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並針對聲聞乘與菩薩乘二者意涵作確當性的總括式呈現；最後將本論文作全面性的 檢討，以盼為日後吾人的佛法修行之實踐，與對學術研究作參考依據的貢獻。
第二章、聲聞乘與菩薩乘的「正性離生」、 「無生法忍」之研究
在《大智度論》的三乘共十地（乾慧十地）中，第三地—「八人地」中提到，聲聞 是見道十五心（入正性離生）；菩薩是得無生法忍，入菩薩位。在此地，二者都是轉凡 成聖，但菩薩更進一步不墮二乘。然而能達到「八人地」前的「性地」，聲聞是觀四諦 相，菩薩是觀諸法實相，進入「八人地」，但其發心，聲聞不比菩薩廣大；修行方法，
菩薩含容聲聞；斷煩惱，菩薩斷一切煩惱，聲聞只斷見惑得智慧；菩薩的斷德相較聲聞 多，則智德當然較聲聞殊勝。總之，三乘共十地（乾慧十地）是可以瞭解菩薩不僅是超 越聲聞，但也含容聲聞。聲聞與菩薩，這二者的討論是從古至今一直被人所研究的，如 聲聞人悲心的有無、聲聞人回小向大等議題。在聲聞中「正性離生」一詞，在部派中是 被廣泛討論的一個修行階位，此是轉凡成聖的關鍵；有說是見道，有說是見道前的由聞 思慧得見諸法的必然理則等，10種種對「正性離生」作討論。
另外，在《大智度論》中有提到三種修行位次：1、無名目的十地，2、三乘共十地
（乾慧十地），3 極喜不共十地。其中，三乘共十地（乾慧十地）是聲聞與菩薩在修行位 次上的比對；此十地中，聲聞是以說一切有部（以下簡稱為「有部」）的修行位次為主，
並對應菩薩的修行位次；而在第三地—「八人地」中，聲聞是見道十五心，即是入正性 離生；菩薩是得無生法忍，入菩薩位（玄奘譯「入菩薩正性離生」）。11在《大智度論》
中對於入菩薩位有種種的定義，如得無生法忍、得般舟三昧、得阿鞞跋致、得方便智等 都可說為菩薩位，但就三乘共十地中卻只提到菩薩得無生法忍，是否聲聞的「正性離生」
與菩薩的「無生法忍」之間有關係？筆者以三乘共十地中「性地」12及「八人地」為主，
討論二者的關係，並依《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及《大智度論》為主要依據論典之範疇，
找尋其答案。
10釋悟 殷 ，《 部 派佛 教 系列 （中 編 ）—修證篇》，p.251。
11《大 般若 波 羅蜜 多 經 ‧ 第 二分 》卷449：「如是不退轉菩薩摩訶薩以自相空觀一切法，已 入菩 薩 正 性 離生 ， 乃至 不 見少法 可 得 ，不 可 得故 無 所造作 ， 無 所造 作 故畢 竟 不生， 畢 竟 不生 故 名無 生 法 忍 ，由 得 如是 無 生法忍 ， 故 名不 退 轉菩 薩 摩訶薩 。 」（ 大正 7，264b23-27）。
12按： 不 論聲 聞 與菩 薩 ，「 性地 」 都是 「 入正 性 離生 」前 的 關鍵 ， 本文 依 此作 為討 論 之內 容 。
本章第一節是對「正性離生」與「無生法忍」二詞語意上的說明；第二節是說明聲
由上述，瞭解「生」是一切煩惱，能令善根不起，能使煩惱能合和生起。為了能遠離「生」
需要「見道」來斷或對治，所以說是「離生」。當見道斷盡了煩惱便是「正性」，故說「見 道」是「正性離生」。而比《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較晚成立的《俱舍論》解釋，由世 第一法位，緊接著生起無漏的苦法智忍，「即此名入正性離生，亦復名入正性決定」15。
《俱舍論》卷23〈6 分別賢聖品〉云：
經說「正性」，所謂涅槃、或「正性」言因諸聖道。「生」，謂煩惱、或根未熟。
聖道能越，故名「離生」。能決趣涅槃、或決了諦相，故諸聖道得「決定」名；
至此位中，說名為「入」。16
由此可知，「正性」意指涅槃或聖道。Niyāma, 若譯成離生，意指越離煩惱，或離於生 澀 （ni-āma） 轉趣淳熟。17依上述，瞭解「正性」是煩惱斷盡的涅槃，或言能趣向涅 槃的諸聖道；而「離生」是離煩惱，決定趣向涅槃。
