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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误乘贼船

在文檔中 第一章 艺妓世家 (頁 148-160)

那日夜晚,冒辟疆劝说董小宛先回苏州。

迷蒙的夜色滋生着某种忧伤。董小宛端坐在船窗前,心里溢满忧伤。

她知道青楼的日子属于年轻女人,待那些讨厌的皱纹爬上脸的时候,也就是 灯枯油尽的时候,如灿烂的太阳忽然被乌云遮挡,她心中有一股忧郁的气流

到处冲撞着。江水在夜色的笼罩下缓缓地流淌着,像从她的心上流过,感觉 异常的沉重。她想着回到苏州将面对债主们的纠缠,尤其是那两个轻易不能 摆脱的恶霸,她想着两个恶霸的粗鲁与庸俗,便觉得一阵阵恶心。

冒辟疆的话语使董小宛感觉他是那么地遥远不着边际,她努力想穿透 那坚固的空间。

但她想起的却是她十五岁时进青楼的那种惶恐。虽然她不愿意与冒辟 疆分离而独自回到苏州,但她无法选择,她就像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棋子将她 放在了一个位置。她知道自己与青楼的距离正逐渐地拉开,她想抓住冒辟疆 这根绳,使自己以后的日子有所依靠,她不得不同意先回苏州,如去南京将 会遇到更大的麻烦,她也不想给冒辟疆带来什么麻烦,免使以后进冒家的门 而遭受阻碍。

董小宛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于是她转过身面对冒辟疆,脸上露出了阳 光般灿烂的笑容。

“公子,妾明日就回苏州。”

冒辟疆仿佛置身于一片仙境中。

“你真知我心,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

冒辟疆看见董小宛那灿烂的笑容,感觉自己离那欢笑并不遥远,他搂 住董小宛,吻着董小宛那依然清丽的脸。董小宛那纤细的十指轻轻地在冒辟 疆的身上游动着,每一次的滑动都引起冒辟疆一阵轻颤。

船向那夜色的深处划去。

冒辟疆伏在董小宛的怀中沉沉睡去。月光映在江面上随波纹一荡一荡 的,像金秋成熟的果子在树叶中隐现。

董小宛觉得她离以前的生活已经很远了,她回想卖笑青楼的生涯已是 那样的模糊。她的心中时不时升起的哀怨,竟永远消失不了。

第二天董小宛起了个早,她沿着江边的小径缓缓而行,她回来的时候,

冒辟疆还沉沉地睡着,昨夜他们的春情,使满江都溢满了春色,早上的空气 带着湿湿的清新,但没有一丝风,就如一幅美丽的画。临近早餐的时候董小 宛唤醒了沉睡中的冒辟疆。

这回的太阳很平淡,江水缓缓地流淌着。在冒辟疆和董小宛执手惜别 的时候已过了午时,董小宛藏起忧郁的神色,现出一副欢喜的样子,她端起 酒杯痛饮了几杯,想压抑住内心滋生的哀愁。冒辟疆心知董小宛不想回苏州,

见董小宛如此痛饮,心中不免加倍怜惜起来。

“小宛,不要喝多了,还要上路呢。”

“公子,你就让我就此醉到苏州吧。” 董小宛用她两道水漉漉的秋波直射 着冒辟疆。

范云威与王天阶二人在一旁黯然地喝着酒。

时间悄无声息地向前流着。董小宛孤独地站立船头上,她身着的褐色 西洋纱衫随风微微抖动,她那微露的雪肤冰肌晶莹如白玉一般。董小宛眺望 着船下的江水。她抬头望了望冒辟疆,使她想起青楼遥远的日子,想起那些 充满脂粉味的房间,想着以后秦淮河飘荡的一个游魂。

船家起锚往南行去,冒辟疆眼中的董小宛也正飘向远方。

江面上潮湿的空气开始浸入他的肌肤,他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站立在船 头上。他已经无法离开董小宛了,从他看见董小宛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他一 生所必经的这一过程。直到很久以后,冒辟疆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早

上董小宛离开时的情景。

这时,小宛的船已去得很远了。

冒辟疆在辞别董小宛以后的一路上整天长吁短叹,闷闷不乐。他记挂 着董小宛的柔情与安危。船到扬州的时候,三人上岸去拜访了郑超宗,并留 住了两日。三人随后又赶至南京,在南京稍作逗留,冒辟疆便赶回如皋。

冒辟疆见过父母,便和苏元芳坐在屋中。

“娘子,我需要三千两现银,帮董小宛还债。”

苏元芳心里一惊,她首先惊诧不是因为冒辟疆为一个风尘女子还债,

而是那数额的巨大。

“公子,现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银,只有等秋后看,如果凑不齐,就 把首饰拿去卖一些。”

冒辟疆一阵慌乱。

他看着苏元芳,尽管他再也无法听清她后来说的话。

在此后的时间里,冒辟疆时时感受到苏元芳的温柔。

在七月的下半旬,冒辟疆带着茗烟,拜别了母亲,赶往南京赴考去了。

那日的早上。董小宛辞别冒辟疆离开镇江,转回苏州,在回苏州的路 上董小宛一路沉默,在以后面对讨债的人们时她始终保持着这种神情。

在回到苏州的第三天后,霍华、窦虎的家奴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站 立于董小宛家院子中。霍、窦的家奴们时而以养老送终拉拢董小宛的父亲董 旻,时而又以死来威胁着他,董旻却全身颤抖着像被猎人追赶的兔子一样立 于霍、窦两家的家奴前。

