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累官翰苑：翰林院時期（永樂 2 年至正統 8 年）
第二節 翰苑侍從：翰林院修撰與侍讀時期（永樂 5-17、17-22 年）
王直承蒙聖恩發身庶吉士，首批除授官職為翰林修撰，正式成為朝廷官員。
翰林官是皇帝的文學侍從，「居禁近，職華要，昔人所謂如在天上」119，地位清 高顯要；負責的重要事務，如經筵、史局、主試等，皆非常態性事務，120平日輪 班入直且職清務簡，因此總是「從容玉堂署，出入青瑣門」121，入職時也多是彼 此相倡和賦詩。122王直任官翰林後，不但能隨侍在帝王身側，還得恩允進入秘閣
「書進呈幾宻章疏」123，處在皇帝、閣臣之側，極為接近政權運作核心，能熟習 朝廷政務與典章制度，為日後仕途發展奠定基礎。124
自永樂朝起，翰林官遷轉的制度設置與實際運作有了變化。翰林官多不再轉 任外職，考滿遷轉從吏部銓衡改為翰林學士會同內閣考察；125迥異的考課方式，
凸顯其特殊地位，卻也影響其升遷速度。若是有翰林官屢屢破格超擢、升遷速度 過快，難免會使閣臣與翰林學士遭議阿私護短，未免落人口實，除非皇帝超擢，
否則仍根據年限依品秩循資升遷。126翰林官「名雖親擢，實循資格」127的遷轉方 式，雖「慎重名爵，磨礪人才」128，卻使遷轉遲緩，甚至二十餘年仍無法升至侍 講、侍讀，129不免產生「清高固可喜而淹滯亦可嘆」130的無奈。王直任職修撰時，
重要的政治表現可分為三部份：輔佐東宮監國、扈從御駕北狩、與修《太宗實錄》， 其後兩度丁憂守制，九年方得一轉，陞擢為正六品的翰林侍讀，升遷速度甚緩。
119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2，〈畫苑記〉，頁 39a。
120 翰林官除了大學士負責掌管院事，其他雖品秩有異而職掌互通，主要職能是備顧問、掌制誥，
起草各式詔書、誥命、祭文，考議制度、詳正文書以及各種文翰事務，包括：經筵日講、教習庶 常、纂修《實錄》、玉牒史志、諸書編纂、校訂圖書、擔任考官等。參考：〔明〕李東陽等奉敕撰、
申時行等奉敕重修，《大明會典》，卷 221，翰林院，頁 2937-2~2943-2。
121 〔明〕王直，《重編王文端公文集》，卷 2，〈發南京〉，頁 12a。
122 〔明〕廖道南，《殿閣詞林記》，卷 12，入直，頁 9a。
123 〔明〕廖道南，《殿閣詞林記》，卷 9，繕寫，頁 14b。
124 趙子富，〈明代的翰林院與內閣〉，《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6（北京，1998），頁 100。
125 洪武朝時，翰林官可轉外職，外官也可遷轉入翰林院；遷出者多任高官，遷入者多由尊降卑，
反映翰林院作為近侍機構的特殊地位。翰林官由吏部考察在成化十三年（1477）才成為定例。參 考：傅顯達，〈明代翰林院之組織與職權〉，《中國行政》，30（臺北，1980.5），頁 40。趙子富，〈明 代的翰林院與內閣〉，頁 99。
126 傅顯達，〈明代翰林院之組織與職權〉，頁 41。
127 〔明〕黃佐，《翰林記》，卷 5，遷轉，頁 5a。
128 〔明〕葉盛，《水東日記》，卷 6，〈學士進官〉，頁 64。
129 〔明〕蕭鎡，《尚約居士集》，卷 7，〈贈翰林學士商君序〉，頁 3b。
130 〔明〕尹直，《謇齋瑣綴錄》，卷 2，頁 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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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永樂朝政治環境的動盪，以及連續丁憂，王直並無太多政治機會和凸出表 現，卻能積累勢力、平穩安度，奠定在日後的政治地位。以下分項詳述：
一、留輔東宮首度監國：永樂七年二月至八年十月（1409-1410）
王直任修撰，不僅近侍皇帝，也有機會侍奉太子。成祖有意遷都北京，甚早 準備營建事宜。永樂七年（1409）二月至八年（1410）十月，成祖首度北巡，詔 閣臣胡廣、楊榮、金幼孜，曾棨、沈度、修撰彭汝器、王英、羅汝敬、倪維哲等 扈從。131東宮太子朱高熾監國南京，由蹇義、楊士奇、黃淮、金忠（1353-1415，
初名世忠，諡忠襄）兼領宮臣職司輔導。132成祖慎選贊輔之臣，期許官僚輔導太 子處理國政，並教導涵養化解可能的政治衝突，穩固監國政局與成祖繼統的正當 性。133監國期間，除了大事需奏請皇帝裁決，其餘常務皆由太子決定。成祖考量 到政務繁複，又命王直等為副輔助監國。134可知王直在陞為修撰後表現仍相當良 好，文采與理事能力受到成祖的賞識與信任，認可他為忠賢之臣而參與輔導，為 副左右。135
東宮監國時，王直以修撰，執筆侍奉太子。136王直「與聞密務，甚見獎重」。
