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螢窗異草》的性文化與情文化分開來談是取其解釋的方便，在志異 傳奇的故事中，談情寫性本是一體的兩面，但其基本問題意識上，仍於敘事 時有不同的傾向性，在加上故事後面的評論扮演著積極介入的角色，透過後 設語境的再處理，則讀者可以在不同語境裡捕捉豐富的語流交際。通常故事 文本負責把握意象，評論部分則兼具意象深化與理性思辨的功能。
「蒲派」小說《螢窗異草》的綺想世界，是透過故事的演述，貼進材料 的選擇與敘事的策略，在續衍中透過書寫的歷程性、情景性以及與評論者的 對話，將讀者帶進故事的「現場」，從而體驗身臨其境的感受。小說的閱讀，
不僅重視理性的思辨，現象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去探觸當時存在的道德與情 感的複雜狀態，如何梳理歷史資源來回應當下情境，依違在救世情懷與回歸 自我的不同心態，正是這一批看似荒唐不經的故事，一再演繹的原因。說故 事、評故事，重點不在狂放縱慾或唯美絕塵；也不在醜穢驚怪或知情識趣，
應是在「衍古」的氛圍下，所集結的傳統士人觀念與世俗人生趣味的集合體。
清代典型「蒲派」續書《螢窗異草》書寫的綺想世界，「香豔千古」，其 情欲言說融合了色情書、笑話書、童話書、史書、詩集、經書諸特質，作為
《聊齋誌異》「知（嗣）音」續作，其泛化筆法來「衍古」、「啟蒙」，既充滿 文化重構的意涵，又試圖在肉欲化的此岸敘述中，藉由性話語不斷品嚐「言 說」之樂，在欲望現場藉療救的書寫慣技，揭露文化的虛偽與無恥，並在欲
77 這篇故事的「外史氏」評論卻有一種勿沉溺於戲子的告誡，並認為「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讀書為官，勿沉迷於色，以免晚節不保。
海裡守住詩情以調和世俗與人文精神之間的張力，提供調和、詮釋的可能 性。欲望成為潛在之物，卻又無所不在，瑣碎的生活片段，以及多畫面的親 臨感，78 成為某種生命的情態。
《螢窗異草》透過性文化與情文化的書寫，在性話語的診斷中檢視文化 的常與異，艷與理，不斷指向文化認識與歷史評斷是否可靠的問題，尤其是 故事末了的評論，興致勃勃的再演說故事，或是引經據典，與故事的肉體凝 視、放縱性愛、癖性書寫對應，不管是「自言」或「代言」（紀昀的質疑），
都是這一文化生態的擴散效果。誠如本文第二節所提，《聊齋誌異》的詮評 者，試圖為這批文言小說的合理性、正當性作出努力，賦予整體創作的龐大 資源，續衍的過程，也正是構築在這一個兼具理性評論與文本的現象把握之 言說基礎，這些故事不僅是文化的有機結構，它們也掀起了「冒道」的經典 意圖，不斷回應「香豔」的文化特質。
而情文化對詩文與癡憨的耽美，藉小聚焦的方式來刻錄文人對心靈相交 的想望與失落，被溫柔良善的女性以情關、肉身啟蒙，是一種收穫或是永恆 的失落？癡憨的小兒女，或是熱切的戲迷，其近乎病態的拒絕成熟長大，與 宏大敘事的巨大落差，或許才是生命底層最原始的律動。
78 陳國軍認為傳奇小說由短制向中篇的發展，其嬗變動力並非「內因決定外因」，「內容決定 形式」的哲理理論，而是庭院式言情情節的多畫面移動結構性因素，以閨閣、庭院做為情 節開展空間，文人以寫心色情來描繪其心靈交往的細節刻錄，因此，詩文是小說有機、有 效的構成部分，承擔情感溝通與小說敘事節律，是高濃度的言情述志。同註54，頁 32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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