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制體系的重整與強化 (1957-1972)

1957 年日本出版品管制體系再度改變，一系列的行動持續至 1963 年，

但造成改變的動力並非單一。一方面將主管單位由「省」移至「中央」部 會，並且在執行上展現更為開放的方向，這與1950 年代後期企圖強化與日 本往來的大氣氛有關。另一方面，政府高層亦注意到歷年來建立的管制體 系已出現疊床架屋的問題，下令進行組織簡化，其結果是提升統治能力，

而這又與1960 年代後雙方關係轉趨緊張相關。學者菅野敦志曾指出中華民 國政府對日本文化的態度，搖擺於民族主義與反共盟友之間，¹⁰⁰本節則將 說明對日本文化的處理，除了外交戰略與形塑認同的「國民建設」之外，

還反映出1950 年代後期中華民國政府已開始整頓問題叢生的統治體系。

(一) 略為開放的教育部主管時期(1957-1962)

1956 年年末兩個沒有直接關係的議案，不約而同地指向檢討既有的日 本出版品進口政策。先是該年8 月由日本副總理石井光次郎所率領的「日 本各界親善訪問團」來臺，訪問期間與政府相關人員進行政治、經濟與文 化小組會談，在文化組的座談中，日方希望能加強雙方在文化交流上的合 作。以此為契機，國民黨中常會裡浮現重整對日政策的氣氛，決議由教育 部負責召開會議，研商日本文化、教育、電影與書刊交流問題。¹⁰¹該訪問

100 菅野敦志，《台湾の国家と文化：「脱日本化」「中国化」「本土化」》，頁370-371。

101 〈中國國民黨第七屆中央常務委員會第303次會議記錄〉，1956年9月19日，黨史館 藏，檔號會7.3/443。(該會議以下簡稱「中常會」)

團影響深遠，促成了翌年「中日合作策進委員會」成立，象徵雙方貿易談 判與官員交流邁向制度化的階段，在擴大交流與親善的氣氛下，日本文化 產品的進口再度成為議題。¹⁰²另一個議案則來自總裁蔣介石的指示，他察 覺到出入境、書刊與電影等檢查事宜應確定由單一機構專責主持，要求研 辦。¹⁰³適逢總裁的指示涉及日本文化產品進口事宜，遂兩案合一，進行研討。

由上述脈絡來看，管制體系的變動一開始就帶有文化交流與增進邊境 管理效能的雙重性質。有趣的是，在討論外來出版品管制時，一開始就以 日本書刊為主要對象，而非所有外文書刊。¹⁰⁴依中常會決議，上述兩案合 併後由教育部於1956 年 10 月召開「日文書刊審查研究會」，決議在教育部 下設立「日文書刊小組」，取代原先的臺灣省新聞處日文書刊審查會，並決 定在東京的駐日大使館增設「中日聯合審查會」負責初審，且希望籌辦中 日文月刊各一種，介紹新書以促進交流。¹⁰⁵隨後教育部亦覺僅針對日文不 妥，因此再召開第二次研究會，決定將名稱改為「外文書刊小組」，設於教 育部國際合作委員會之下。¹⁰⁶上述的決議皆落實在教育部所制定的「教育 部外文書刊小組工作辦法」，送行政院核定後，於1957 年 2 月公布實施，

原省新聞處的「管理辦法」及「修正新組織規程」一併廢止。¹⁰⁷該小組在 辦法公布前即已於1 月先行召開第一次會議，可見此事之積極推動。¹⁰⁸

102 徐年生，〈戦後日本の中国政策の模索と日華関係の研究：1950年代を中心に〉(札 幌：北海道大學法學研究科博士論文，2007)，頁13-84。

103 〈第41次反共抗俄總動員運動會報會議記錄〉，1956年9月26日，黨史館藏，檔號會 7.6/55。

104 〈據呈送日文書刊審查研究會議紀錄一案令仰遵照由〉，1956年11月30日，〈教育 部外文書刊小組工作辦法〉，行政院藏，《行政院檔案》，檔號0045/1-1-8-10-2/23。

105 〈為書刊檢查案經邀集有關單位研究具體辦法謹檢呈紀錄請鑒核由〉，1956年11月 19日，〈教育部外文書刊小組工作辦法〉，行政院藏，《行政院檔案》，檔號 0045/1-1-8-10-2/23。