董小宛端坐在屋里,她始终听见站立一旁的惜惜结结巴巴喘着气,她 觉得自己听到的是一种强烈的欲望的呼吸。

单妈是在这个时候来到院子里,她背靠着门站在那里。尽管单妈在那 一刻里装着若无其事,但董小宛还是一眼看出了她心头的不安。

在这以后的日子里,霍、窦两家的家奴不是今天你来,就是明天他来,

在七月快结束的时候,门前开始出现讨债的人。

在这样的日子,董小宛每天闭门谢客,但流言像秋虫鸣叫声一样不可 阻挡地传进了董小宛的耳朵。霍、窦两家的家奴每天像苍蝇一样整天地嗡嗡 着“ 董小宛这个妓女,谁人有钱就跟谁嘛,难道当窖姐儿的还竖贞节牌坊?”

“董小宛就是那样的惹人,只要能跟她睡上一觉,我也就什么也不想了。”

这些日子里,霍、窦两家债也讨不到,人也得不到,像被逼急的狗准 备将董小宛抢了去。董小宛每日闭门不出呆在家里,她那沉默的忧郁像冬天 的冷空气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开来,她接二连三地请人带信给冒辟疆,但冒辟 疆也只是带信叫她忍耐一下。

那日,霍、窦两家的家奴在董小宛的门前喧闹不止,路过的行人像蚂 蚁般重重叠叠站立于街旁看热闹。此时的董小宛,其智慧已被烦燥淹没。这 一天霍华下了决心,叫他的恶奴们在今天夜里一定要将董小宛抢了回去。董 小宛的父亲透过空气感觉到恶奴们逼人的呼吸,他将忍耐多时的悲哀像一桶 冷水一样倾倒出来,他拖起颤抖的身子来到门角里将他的悲哀化成一阵颤抖 的抽泣声。

霍华准备夜晚抢人的消息传进窦虎的耳中,他似乎识破了霍华的诡计。

他估计到自己势力不如霍华,但董小宛那诱人的身躯时时闪现在他的脑海 中,他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董小宛清新的体香中,他暗自下了决心。

单妈焦急地在屋里走着,她晃晃悠悠像一片败叶,董旻则无疑是一根 枯枝。这时的董小宛内心已被惶恐所充满,这种惶恐来自于董小宛难逃劫数 的感觉。因此当她端坐于椅子上的时候几乎忘掉了冒辟疆的存在,她只是依 稀感觉有一个缥缈的形象,她清晰地听到街口喧闹的声音,而且声音似乎在 渐渐地接近,这使董小宛感到无名的恐慌。在接近傍晚的时候,那街口喧闹 的声音似乎在渐渐地远去,如果董小宛那时知道有一位充满智慧的老者将帮 助她的话,她就不会那样的惶恐。她会想起秦淮河上的琴声和冒辟疆的种种 柔情。

就在那日晚饭后,一位叫包伯平的老者使计将霍、窦两家的家奴们骗 走,然后自告奋勇领董小宛一行外出躲难。深夜,包伯平在前领路,董小宛 在单妈的挽扶下一路摇摇晃晃向前走去。一钩斜月暗淡无光,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那村子里的狗吠个不住。

董小宛在悄悄出院门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响起清脆忧伤的笛声,她 知道她父亲又吹起在她童年就十分熟悉的笛子,那笛子是她父亲现在唯一的 财产。那笛声忧伤之中带着一丝慌乱,已没有董旻年青时在秦淮河所吹奏的 那种飘逸。

董旻微微颤抖的双手握着那根古老陈旧的笛子已吹得老泪纵横,眼泪 掉进笛孔发出一种很怪的音。董旻坐在那死人般的脸透出一股阴凉。院子里 一棵古老的树上响起猫头鹰凄凉的叫声。

霍华躺在榻上沉思,从他狰狞的嘴里偶吐出一些含糊的声音。一个低 头跪着替霍华捶腿的丫头,脸上露着领功认赏般的笑容,她凑近霍华如同要 亲吻般地说着话。

“老爷,明天一定能将董小宛弄到手!”

霍华不动声色,微睁开浑浊的眼睛瞟了站在门边的霍和一眼。

“老爷,有个老头子帮我们劝说董小宛,主要是那窦家的狗碍我们的手 脚,先得处理他们。”

霍华,朝那丫头挥了挥手,那丫头站起身朝门外走去。霍和的眼光始 终在那丫头扭动的屁股上游动。霍华端起那冒着热气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放 下茶杯后阴沉沉地对霍和说道:

“明天你去告诉窦虎,叫他不要放肆,董小宛欠他的债我们还。

董小宛那臭婊子明日一定弄来见我。” 霍和迫不及待连声道:“ 是,是,

老爷放心,奴才这就去了。” 霍和转过身跨出门顺着那丫头离去时留下的淡 淡香味跟踪而去。

这日,霍华梦见董小宛向他款款走来,半遮半掩着犹如桃花开般的面

这日,霍华梦见董小宛向他款款走来,半遮半掩着犹如桃花开般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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