另外，在《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中，有餘師認為「正性離生」應以「正性決定」
來說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3 云：
[1]有餘師：此文應言入正性決定。所以者何？謂於此時從不定聚出入正定聚故。
15《俱 舍 論》 卷 23：「從 世第一善根無間，即緣欲界苦聖諦境有無漏攝法智忍生，此忍名為苦 法 智 忍 。為 顯 此忍 是 無漏故 ， 舉 後等 流 以為 標 別；此 能 生 法智 ， 是法 智 因得法 智 忍 名， 如 花果 樹 ， 即 此名 入 正性 離 生，亦 復 名 入正 性 決定 ， 由此是 初 入 正性 離 生， 亦 是初入 正 性 決定 故 。 」
（大 正 29，121b4-5）。
16《俱 舍 論》 卷 23（大正 29，121b6-9）。
17蔡耀 明 ，〈 由三 乘 施設 論 菩薩 正 性離 生——以大般若經第二會為中心〉，《中央研究院中國文 哲研 究 通訊 》 第 7 卷第 1 期，p.112。
[2]復次：行者爾時捨邪定聚所依異生性，入正定聚所依見道，是故名為入正性決 定。
[3]復次：行者爾時捨五同分入八同分。
五同分者：謂諸異生所有同分，依彼能造五無間故。
八同分者：謂諸聖者，所有同分依彼能得四向果故，彼於爾時捨邪定分 入正定分，是故名入正性決定。
[4]復次：所入見道非邪定聚，故名正性，非不定聚故名決定。18
上述不論是否用「正性離生」或「正性決定」，依釋印順所說：「決定」，就是正性離生
（正性離生，古譯即為正性決定）。19所以，「見道」是「入正性離生」也可稱為「入正 性決定」，更明確的解釋：「正性離生」即意指在聖道施加功用減除煩惱到了相當的程度，
而足以號稱已離於生澀的階段，同時以成熟的步伐在聖道上奔赴涅槃此一目標。20 對於有部來說，是以「見道（入正性離生）」來分別凡聖。凡夫會流轉生死，根本 在「我見（身見）」未斷除，當斷除了「我見」，對於生死便不會在流轉，21而在《異部 宗輪論》卷1 云：
18（1）《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3（大正 27，13b1-11）。
（2）對於世第一法解釋為平等中，尊者世友對「入正性離生」及「入正性決定」有不 同的看 法，《阿 毘 達磨 大 毘婆 沙 論》卷3：「尊者世友作如是說：有誦名『入正性離生』，謂諸聖道，
永 滅 顛 倒故 名 正性 ； 離隔生 故 復 名離 生 。謂 無 始來見 修 所 斷二 分 煩惱 展 轉和合 作 諸 惡事 ， 性 剛 強 故 ，說 名 為生 。 見道起 已 ， 斷彼 一 分， 令 彼展轉 永 乖 離故 。 世第 一 法為此 一 分 等無 間 緣 ， 故 名為 入 。有 誦 名『入 正 性 決定 』，謂 見 道位無 漏 相 續， 必 無餘 隔 ，故名 決 定 。後 位 不然 餘 如 前 說。 」（大正27， 13c22-29）。
19釋印 順 ，《 性 空學 探 源》 ，p.220。
20蔡耀 明 ，〈 由 三乘 施 設論 菩薩 正 性離 生——以大般若經第二會為中心〉， p.112。
21釋印順，《佛法概論》：「依佛法說：有情的生死流轉，世間的苦迫紛亂，根本為「我見 」在作祟。」p.64。
說一切有部本宗同義者……若已得「入正性離生」，十五心頃說名行「向」，第十 六心說名住「果」。22
由上述，有部的「入正性離生」即是「見道十五心」名「初果向」；此「見道十五心」
是斷見惑，見惑中的「我見」便是在此中斷的。因此，當凡夫得「見道」即是離生死流 轉，頂多七翻生死便入「阿羅漢果」。23總之，「見道」即是「入正性離生」，也是凡夫與 聖人的轉捩點。
（二）、釋析「無生法忍」的語意
「無生法忍」一詞，是由anutpattika（無生）、dharma（法）、kṣānti（忍）三個詞復 合而成。在《八千頌般若經》中將此複合詞解為anutpattileṣu dharmeṣu kṣāntiḥ。24由於 其中anutpattileṣu 與 dharmeṣu 皆是處格、複數，因為處格有場所、狀況等意思，因此梵 語複合詞anutpattikadharmakṣānti 一詞，即可理解為「於無生法中」、「關於無生法」等 意思。25對「無生法忍」一詞的解釋，在《大智度論》卷41〈8 勸學品〉云：
