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注孫子》曰「欲戰之地有九」,指出本篇主要在討論戰場上的實際地形,
與《行軍》、《地形》兩篇所討論的有所出入,前兩篇討論地形的部分,《行軍》
所談的是實際地貌的外型,《地形》則是一種普遍性的概念,可以適用於敵我雙 方,而《九地》所做的分析則是由我方角度出發,來探討我軍主動進入各種地區 時,所應該採取的行動。
「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輕地,有爭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圯 地,有圍地,有死地。」
首先列舉出九種地形種類,告訴讀者本文要介紹的地形有「散、輕、爭、交、
衢、重、圯、圍、死」。
「諸侯自戰其地者,為散地。」
當我軍在本土作戰時,稱之為「散地」。而「散地」的原因,《孫子》沒有直 接說出原因。《曹注孫子》則說「士卒戀土,道近易散」,因為士兵眷戀故鄉,而 回家的道路又近,容易發生逃兵事件。所以在此種情況下作戰,則需要因應此可 能發生的事件來做出準備。
「入人之地而不深者,為輕地。」
當我方對敵國發動侵略時,我軍仍在敵人邊境上,離本國領土不遠之處。《曹 注孫子》以「士卒皆輕返也」,因為離我國不遠,全軍可以拋棄裝備輜重,輕裝 回國,故曰「輕地」。
「我得則利,彼得亦利者,為爭地。」
「爭地」則是敵我雙方都可以從中獲得利益之地,都是雙方要爭先佔領之 處。《曹注孫子》以「可以少勝眾,弱勝強」將所爭之「利」說的更清楚,就是 利於行軍作戰的地點,能夠以寡擊眾的有利地形。
「我可以往,彼可以來者,為交地。」
「交地」是指交通要地,敵我雙方都需要此地的交通便利性。而關於「交地」
更具體的形容,以《曹注孫子》「道正相交錯」所言,以現在的情況來模擬,就 如同十字路口的中間地帶,甚至更複雜一點是多條道路相交叉之處。
「諸侯之地三屬,先至得天下之眾者,為衢地。」
「衢地」的特性有二,首先此種地形存在於邊境之處,才能有第三國相鄰。
《曹注孫子》更加上說明「我與敵相當,而旁有他國」的情況之下,「衢地」的 第一個條件才能滿足,若敵我雙方實力懸殊,以我弱敵強的態勢來看,雖然我軍 先佔領該處,還是沒有辦法得到第三國的幫助的原因如下:以戰勝的利益來看,
敵我雙方所提供的利益相當,則第三國沒有必要打一個勝利機會較小的戰役。其 次,幫助弱小的一方,就變成第三國為我軍抵擋敵軍鋒芒,以一個明智的第三方,
坐看敵我雙方因戰鬥而疲憊,反而比較有利。當敵我雙方實力相當之時,撇開雙 方與第三國在歷史上的互動外,當幫助雙方的利益對第三國而言並沒有差異之 時,此時才有「先至得天下之眾」的契機,而「天下之眾」的內涵其實並沒有擁 有字面上那麼廣泛的幫助,而是「先至得其國助」,也就是第三國的幫助。
「入人之地深,背城邑多者,為重地。」
當深入敵境,經過敵國城市甚多,稱之為重地。《曹注孫子》曰「難返之地」。
這跟前文所提到的「輕地」相較之下,輕地全軍可以拋棄輜重裝備,全軍快速歸 國,重地則由於離國遙遠,不能以拋棄物資且急行軍的方式歸國,撤退時又擔心 所佔領的敵國城市無法順利控制到全軍安然歸國之時,全軍需要戒備行軍以防敵 軍追擊,所以稱「重地」。
「行山林、險阻、沮澤、凡難行之道者,為圯地。」
在山林險阻沮澤以及難以行軍之道路都是「圯地」。為何稱「圯地」?曹操 認為此種地形的共通處在於「少固也」,這就是難行的理由。《曹注孫子》也說過
「水毀曰圯」,會遭到洪水的毀壞之地,至少有地勢低下的特質,就不符合軍隊 駐紮的養生之道,也缺乏可供防守的高地,山林、險阻、沮澤都有這些特性存在,
故稱之以「圯地」。
「所由入者隘,所從歸者迂,彼寡可以擊吾之眾者,為圍地。疾戰則存,不
疾戰則亡者,為死地。」
「圍地」的定義,《孫子》說的相當清楚,當我軍往此處前進之時,進入的 道路險隘而難以進軍,若要離開此地形則歸路遙遠,並且此地形容易被敵人據要 設伏,敵人擁有以寡擊眾的優勢。
「死地」則是全軍若不能盡力作戰,則將全軍敗亡的地形。以《孫子》所言 來看,死地是一種概念上的地形,不像前文所提的幾種地形,有那麼具體描述。
《曹注孫子》對此雖然有「前有高山,後有大水,進則不得,退則有礙」的解釋,
雖然有談到「高山大水」仍然只是一種舉例的方式,而重點在於後兩句的「進則 不得,退則有礙」,比《孫子》所言的有更多的描述,是由於全軍陷於進退兩難 之下,進退兩難的情境下並非單指地形所限制,自然更加上有敵軍在旁阻撓牽 制,若無敵軍則我軍只是行軍較為勞累緩慢,又怎麼會有全軍覆沒的危機。
「是故,散地則無戰,輕地則無止,爭地則無攻。」