106 〈日文書刊審查研究會第二次會議紀錄〉，1956年11月24日，〈教育部外文書刊小 組工作辦法〉，行政院藏，《行政院檔案》，檔號0045/1-1-8-10-2/23。

107 〈呈報公布教育部外文書刊小組辦法日期請核備由〉，1957年2月21日，〈教育部外 文書刊小組工作辦法〉，《行政院檔案》，行政院藏，檔號0045/1-1-8-10-2/23。。

〈省新聞處附箋〉，1957年2月25日，〈新聞雜誌圖書管制辦法〉，文獻館藏，《臺 灣省新聞處檔案》，檔號071-3。

108 〈檢送外文書刊第一次會議記錄〉，1957年1月17日，教育部藏，《教育部檔案》，

檔號046/920.13-02/1/8000/1。

與省府時期相較，教育部對日文書刊的進口標準更為精簡，並將數年 來執行細節上的問題更清楚地規範。例如，「外文」書刊的進口許可標準簡 化為不妨礙「反共抗俄國策」，不為「共匪」宣傳，以及不妨害公共秩序及 善良風俗三點。增加了小額參考用書的申請流程規定，學術性刊物得交由 各大學相關科系審查，旅客攜入未經前臺灣省日文書刊審查會通過之日文 書刊，或由郵局寄入之外文書刊，則規定先予扣留，並於兩日內送該小組 迅速審查。¹⁰⁹同時釐定邊境管理體系，所有進口書刊由省保安司令部統一 檢查，無問題者放行，有問題者中文部分由省新聞處審查，外文部份包含英 文與日文則由教育部負責。¹¹⁰不過在日文報紙的審查上，並非歸外文書刊小 組所管，雖曾有應送行政院新聞局的意見，¹¹¹但最後仍由省新聞處負責。¹¹² 如前所述，在雙方的友好氣氛下，1957 年的制度變動反映了簽訂五年 的中日和約發揮更為正面的影響。小額參考用書的流程寫入法規，雖仍有 諸多不便，但至少展現開放的態度，部分解決了困擾雙方已久的問題。報 紙雖仍未能大量進口，但制訂了「中日報刊交換辦法」，部分人士得以申請 日報。¹¹³日方持續針對進口與郵寄書籍的問題透過外交途徑施壓，「教育部 外文書刊小組」因而強化掌握日文書籍進口數量，加速審查速度，並與駐 日大使館建立更緊密的聯繫。¹¹⁴而主管機關的改變，意謂著日本出版品進 口由臺灣一「省」的管制事項，移轉或提升為兩「國」國際往來的層次，

雖然並非意味著全然放寬，但這與戰後初期一連串「禁用日文」與「去日 本化」的政策相較，多了外交考量的日本文化產品，已成為至少在名義上

109 〈行政院令核准教育部外文書刊小組工作辦法〉，1957年2月9日，〈教育部外文書 刊小組工作辦法〉，行政院藏，《行政院檔案》，檔號0045/1-1-8-10-2/23。。

110 〈函囑增派書刊審查業務工作人員〉，1957年11月18日，〈新聞雜誌圖書管制辦法〉，

文獻館藏，《臺灣省新聞處檔案》，檔號071-3。

111 〈關於日文報紙進口事宜〉，1957年3月6日，教育部藏，《教育部檔案》，檔號 046/920.13-03/1/1/2。

112 〈復日華通信報紙申請進口請逕向省新聞處辦理由〉，1958年8月7日，教育部藏，

《教育部檔案》，檔號047/920.13-03/1/1/279。

113 〈復中日交換報刊之具體辦法希查照〉，1957年11月28日，教育部藏，《教育部檔 案》，檔號046/920.13-03/1/1/336。

114 具體措施為制定「外文書刊小組對日文書刊進口與駐日大使館聯繫辦法」，以加強 審查效率。〈教育部外文書刊小組第六次會議紀錄〉，1957年4月20日，教育部藏，

