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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狐狸精

在文檔中 第一章 艺妓世家 (頁 58-70)

春天暖洋洋的阳光照耀贡院街。

今天是考生出棚的日子。年年的考试是这条街最繁华的一段时间。特 别是考生的出棚这天,考生们在考棚中憋得太久,一出来便会大手大脚地花 钱买快活,连最穷的考生这时也舍得买几块糕点吃。所以街上摆满了各种摊 点,专等那一场热闹。而秦淮河上的画舫更是做好准备,一大早就派出画舫 上的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到贡院街去抢人。考生中有不少花钱如流水的公 子爷。家在本城的考生父母则一大早提了自家儿子最爱吃的食物来迎接,也 许今科儿子就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了。这些家长们夹在一大群妓女、商贩之间 等在考棚门前。冒辟疆的书僮茗烟也在人群中一边吃着油炸麻雀一边翘首等 待考棚大开。

大门终于“ 哗啦啦” 一声打开了。考生们像潮水般地蜂拥而去,茗烟 手中的半只麻雀也被挤掉了。他只看见黑压压的尽是人头。四处都可以听到 叫骂声和欢呼声,考栅前一片混乱。说书大师柳敬亭有一年曾形容这些考生 是“ 如同刚越狱成功的一群山东好汉” 。

混乱归混乱,没过一会儿就平静了。有父母相迎的,便乐呵呵的仿佛 比外地人优越一些。更多的考生便三三两两凑到摊点边,仿佛几天考试考昏 了头,平时看不上眼的东西也看上了眼,平时不吃的东西也吃了起来,只见 到处是考生在掏钱。当然,最早冲出来的那些考生,不是冲着这些东西而来,

而是直奔了画舫而去。

茗烟是人群中最不急的一个,他跟冒辟疆赶了三科考试,知道最后一 个出场的一定是他。但这次却没料中,因为最后一个出场的却是侯朝宗,冒 公子走在侯公子前面。这时,考棚门前已经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孩童在拾捡 考生丢失的无数被踩烂的文房四宝。四位公子一下就看见脸上沾着一星麻雀 肉的茗烟。四位公子的无奈神色也没逃过茗烟的眼睛。看来今科发榜没人去 看了。

茗烟上前迎着四位公子。侯朝宗心里惦着李香君;方密之要去见他的 什么亲戚,四人就在考棚前分了手,约定明天在媚香楼聚一场。

冒辟疆、陈定生、茗烟三人沿着秦淮河缓步回寓所。今天画舫中的生 意特别好,每条船上都有考生来品习风流。秦淮河上琴声、箫声、笛声、牙 板声、笑语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回到家中,陈定生倒头就睡。冒公子知道他是个睡仙,这一觉不睡到 日落西山则不会醒来。冒辟疆也乐得一个人清闲。

他看着院子中那两株缀满花朵的桃树,惜春之情油然而生。刚进考棚 时还没看见桃花的影子呢,便叫茗烟搬出厅内的长条茶几,自己搬了把楠竹 靠椅到桃树下坐定。花下本无俗,茗烟端来茶水时,觉得自己就是飘逸的公 子。冒辟疆揭开茶盖,一片粉红色的花瓣刚好飘落到杯口上,眼见要落进 茶水中,被热气一冲又飞了起来,斜斜地沾在他胸口的衣襟上。茗烟说道“ 落

花有意,公子要交桃花运呢。”

冒辟疆笑了笑,用中指轻轻一弹,花瓣就飘得不知去向了。时光过得 真快,岁月也不饶人,冒壁疆想自己年届而立依旧无半寸功名可自傲于人,

乃悠悠地叹了口气,仰躺在靠椅上闭目养起神来。他一生遇过的女人就如灯 影一般在他朦胧思绪中模糊地飘过去。

茗烟这几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寂寞得很。有一次还假装是宁波 人和街角卖豆腐的王老汉攀上老乡说了许多怀乡话,王老汉声泪俱下,他也 跟着陪了几滴泪。现在眼巴巴盼得冒公子出了考棚,就想挑起自己喜欢说的 风流话题,却不料冒公子闭目养起神来。他扫兴极了,便将茶盖在茶杯上叩 得“ 乒乒乒” 地响。茶杯一歪,翻倒在茶几上,茶水泄了出来流到地上,茶 叶像一条条小鱼躺在突然流干的河床上。茗烟慌忙掏出方巾将茶几抹干。

冒辟疆睁开眼,见他一脸无奈,便打趣地说道:“ 这几天是不是瞒着我 去那些销金窟找小姑娘玩啦?”

茗烟道:“ 我才不敢去玩呢。我得好好地为公子积点银子,公子哪次应 考不去找姑娘玩?今科怎么就打不起精神来。”

冒壁疆道:“ 人都老了还去惹人厌吗?”

“公子说什么话。我给你相好了一位美人,你想不想去?

这个女人包你满意,听说她应客要价很高。我这几天银子都舍不得花,

就是为你积起来好去找这个美人呢。”

“真的?”

“我可没骗过你。” 茗烟笑嘻嘻道:“ 这个女人真的如月宫中嫦娥。”

“打听到她的名字了吗?”

