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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區隔與保護：過年掃除儀式的時空象徵功能
本章將在第二章的研究基礎上，以唐宋與元明清這兩個時期為主，展開後續 研究。從歷代文獻記載可知，年初「送窮」在唐代以前雖有各種不同形式，如「作 糜棄破衣……祀于巷」、「結柳作車，縛草為船，載糗輿粻」等，但到宋代卻發展 為「掃聚糞帚……棄之通衢」的掃除行為，往後明清方志中亦可看到大量「送窮 土」、「送窮媳婦」等與掃除密切相關的文獻紀錄；由此演變過程可知，「掃除」
在宋代以後已逐漸成為庶民百姓「送窮」的方式。而這種以「掃除」為主的儀式 行為，正好可將它與歲末「掃塵」一併觀察，於是，我們可以從中發現一個耐人 尋味的問題：為什麼過年會有兩次掃除儀式？
首先，筆者試圖透過歷來文獻的搜集與整理，梳理「掃塵」、「送窮」的歷時 性演變，並根據各地方志，分析掃除儀式的地域性差異，以此作為研究基礎。其 次，試圖將「過年」視為一個整體，探究由兩個掃除儀式共組而成的「過年」現 象，並發掘其中蘊藏的時間與空間象徵義涵。
第四章 過年與創世：「非常」時空中的掃除儀式敘事
本章將在第三章的基礎上，進一步以「掃除」的對象──塵土為中心，對相 關節俗儀式與神話傳說展開具體討論。從歷代文獻可知，除了掃除之外，過年期 間與塵土的相關節俗儀式還有打灰堆、正月初一禁掃地等，而據神話─儀式學派 理論，這些與「土」相關的節俗儀式背後應有相關的神話解釋。又據伊利亞德研 究，東方民族的過年節俗常與創世神話有密切關係，且在中國創世神話中，關於
「息壤」的相關神話敘事即具備創世神話特質。因此，在第三章的構擬的理論模 型基礎上，本章擬將「息壤」神話、掃除，以及與塵土相關的節俗儀式一併列入 討論，嘗試發掘其間的內在關係及其象徵意義。
第五章 結論
本章將歸納本論文研究成果，並說明相關研究局限與不足之處，以供未來進 一步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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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過年」語境中的「掃塵」儀式淵源與象徵 *
德國哲學家卡西勒（Ernst Cassirer，1874-1945）在《人論》中，將人定義為
「符號的動物」，1藉此凸顯「人之所以為人」的特性；人類與其他動物雖然生活 在同一段物理時間之內，但對「時間」的理解，卻有著實質上的不同：前者將時 間「內在化」、「符號化」，而後者卻缺乏這個能力。2那麼，人類又如何透過具體 的符號及相關行動，賦予「時間」特別的意義與象徵？英國人類學家埃德蒙・利 奇（Edmund Ronald Leach，1910-1989）認為：
時間的規則性並不是大自然的一個內在部分，它是一個人為的概念。人為 了某些目的而把它投射到自己的環境之中。3
接著又說：
節慶有各種功能，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安排時間。同一類型的前後 節日之間的間隔是一段「時期」，通常是有名稱的一段時期，如「星期」
和「年」。如果沒有節日，這類時期就不會存在，社會生活就會毫無秩 序。……我們是通過創造社會生活的間隔來創造時間的。4
據此，節日慶典便是人類創造之「社會生活的間隔」。在中國社會裡，「過年」無 疑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故而有一段較長的節期。而「過年」，這個眾 人皆知、看似簡單的節日，其實蘊藏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是故，本章擬從「過年」
的文化內涵切入，試圖探究「過年」隱含的民俗心理與內在意義，並在此基礎上，
細部分析、討論「過年」的第一個重要習俗──掃塵的儀式淵源與象徵內涵。
第一節 中國「過年」語義與歲末掃塵儀式 一、過／年： 「過年」的語義內涵
（一）「春節」與「過年」的定義與範圍
在討論「過年」的相關問題以前，必須先說明本論文選擇「過年」一詞作為 題目的原因。倘若我們檢視歲時節日的相關著作，會發現一個特出的現象：無論
* 本章初稿於政大中文系主辦「第二屆兩岸六校研究生國學高峰會議」發表，會後作了大幅度的 修改，感謝高振宏學長與其他與會人員提供寶貴意見。此外，謝秀卉學姐在筆者寫作期間，提 供漢畫像石相關資訊，亦在此深致謝忱。
1 〔德〕恩斯特‧卡西勒著，甘陽譯：《人論：人類文化哲學導引》（臺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 司，1997 年）， 頁 39。
2 〔德〕恩斯特‧卡西勒著，甘陽譯：《人論：人類文化哲學導引》，頁 73-81。
3 〔英〕埃德蒙‧利奇：〈關於時間的象徵表示〉，收於史宗主編：《20 世紀西方宗教人類學文選》
（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5 年），頁 498。
4 〔英〕埃德蒙‧利奇：〈關於時間的象徵表示〉，頁 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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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標題或行文中，學者在討論「過年」時，大多使用「春節」一詞，5那麼，既 然「春節」幾乎已成為民俗學界共同的詞彙，為什麼筆者在論文題目的選擇上，
會使用「過年」而非備受學界青睞的「春節」？