提出九地的條目並且加以定義以後,接著就是討論應變之道。散地因為士卒 戀土容易發生逃亡,故無戰。無戰的具體內容有堅守城市、進行持久戰,由於固 守一處,士兵的逃亡難度比行軍中逃亡更高。在《孫子》成書之時,每個諸侯國 所擁有土地大小有限,徵召士兵的地區也是有限,固守城池可以「保家衛國」的 口號來讓士兵盡力防守,將軍隊、國家的利害關係成為一致。當我軍在散地作戰 也意味著我方軍力較弱,故遭受敵人的進攻,而在冷兵器時代裡,城牆仍是一個 很有效的防禦設施,故在散地無戰。
「輕地」是我軍侵入敵境不深之處,而我軍隨時可以輕裝歸國,不停留在輕 地,可能的原因有幾點:在敵國邊境滯留過久,則將給於敵國防守上的準備時間;
而軍隊因可輕裝歸國,故軍心凝聚較為不足;持續前進到敵人領土深處,因為難 以歸國,士兵只能一心一意的跟隨軍隊行動。
「爭地」是敵我雙方都有利益之處,此處所提無攻有兩種解釋:當敵人佔領 了爭地,我軍在攻擊上就居於不利之處,自然不做正面的強攻;《曹注孫子》的 看法為「不當攻,當先至為利也」,如曹操所言的話,無攻就成為在進行奪取爭
地的路途中,不應該因為一些小利益而發動攻勢,而是以先奪取大利益(爭地)
為主要目的。
「交地則無絕,衢地則合交,重地則掠。」
「交地」是敵我雙方來往便利之地,「無絕」是指雖然我方已經佔領交地,
取得交通方便之利,但是仍要注意「交地」在交通聯絡上只是一個點的存在,點 與點之間的線不因為兩端為我方所佔領就安全無慮,故《曹注孫子》曰「相及屬 也」,「屬」是指我方的領土,「相及」則是指我軍與領土之間的連接。
「衢地」是與第三國相連接的地方,《孫子》所提「合交」的內容在具體行 為就是「結諸侯」。在兩國交戰之中,雙方對衢地的佔領態度會影響第三國對於 兩國戰爭的觀感,為了降少戰爭中的阻力,我軍不僅要先佔領衢地,更要結交相 連的國家,和緩我方因佔領該地所造成對該國的壓迫感,若不能得其所助,也要 使其嚴守中立,不成為敵人的助力。
「重地」是深入敵國境內,經過甚多城市,《孫子》在此處認為軍隊該「掠」。
「掠」就是掠奪敵國。實施「掠」的目的為何?《曹注孫子》曰「畜積糧食」,
深入敵國,不容易回國,故不用擔心士兵逃亡,而補給就成為新的大問題,補給 若由我國出發,需經過我軍的控制區域,但是相較於正規部隊,補給部隊是脆弱 的。若我方將重心放在我方補給部隊上,則會面臨正規部隊的力量不足,更重要 的是補給部隊也很耗費資源,以前文「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可知古代運輸之 困難,對於軍隊所需要的補給有兩大類—糧食與軍備品,軍備品各國使用的規格 不同,僅能從本國運輸;糧食則較為靈活,既使不是本國所出產的糧食,也不影 響到士兵充飢的問題。故「掠」的重點如《曹注孫子》所言,在於糧食的奪取,
在這過程中,減輕本國補給的負擔,同時破壞敵人將糧食蓄積於城市要塞之中以 對我方做持久防守戰的意圖。
「圯地則行,圍地則謀,死地則戰。」
在圯地則快速通過;圍地則運用計謀;死地則死戰。曹操對於此三種地形的 看法為「無稽留;發奇謀;殊死戰」,看法與《孫子》相同,只是加重了語氣來
強調,「行」與「無稽留」,強調於快速通過不停留於該地;「謀」與「發奇謀」,
說明在圍地時,一般的謀略都容易被敵人看破,否則我軍也不會被困在圍地,強 調「奇」在此地形可能發揮的作用;「戰」與「殊死戰」,不僅僅是全軍發動作戰,
而是要全軍不顧生死去戰鬥,圖謀能殺出死地。《孫子》可能為了語句的簡要,
故表達的字詞較為簡單,而曹操加強補充之。
「所謂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敵人前後不相及,眾寡不相恃,貴賤不相救,
上下不相扶,卒離而不集,兵合而不齊,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
闡述九地的具體形勢以及我方該採取的行動之後,《孫子》在此處所談的已 經脫離篇名「九地」之內容。此處內容反而更接近「作戰」而非「九地」。魏汝 霖將軍認為此文主要在說明「內線作戰」23,認為內線作戰的要訣在於乘敵在分 進尚未達成合擊之目的時,各個擊破之,以先制與奇襲為主。由《曹注孫子》來 看其所說明之處「暴之使離,亂之使不齊,動兵而戰」,只解釋用「暴」造成敵 方「卒離而不集」,「暴」由上下文來看,並不是使敵人將領對其所屬士兵暴戾而 造成士兵離心離德,而是我軍暴起行動造成敵軍不及反應,其部隊分佈各處難以 組織對抗。
「兵合而不齊」則是因為我方以「亂之使不齊」所造成,連貫「卒離而不集,
「兵合而不齊」則是因為我方以「亂之使不齊」所造成,連貫「卒離而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