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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因染扇托师寻婿

在文檔中 桃 花 扇 (頁 40-44)

 

第十回  因染扇托师寻婿  验优人侍酒骂好

 

     且说香君自从碰坏花容,母亲代嫁之后,绝迹不肯下楼, 

不觉又是一月有余。一日,在楼上想起昨日之事,一阵酸心, 

双泪交流,说  :“ 昨日用苦肉计,得遂全身之节,目今孤守空  楼,谁是作伴之人?想起侯郎避祸,不知流落何所?妈妈替奴  当灾,未知归来何日?教淹日夜放心不下!今日独坐无聊,不  免取出侯郎诗扇展看一回,你看诗扇都被血点溅污,侯郎,侯  郎,你那知奴家替你守节  !” 遂对扇啼哭一回,不觉困倦,将  扇压在妆台上,盹睡一会。 

    却有苏昆生与杨龙友放心不下,同来看视。进得门来,见  楼上寂然无声,遂说  :“ 香君不肯下楼,我们一同上去谈谈罢。”  

上的楼来,见香君睡卧妆台,龙友说  :“ 香君抑郁病损,困睡  妆台,不必唤他  。” 昆生见他扇儿展在面前,取过一看,不觉  惊讶道  :“ 这扇面上,怎么有许多的红点?” 龙友说  :“ 想为  昨日面血溅污,晾在此处  。” 返拿过扇来,见上面血点红艳非  常,说道  :“ 衬此血迹,不如添些枝叶,替他点缀点缀,只是  没有颜色怎么处?” 昆生说  :“ 待我摘取盆草,扭取鲜汁,权  当颜色何如?” 龙友说  :“ 极妙  !” 于是扭汁的扭汁,画扇的  画扇。不一时画完,大笑一回,说道  :“ 竟成折枝桃花,可谓  桃花扇了  。” 香君正在睡梦之中,被他们惊醒,抬头一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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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奴家得罪  !” 遂让他二人坐下。龙友说  :“ 几日不曾来看你, 

伤痕渐已平复了  。” 笑将扇儿递与香君,“   下官有一柄画扇奉  赠妆台  !” 香君接扇一看,说  :“ 这是奴家旧扇,怎么有桃花  几枝?” 昆生说  :“ 这是杨老爷就你的血迹,代为点染的  。”  

香君说  :“ 这桃花命薄,扇底飘零,多谢杨老爷代奴写照  !”  

龙友说  :“ 方才点坏,得罪,得罪!你有这把桃花扇,少不得  个顾曲周郎。难道青春受寡,竟做个入月嫦娥不成?” 香君道  : 

“ 说那里话?那关盼盼也是烟花,何尝不在燕子楼中关阁到老?”  

昆生说  :“ 我看香君这般苦情,今世难有!近闻侯郎奉史公之  命,同高杰防河去了。不日我即还乡,待我寻着他,叫他使人  搬你,管你夫妻团圆如何?” 香君一闻此言,倒身下拜,说  : 

“ 多谢师父!但愿早行才好  。” 昆生说  :“ 待我明日凑些盘费, 

收抬起身,但须你一书才好  。” 香君说  :“ 目下奴家心绪如麻, 

言不成文,那里还能写书?罢,罢!奴的千愁万苦俱在扇头, 

就把这扇儿寄去,权当一封书罢  。” 遂即将扇包封完备,递与  昆生,千嘱万叮,泣啼不己。龙友又向昆生说  :“ 你可早行一  步,见了侯郎,将一段苦节说与他,他自然来娶的。你回去收  拾行李,盘费吾着人送来,速行为妙  !” 昆生说  :“ 多谢,待  我明日起身就是  !” 二人别了香君,下楼而去。正是: 

 

      新书远寄桃花扇,旧院常关燕子楼。 

 

    却说香君在媚香楼中苦守贞节,日日盼望师父找着侯郎, 

早早回来完聚,非止一日。那知新主宏光性喜文墨,雅好女优, 

欲将大铖所进《燕子笺》被之声歌,为中兴一代之乐,因把王  铎补了内阁学士,钱谦益补了礼部尚书,阮大铖破格取在内庭  供奉。阮大铖因天颜日近,逢迎益工,遂奏曰  :“ 臣所献《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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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笺》,  既蒙圣恩采选,宫人被之声歌,但恐生口不如熟口, 