“她叫董小宛。”

冒辟疆欠起身道:“ 我听说过这个人,传说她拒绝了‘ 一人永占’ 李玉 的求婚。李玉在扬州花居唱戏时,还在赞美她的美貌,想来这董小宛应该是 个可人儿。”

“明天去媚香楼求李香君帮忙引见一下,说不定公子和董小宛还有什么 奇妙缘份呢。”

茗烟说道。冒辟疆不置可否,用扇头打了一下书僮的脑袋,“ 去端杯茶 来,少贫嘴。”

晨光初露,冒辟疆起了床,在门庭的台阶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连 日来的疲倦便被抛到空中去了。他浑身爽快,晨风吹在身上冰凉冰凉地令人 舒畅。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冒辟疆独自在桃花下踱了几圈。他自己也 不明白今天起这么早做什么,他发觉昨夜的春风吹落了许多花瓣,地上有星 星点点的落红。

冒辟疆读了大半本刘伯温的《郁离子集》。已经日上三竿了,茗烟才在 床上睁开眼睛,看见床上已没了公子身影,慌忙爬起来,胡乱穿戴一番。他 记得大前年应考,冒公子就是这样悄悄撇下他,和侯朝宗一起去找女人,结 果使他错失了侯朝宗爱上李香君的风流场面,要不然他和别人吹段佳话时就 会有身临其境的见证人的感觉。他跑出门来,看见公子好端端坐在桃花下看 书,这才放了心,重新将腰带认认真真扎了一遍。陈定生也在这时懒散地起 了床。

众人都吃了一碗荷叶蛋,又喝了一碗香茶,然后一抹嘴。

早餐下了肚子就被忘在脑后了。冒辟疆打起精神,今天去媚香楼也许 有一件风流事要做呢!

待到响午,估计秦淮河已活跃了。冒辟疆和陈定生便朝媚香楼而去。

到了媚香楼,方密之早就坐在楼厅中喝了三碗茶。陈定生问:“ 侯朝宗 还在被窝里贪恋春色吗?” 方密之噜噜嘴,陈定生回头一看,侯朝宗和李香 君正笑吟吟站在身后。李香君见大家都到齐了,便招呼翠翠和小红摆开桌面,

几碟小菜也端了上来。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按老规矩先干了一杯,方密之朝李香君挤挤眼,

然后朝冒辟疆说道:“ 冒公子有两年没到秦淮河走动了吧?”

冒辟疆说道:“ 我一到秦淮河上走动,每次都碰到一桩风流佳话,大前 年眼见着侯公子和香君情投意合,再往前两年则看到杨龙友娶了马婉容。不 知今年哪位公子又要携上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丽呢。” 李香君听他说自己和侯 朝宗,便笑着说:“ 听说有彩眉的人可以给别人带来好运。冒公子,是不是 生有几根彩眉?”

陈定生一边就揪住冒辟疆,一边就仔细察看他的眉毛,然后叹口气说:

“ 一根彩眉都没有,看来你不会给我带来运气了。”

方密之道:“ 这回他是给自己带来运气了。”

李香君会意道:“ 这两年秦淮河又出了几个名角儿,冒公子可得抽时间 去会一会。”

侯朝宗笑着对冒辟疆说:“ 秦淮河上的姑娘其实就那么回事,老一辈中 我只看得起李香君,而新秀之中我也只看得起一个。”

“哪一个?” 陈定生问:李香君说道:“ 这一个美得像凌波仙子。你去问 一问,这金陵留都有几个不知道她的人。”

方密之道:“ 这么一位妙人儿,我想她眼光很高,非冒公子这样的风流 倜傥,她可能就看不上眼喽。”

冒辟疆听几人话语之中分明有撮合之意,心想:究意是怎样一个美人?

侯朝宗历来眼睛挑剔,他都看得起,大概不会错吧,便道:“ 各位别打哑迷 了,我虽两年未到秦淮河,可秦淮河的传说却偶而入耳几件,也略知一二,

我想你们说这位姑娘我也应该听说过她的芳名,否则就肯定不是一流人物。”

李香君道:“ 我们说的是董小宛。”

冒辟疆笑道:“ 果然是我听说过的。”

李香君说道:“ 趁早去瞧瞧,免得你觉得名不符实,现在就去。我看如 果你和她谈得拢,就请她到媚香楼来聚一聚,怎么样?”

方密之自告奋勇要带他到钓鱼巷。

苏州。春日的一个下午。

一艘乌篷船徐徐降下了破旧的帆。几条汉子用劲撑着长长的竹竿,臂 上的肌肉鼓得快胀破了似的。船借着撑力,剖开水面,船头在岸上撞得咔嚓 一声,岸上两个人用力系住船头的缆绳。船总算停稳了。

董小宛从舱中钻出来,立即看到几十个船夫惊艳的目光,码头上的嘈 杂声也平息下来。

随后惜惜和大脚单妈扶着晕船的陈大娘也钻出舱来。董小宛给了船夫 赏钱。四个女人便如宿醉未醒一般相互挽扶着爬上了高高的的大堤,分乘两 乘轿子直奔三茅阁巷。

进了巷子,陈大娘却记不清究竟哪个院子是沙玉芳的寓所,偏偏巷子

里又没人走动,四个女人便照直往里走,希望碰上一个人打听一下。正走之 间,忽见左手一扇院门开处,一个女人退着出来,双手将院门扯扰。惜惜忙 上前问道:“ 大娘,请问沙玉芳家… … ” 话未问完,那人猛转身过来,惜惜 唬得话都说不出来,那女人转身太快,把她吓着了。这女人刚好和陈大娘照

里又没人走动,四个女人便照直往里走,希望碰上一个人打听一下。正走之 间,忽见左手一扇院门开处,一个女人退着出来,双手将院门扯扰。惜惜忙 上前问道:“ 大娘,请问沙玉芳家… … ” 话未问完,那人猛转身过来,惜惜 唬得话都说不出来,那女人转身太快,把她吓着了。这女人刚好和陈大娘照

在文檔中 第一章 艺妓世家 (頁 58-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