《教育部檔案》，檔號046/920.13-02/1/8000/13。

須強化交流的對象。¹¹⁵教育部在訂立辦法時亦說明之前省府時期的法規係 訂定於中日和約前，對日文書刊進口採取嚴格管理方針，今「時隔五年，

情況已大不相同，上項辦法似已不合需要」。¹¹⁶實際數字也反映了上述氣 氛，1956 年 1 月至 11 月，日文書刊進口已逾九十萬冊，遠超過 1951 年省 新聞處以外匯限制進口的數字(未滿 100,000 冊)。¹¹⁷日本出版品進口問題與 外交情勢的密切相關，可見一斑。

(二) 組織強化的內政部主管時期(1962-1972)

教育部主持的管制體系維持了五年後再次變動，直接的理由與陽明山 會談有關，但行政作為背後顯現的是政府強化組織的企圖。1950 年代國民 黨曾長期研議召開「反共救國會議」以整合海外的第三勢力，但最終在國 民黨貫徹領導意志的決心下，舉行諮詢性而無拘束力的會議，此即陽明山 會談。¹¹⁸1961 年 8 月國民黨舉行以文化和新聞事業為主題的陽明山第二次 會談，此「廣納建言」的會議做出數項結論，期待政府開放新聞管制，包 括報禁的放寬與新聞事業主管機構的調整。¹¹⁹政府確實做出回應，但從後 續作為來看，法規與組織的變動雖以「簡化」為名，卻是往總裁所指示「集 中事權，提高效率」的方向前進，其態度並非開放，而日本出版品進口管 制體系也在此思考下再次重整。¹²⁰

為了顯示政府確實回應上述訴求，總統府宣傳外交綜合研究組討論 後，將議案統整為新聞界自律公約、充實刑法誹謗條款、修改出版法及施

115 另一個脈絡是，省級機構權力的弱化，與親美派的吳國楨去職後省政府地位下降。

松田康博，《臺湾における一党独裁体制の成立》，頁205-213。

116 〈為臺灣省日文書刊管理辦法及臺灣省日文書刊審查會組織規程奉令廢止令仰知 照〉，1957年2月21日，〈新聞雜誌圖書管制辦法〉，文獻館藏，《臺灣省新聞處檔 案》，檔號071-3。

117 〈教育部外文書刊小組第二次會議紀錄〉，1957年3月7日，教育部藏，《教育部檔 案》，檔號046/920.13-02/1/8000/3。

118 薛化元，〈從反共救國會議到陽明山會談(1949-1961)〉，《法政學報》，第7期(臺 北，1997.1)，頁49-82。

119 楊秀菁，《臺灣戒嚴時期的新聞管制政策》，頁176-185。

120 〈第八屆中常會第332次會議記錄〉，1961年11月4日，黨史館藏，檔號會8.3/499。

行細則、廢止戰時新聞用紙節約辦法、改進新聞報導，以及新聞事業中央 主管機關不宜屬內政部警政司等六案。¹²¹行政院秘書處因而在10 月邀集黨 政軍及省新聞處等相關主管機構召開座談會，會中認為出版品管理體系單 位眾多但權責不明，為「統一事權，加強管理與輔導」，考慮在內政部增設 出版事業管理處。¹²²此案經國民黨中常會討論，總裁蔣介石認為宣傳行政 管理體系之紊亂為違反時代的落伍表現，指示每一業務有一主管單位全權 負責。¹²³因此，國民大會秘書長谷正綱於12 月召開「簡化新聞出版機構專 案小組」第一次會議，¹²⁴針對中央新設機構的法規問題指定行政院法制室

行細則、廢止戰時新聞用紙節約辦法、改進新聞報導，以及新聞事業中央 主管機關不宜屬內政部警政司等六案。¹²¹行政院秘書處因而在10 月邀集黨 政軍及省新聞處等相關主管機構召開座談會，會中認為出版品管理體系單 位眾多但權責不明，為「統一事權，加強管理與輔導」，考慮在內政部增設 出版事業管理處。¹²²此案經國民黨中常會討論，總裁蔣介石認為宣傳行政 管理體系之紊亂為違反時代的落伍表現，指示每一業務有一主管單位全權 負責。¹²³因此，國民大會秘書長谷正綱於12 月召開「簡化新聞出版機構專 案小組」第一次會議，¹²⁴針對中央新設機構的法規問題指定行政院法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