入是位〔菩薩位〕中，一切結使、一切魔民不能動搖。亦名「無生法忍」。所以 者何？異於「生」故；愛等結使、雜諸善法，名為「生」。
復次，無諸法實相智慧火，故名為「生」；有諸法實相智慧火，故名為「熟」。是 人能信受諸佛實相智慧，故名為「熟」；譬如熟瓶能盛受水，生則爛壞。
22世友 菩 薩造 ／ 唐 ． 玄 奘譯 《異 部 宗輪 論 》卷 1（大正 49，16b3-4）。
23《 雜阿 含 經 》卷29（815 經）：「有比丘三結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向三菩提，
七 有 天 人往 生 ，究 竟 苦邊。 」（ 大正 2，209c22-24）。
24荻原 雲 來主 編 ，《 梵 和大 辭典 》 ，p.395。
25釋善 音 ，〈「 無 生法 忍 」 中「 忍 」（kṣānti）詞義之探討〉，《現代佛教學會》， 1998，p.8。
復次，依止生滅智慧故，得離顛倒；離生滅智慧故，不生不滅，是名「無生法」；
能信、能受、能持故，名為「忍」。26
由經文可瞭解，「生」是以諸善法中參雜煩惱（有漏善）及無諸法實相智慧火；「無生法」
則論中解釋「依止生滅智慧故，得離顛倒」觀無常的生滅智慧，離常見（顛倒），「離生 滅智慧故，不生不滅」，不著生滅智慧，即是不生不滅；27「忍」是對此無生法能信、能 受、能持。28
另外，「忍」並不是一般所知的「忍辱」等的意思，29可以解釋為「智慧」的別名。
如釋印順在《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中說：
26《大 智 度論 》 卷 41〈8 勸學品〉（大正 25，362a13-21）。
27釋印 順 ，《 中 觀今 論 》：「 要 悟 證性 空──寂滅，必須從緣起的相續和合中觀察，故佛說：『要 先 得 法 住 智，後得涅槃智』。」 p.251。
28釋傳 雲 ，〈《 大 智度 論 》 中「 菩 薩位 」 之探 究 〉， 發表 於 「福 嚴 佛學 院 第 23 次院內論文發表 會」 。
29按：釋真傳，〈試從忍波羅蜜探討菩薩的不墮二乘地〉，發表於「福嚴與壹同大學部聯合發表會」：
「忍」的梵語是kṣānti，鳩摩羅什在《大智度論》中譯為「羼提」。這個字的字根，從《梵和大辭典（上）》
（p.395）得知，是√ksam，這個字根主要有「忍耐」與「理解」的意思。據釋厚觀在《深觀廣行的菩薩 道》中的分析，亦提到「忍」不唯意志上的「忍耐」，也包含了知見上的「認可」。另外，在善音法師研 究的〈「無生法忍」中「忍」（kṣānti）詞意之探討〉一文中提出了學者的不同看法：
1.日本學者佐佐木現順認為 kṣānti 是由巴利語 khanti 訛化來的，有忍辱、忍耐、信忍與意樂、愛著 二義。（佐佐木現順，《阿毗達磨思想研究—佛教時在論之歷史批判的研究》，弘文堂，p.580-p.593。）
2.日本學者櫻部建並不認同這樣的看法，他認為是從√ksam 來的，只有忍的涵義而沒有意樂、愛著 的意思。（Hajime Sakurabe，Anutpādajñāna and Anutpattikadharmakṣānti，印佛研 14-2，.109-113。）
3.比利時學者 Lamotte 也是以√ksam 為其詞根的，但是不只有忍辱等意義，也含有意樂的意思。
善音法師從詞意的分析、漢譯佛典的解讀，其研究結果以為：無生法忍的忍，不單只是一種忍辱，
也不是意樂，而是一種智慧。這個「忍」可理解為透徹的「認知」。
總上所說，忍kṣānti 之一詞，說忍辱、忍耐是沒有異說的，有差異的部分在於，有說是意樂，或說為認 知的。p.5-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