清客强似教手。不如广搜旧院,大罗秦淮,将那一般妓女、清  客选进宫来,叫他们教演,岂不省事?” 宏光闻奏,龙心大悦, 

立刻传旨,将秦淮旧院中清客、妓女按名搜选,不得遗漏一名。 

因此丁继之等一班清客,卞玉京等一班妓女,央求杨龙友之情, 

勾名免选。阮大铖禀知贵阳相公,通知龙友,一一传他们来教  演,香君遂亦在选中。是日,乃乙酉新年,人逢佳节,天降大  雪。阮大铖同杨龙友在赏心亭,邀马士英饮酒赏雪,要将一干  清客、妓女带到席前验看。清客、妓女中惟丁继之、卞玉京改  妆出家去了,其余如张燕筑等,郑妥娘等以及香君,俱押解赏  心亭验看。香君此时满心怨愤,忍气吞声,同众人而来。闻知  验看官儿乃是马士英、阮大铖、杨龙友三人,心自忖道  :“ 难  得他们凑在一处,正好吐俺胸中之意  !”  

    个一时,听见喝道之声,知是奸相马士英来了,众妓女同  香君回避一边。只见士英下桥,阮、杨二人迎接,百般丑态, 

令人难看。忽闻马士英说  :“ 好一派雪景!这赏心亭上真乃看  雪之所。你看雪压钟山,圆囗【王圭】方玉,赏心胜事,无过  此亭  !” 三人谈笑一回,吩咐把炉囗【木盍】、  游具摆设起来, 

遂饮酒赏雪。饮酒数巡,阮大铖遂向长班说  :“ 选的妓女可曾  叫到了么?” 外班跪禀说  :“ 都已齐了  。”“   叫上来,席前验  看  !” 于是寇白门、郑妥娘同香君等一班妓女,一一上前;叩  头。马士英遂个个验看,已完,吩咐  :“ 着他们赴礼部过堂去  罢  。” 阮大铖起身禀说  :“ 特令到此伺候酒席的  。” 士英说: 

“ 既承二位雅意,留下那个年小的在此承应罢。他叫甚么名字?” 

外班跪禀说  :“ 他叫李贞丽  。” 士英笑道  :“ 这女子名叫贞丽, 

恐丽而未必贞也!上前来酌酒、唱曲  !” 香君摇头说  :“ 不会  。”  

士英说  :“ 不会唱曲,怎称名妓?”   香君满眼流泪,  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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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俺原非名妓  。” 士英见他如此光景,问说  :“ 你有甚心事? 

容你说来  !” 香君遂高声说  :“ 妾的心事,提起来乱如飞篷, 

想前年,把俺夫妻拆散,今日里又将俺母子分离,似这般奸贼  挟仇报怨,坑杀平民,真比流贼还猛  !” 士英说  :“ 有这些心  事  。” 大铖说  :“ 这女子却也受苦了  。” 龙友说  :“ 老爷在此  行乐,不必只是诉冤了  。” 香君说  :“ 杨老爷,你是知道奴的  冤苦,也值不当的一诉。列公在上,听奴一言:半壁南朝,全  望尔等扶持,正宜统兵选将,报仇雪恨,以恢复北京,才不愧  忠臣!那知尔等惟思希贵求宠,选亲淮之妓,征青楼之客,以  媚悦朝廷为事,今日当此雪海冰山,犹着俺陪觞奏咏,忘崇祯  缢死之仇,图今朝一时之乐,岂不可愧,岂不可恨  !” 士英闻  言怒道  :“ 这妮子胡言乱道,该打嘴了  !” 大铖与龙友俱说  : 

“ 当今内阁在前,不得放肆  !” 香君遂大骂说  :“ 你这一班阉  儿囗【王当】子,囗【典见】着颜面在人面前,不知羞惭!呼  亲父,称于子,辱身贱行,真愧班联。你今日狗仗人势,把人  来毒顽,恨只恨新君刑宽,加不到你这奸臣身边  !” 大铖闻言  怒道  :“ 好大胆!骂的是那个?快快拖下去丢在雪中,这奴才  对着内阁大人这等放肆,我们都克罪了  !” 遂下席用脚将香君  痛踢一顿。龙友一面劝止大铖,一面拉起香君。士英说  :“ 这  样奴才何难处死,只怕妨俺宰相之度,着人送入内庭,拣极苦  脚色叫他去当。拉下去,好好一个雅会,被这厮搅乱坏了,可  笑,可笑  !” 阮、杨二人连忙打恭陪罪,说  :“ 得罪,得罪! 

望乞海涵,另日竭诚罢  !” 正是: 

 

      兴尽宜回春雪桌,客羞应斩美人头。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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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在文檔中 桃 花 扇 (頁 4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