大炭厂,我们每次要 向太君的煤矿公司定二百吨的货。”

“买卖发财大大的。”

“太君煤矿的发财大大的,我的小小的。”

“你的哪边的去?”

“我到兖州去,”黑汉子看到鬼子的眼睛又盯到烧鸡和酒瓶上边了,就说,

“我去看朋友。”

当他说到朋友,突然站起来,打开了烧鸡的纸包,撕下一条大腿,带 着大块的肥肉,他把这鸡身上肉最多而最好吃的部分。让到鬼子小队长的面 前。

“你我朋友大大的,米西!米西!”

“不不!”鬼子虽然推却着,可是嘴里的口水早流出来了。因为“皇军”

到中国来,最喜欢吃鸡,一扫荡,他们就抢进农民的家,捉老大娘心爱的鸡,

捉不住就用枪打,有时老大娘为护鸡而死在鬼子的刺刀下。现在他看到这黑 衣汉子,把香喷喷的鸡腿举到他的面前,略一推却,就接过来,大嚼起来了。

黑衣中国人显得是个极慷慨的人,干脆把酒瓶子打开倒满一茶杯,和 鬼子小队长痛饮起来。小队长一边喝着一边称赞着对方:

“你的好好的!”

黑汉子回头望了一下黄脸商人,这时他也正和另一头车门的鬼子在对 谈着,吃着点心。

不时从那边传来一阵很欢乐的笑声。

这笑声引起车厢里旅客们的注意,人们不住的望着他们,一些人含着 卑视的眼神对这黑脸的和黄脸的中国商人盯着。显然,有些人在暗暗的骂着

他们:“你们是中国人呀,你们为什么这样无耻!”

火车已经向枣庄开动了,突然从外边进来一个中年的庄稼人,穿着带 补钉的破棉袄,肩上搭一个钱褡,钱褡里装得满满的,有一簇葱牙露出来。

他象刚赶集回来一样,竟闯进到这二等车里了。

鬼子小队长正和黑汉子喝得起劲,一看到这老实的庄稼人,便突然把 酒杯放下,对这冒然闯进二等车的庄稼人凶恶的瞪起了眼睛。黑脸汉子忙站 起来拦住鬼子抢上一步,叱咤着:

“你没坐过火车呀!这是二等车!你这个穷样子,只能坐三等车,快走!

到那边车上去!别惹太君生气!”

背钱褡的庄稼人连忙点头说“是是……”,就退出去了。黑汉子笑着对 小队长说:

“这是没见识的穷乡下人呀,太君不要生气!”

火车锵锵的向枣庄行进着,夕阳已经落山了,黑脸人和黄险人在和鬼 子热闹的吃着笑着,他们越亲热旅客们越感到讨厌。火车头上的汽笛呜呜的 响了两声快到枣庄了。

黑衣汉低声说:“去解个手。”便到车另一端的厕所去了,推了一下厕 所的门,说了声“有人!”就到另一节车上去了。他到另一节三等车上,看 看人挤得满满的,门两边的鬼子旁边也有着和鬼子嘻笑的中国人,互相让着 烟,吃着水果。他走了几节车厢都是这样。今天票车上押车的鬼子们都很高 兴,因为他们身边都有着讨他们喜欢的中国人。他们把枪挂在板壁上,用各 种声音笑着,有的甚至喊着:“花姑娘!”他们仿佛感到“中日亲善”真实现 了,他们屠刀下的中国人都驯服了。黑大汉在一节车上看到刚才闯进二等车 的庄稼人,他正在鬼子的身边眯着眼笑,从褡连里掏出一把花生让鬼子吃:

“吃吧!这是我自己种的!”

黑衣人回到二等车,又和鬼子小队长喝着另一瓶酒。这时他看到黄脸 人也出去“解手”了。他是走的另一端,因为二等车挂在列车的中间,刚才 他到列车的前边去,黄脸人是到车后边去了。

火车渐渐慢了,黑汉子从车窗望到外边煤烟里的几根大烟囱,知道火 车已经开到枣庄车站。

票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站西扬旗上的红灯慢慢的发亮啦。

就在这扬旗外边,路基旁边小矮树丛里,有两个人影在动。

老洪听见渐渐变大的隆隆声,突然不响了,他望了一下车站上嘶嘶喷 气的冒着烟的车头,就低声的对彭亮说:“票车进站了。”

彭亮感到快上车了,离上车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了,一阵紧张使他的 心跳起来。他不是在担心扒不上去,论扒车的技术,他在队上是不次于老洪 的,也算是个出色的扒车队员。使他心跳的是他感到自己马上要参加一次有 重大意义的战斗了,在这次战斗里,他要真正作为司机来开车了。他按不住 内心的激动,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悄悄的对老洪说:

“你在这边,我得到道北去,因为司机的位置在右边,咱们从两边上。”

说着他扳开了手里驳壳枪的大机头。就准备从一个路基的小桥洞里钻过去。

老洪一把拉住他说:“我上去先开枪,记着别伤了自己人!”

“记着了!”离彭亮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碉堡,他隐蔽的从一个小沟里窜进 桥洞,到道北去了。

站台上的绿灯亮了,开车的喇叭声响了。“呜,呜……”一短一长的震

耳的汽笛响过以后,车站上的火车头嘶嘶喳喳一阵,接着就轰轰隆隆的开过 来了。彭亮爬到一棵小树近边,已经听到铁轨咋咋的音响,他迅速的爬过去,

在路基的斜坡上停着。

轰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震得天摇地动。车头越来越大了。如果 把车头比作跑来的大铁牛,那么,彭亮小得象一个黑甲虫样爬在颤动的路基 斜坡上。可是这个铁牛越来越大,大得简直象半壁黑山样向他头前压过来,

他毫不畏惧的迎着即将压到眼前的黑山,勇敢的窜到道边的路基小道上。当 车头的前部闪过他的身边,他的手臂象闪电样的向车头上一伸,抓住上车的 把手,紧跟两步,身子一跃,右脚就踏上脚踏板了。

彭亮在脚踏板上缩着身子,略微一停,便把头向上伸得和上边司机工 作人员所踏的地板一样平,猛一露头,往对面一看,他看到司炉的两只脚,

司炉显然正在往锅炉里上煤。他从司炉叉开的两腿中间,一眼望到老洪从对 面上车的脚踏板上,探出半截身子,只见老洪把短枪朝他右边的司机座上一 举,彭亮马上一低头,耳边听到“当!当!当!”一连就是三枪,机车忽然 震动一下。当他再探出身来,看到鬼子司机象黄色的草捆似的倒在锅炉前边 的铁板上,血汩汩的向他这里流。他马上窜上去,老洪用枪逼住司炉,他就 跳向右边的司机座,扶住了已经失去掌握的开车把手。老洪把司炉用绳子捆

司炉显然正在往锅炉里上煤。他从司炉叉开的两腿中间,一眼望到老洪从对 面上车的脚踏板上,探出半截身子,只见老洪把短枪朝他右边的司机座上一 举,彭亮马上一低头,耳边听到“当!当!当!”一连就是三枪,机车忽然 震动一下。当他再探出身来,看到鬼子司机象黄色的草捆似的倒在锅炉前边 的铁板上,血汩汩的向他这里流。他马上窜上去,老洪用枪逼住司炉,他就 跳向右边的司机座,扶住了已经失去掌握的开车把手。老洪把司炉用绳子捆

在文檔中 第一章 王强夜谈敌情 (頁 6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