自從漢武帝採用夏代曆法，並頒定《太初曆》以後，中國的歲首就一直固定 於農曆正月初一。不過，辛亥革命之後，孫中山先生於 1912 年一月一日時正式 通電各省：「中華民國改用陽曆，以黃帝紀元四千六百零九年一月十三日為中華 民國元年元旦」，並於同年一月十三日，令內務部編印《中華民國元年新曆書》， 其中亦保留舊有之陰曆，於是，新、舊二曆得以並存。1914 年一月，袁世凱批 准「擬請定陰曆元旦為春節，端午為夏節，中秋為秋節，冬至為冬節。凡我國民 均得休息，在公人員亦准給假一日」之呈文。從此，「傳統農曆新年歲首在官方 意義上正式被易名為『春節』，傳統的元旦、新年名稱被安置在公曆的 1 月 1 日 頭上」。6然而，根據楊琳考證，今日所指稱的「春節」，在古代曾有數十種名稱，
如「三朝」、「三始」、「正旦」、「歲旦」等，而「元旦」便是魏晉六朝用來指稱農 曆正月初一的名號之一。至於「春節」一詞，亦分別見於《後漢書‧楊震傳》：「冬 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燋心」與文天祥〈二十四日〉：「春節前三日，江南正小 年」，依據文義判斷，前者應指整個春季，而後者實為立春。7由此可知，「春節」
一詞，實由原先指稱的春季與立春，縮小、轉移到今日所指的「農曆正月初一」； 換言之，「春節」具有廣、狹二義，前者廣及「整個春季」，後者則專指「農曆正 月初一」。
依此，無論從廣、狹義的「春節」定義來看，「春節」指涉的時間範圍均限 於春季。但若從民間實際年節活動來看，可發現庶民百姓大多從臘月就進入「忙 年」階段，如同劉亞平觀察到的：
我國傳統春節是以農曆正月初一為標志的。但在民間，人們從臘月二十三 就開始忙年了，人們把歲終的這些日子稱之為「小年」，以迎候正越初一 大年的到來。8
又喬繼堂、朱瑞平《中國歲時節令辭典》於「春節」辭條下也指出：
5 專書如李英儒：《春節文化》（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3 年）、蕭放：《春節》（北京：生活‧
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 年），綜合論著如宋兆麟、李露露：《中國古代節日文化》（北京：
文物出版社，1991 年）、喬繼堂：《中國歲時禮俗》（臺北：百觀出版社，1993 年）、楊琳：《中 國傳統節日文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 年）、張君：《神秘的節俗：傳統節日禮俗、
禁忌研究》（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2003 年）等。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由王秋桂主編、楊玉 君執筆的「中國節日叢書」，該叢書將《春節》（臺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1995 年）、《過 年》（臺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1995 年）分成兩冊討論。雖然編、著者並未說明分冊原 因，但細考其內容，可知前者時間範圍主要是農曆正月初一至初五；後者則為臘月祭灶後到除 夕。
6 詳參蕭放：《春節》，頁 40-42。另亦可見高丙中：《中國民俗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 年），頁 190-191。
7 楊琳：《中國傳統節日文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 年），頁 5-14。有關春節與立春的 相關討論，詳參簡濤：〈第六章 民國以來立春習俗的演變〉，《立春風俗考》（上海：上海文藝 出版社，1998 年），頁 217-253。
8 劉亞平：《忙年：春節民俗民藝》（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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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正日子是正月初一，但節期遠不只一日，一般從臘月二十三、四祭 灶後即開始，一般到正月十五日才結束，有的則要從臘八節算起一直到二 月二龍抬頭日。9
雖然上述引文都使用「春節」這一稱呼，但也指出「春節」「節期遠不只一日」， 亦即民間從臘月底就進入「忙年」階段，直到隔年正月才結束年節活動。誠如上 文所述，無論狹義或廣義的「春節」均無法涵括這段跨越冬（臘月）、春（正月）
二季的特殊節期。因此，筆者將選擇另一個民間慣稱的名詞──「過年」取代「春 節」。高丙中即指出：
在古代農曆正月初一有多種名稱……老百姓則稱為「新年」，並用「過年」、
「過大年」指歡度春節。10
與「『春』節」相比，「過年」一詞並無明顯季節限制，因而指涉範圍較大。而據 筆者檢索，「過年」一詞早已被宋代文人使用，如朱長文〈次韻司封使君新歲喜 雪〉即道：「玉燭均調應改元，賢侯喜雪望堯天。暗聲撒竹髙齋夜，瑞彩連雲畫 戟前。千里湖山成洞府，萬家觴咏展賔筵。應憐陋巷袁安卧，擁褐孤吟又過年」，
11而陸游、呂本中的詩作中也使用了與「過年」類似的「過新年」。12到了明清時 期，「過年」更頻繁地出現在詩、小說、戲曲之中。13可見，今日流傳於民間的
「過年」一語，至少已有九百年的歷史，其影響力不容小覷。據此，若從名詞指 涉範圍與民間慣用情形衡量，以「過年」指稱這段跨越冬、春二季的節期應比「春 節」為佳。但不容忽視的是：一個詞彙之所以能夠廣為流傳，甚至歷久不衰，其 內在特性應發揮了不小的作用。因此，「過年」的內在文化義涵亦有值得注意之 處。
就語法結構而言，「過年」一詞屬於「動賓結構」，故而可拆解為「過／年」
來理解。由此，便可進一步分析：所過之「年」究竟為何？為什麼要「過」年？
在什麼樣的觀念之下，人們會將「過」、「年」兩字連結，並流傳至今？為了解答 這些問題，以下擬就「過年之『年』」與「過年之『過』」兩方面展開討論。
在什麼樣的觀念之下，人們會將「過」、「年」兩字連結，並流傳至今？為了解答 這些問題，以下擬就「過年之『年』」與「過年之『過』」兩方面展開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