太子稱「王直何可多得？」137以王直奉事唯謹而可用，凡是奉抵南京的朝廷機密 重務、軍書表奏，多使王直預先執筆撰文。138王直感念太子的倚重，更加夙夜勤 慎不懈。139王直因近侍太子而蒙受眷知，獲得太子的善待厚恩與賞賜。永樂七年 端午節，王直獲得太子的賜扇，扇面有御筆題識。七月，王直因眼疾無法上朝，
太子特命製藥，特書「賜王直」等字，由楊士奇探問轉贈。140當王直為六十八歲 的父親王伯貞上疏請致仕時，太子親灑宸翰寫下「王直告父年老」等字批示吏部。
131 〔明〕楊士奇等奉敕撰，《明太宗實錄》，卷 110，永樂八年十一月甲戌條，頁 1410。〔明〕廖 道南，《殿閣詞林記》，卷 19，扈從，頁 3b。〔明〕周應賓，《舊京詞林志》，卷 1，紀事上，頁 47b-48a
（新編頁 112-113）。
132 〔明〕楊士奇等奉敕撰，《明太宗實錄》，卷 88，永樂七年二月壬午條，頁 1170。〔明〕王直，
《抑菴文集》，卷 1，〈御書記〉，頁 2b。
133 朱鴻，〈論明仁宗監國南京之宮僚及其篤念舊人之政〉，頁 38-41。朱鴻，〈明永樂朝皇太子首 度監國之研究（永樂七年二月至八年十一月）〉，頁 107-108。
134 〔明〕廖道南，《殿閣詞林記》，卷 19，留守，頁 7a。
135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12，〈題楊少傅陳情副本後〉，頁 37b。
136 〔明〕王直，《抑菴文集》，後集卷 26，〈髙知縣墓表〉，頁 52a。
137 〔明〕楊士奇，《東里續集》，卷 16，〈恭題仁廟御書後〉，頁 13a-13b。
138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1，〈御書記〉，頁 3a。
139 〔明〕李賢，《古穰集》，卷 12，〈吏部尚書致仕贈太保諡文端王公神道碑銘〉，頁 2a。
140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1，〈御書記〉，頁 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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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王直屢受太子賞賜宸章奎畫，感受太子「御翰之揮灑，聖澤之沾被」，「誠非常 之恩，莫大之幸也」。142太子相當禮重近侍文臣，凡是賞賜與陳請必親自題識，
以御製宸章表達眷禮臣下的榮恩。當時受到禮眷者不過數人，143多是近侍詞臣或 一時之顯者，如蹇義、楊士奇、梁潜、鄒緝（？-1422，字仲熙，號素庵）等也 有珍藏御筆文翰。144王直位卑卻蒙恩其中，可見當時頗受太子知遇。因此，楊榮 讚譽王直所得乃「希闊之遭際」，當時侍從儒臣「得者無幾人」145；金幼孜也盛 讚太子與王直頗為相得，拜賜允達皆是「優禮賢士之盛典」。146此次監國輔佐事 務，使王直的才學理事在兩代帝王心中留下良好的印象，奠定王直在永樂朝與洪 熙朝的仕途。
二、扈從北京：永樂十一年二月至十四年七月（1413-1416）
負責留守南京的輔臣有其重要性，隨著成祖北巡的近侍官員亦是。成祖藉由 北巡，營建北京城並轉移國家權力中樞。翰林官扈從北巡是蒙受帝王恩遇，也可 獲得賞賜衣幣鈔米等物。同年曾棨隨駕北巡時，王直贈別賦詩便稱：「聖主時巡 出九重，千官扈蹕喜從龍」147。永樂十一年（1413）初，成祖再次巡狩北京，閣 臣胡廣、楊榮、金幼孜、侍講鄒緝、曾棨、林環、修撰梁潛、沈度、王英、王直、
王洪等十五人為扈從官員。148王直有幸在扈蹕之臣中，榮幸得備員近侍，149能發 揮翰林文臣的文墨功能。
王直等館閣文臣屬於密近之臣，侍從時往往能最先得知皇帝的喜好與意圖，
又不乏隨駕扈從的機遇，因而通過應制作品，頌讚賦詩、書寫太平盛世，並為政
141 然而，永樂八年十一月，成祖駕還南京後，吏部以王伯貞未達致仕之年而不予執行。參考：〔明〕
楊士奇等奉敕撰，《明太宗實錄》，卷 110，永樂八年十一月甲戌條，頁 1410。〔明〕王直，《抑菴 文集》，卷 1，〈御書記〉，頁 3a-3b。
142 〔明〕王直，《重編王文端公文集》，卷 27，〈恭題鄒侍郎所藏仁宗皇帝宸章後〉，頁 14a。
143 〔明〕金幼孜，《金文靖集》，卷 10，〈恭題仁廟御書後〉，頁 4a（新編頁 868）。
144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12，〈恭題梁氏所藏仁宗皇帝賜詩後〉，頁 41a-42a、〈恭題少師 蹇公所藏仁宗皇帝御製詩後〉，頁 36b-38b。〔明〕王直，《重編王文端公文集》，卷 27，〈恭題鄒 侍郎所藏仁宗皇帝宸章後〉，頁 13b。
145 〔明〕楊榮，《文敏集》，卷 15，〈恭題仁宗御書巻後〉，頁 30a（新編頁 238）。
146 〔明〕金幼孜，《金文靖集》，卷 10，〈恭題仁廟御書後〉，頁 4b-5a（新編頁 868）。
147 〔明〕章敞，《明永樂甲申會魁禮部左侍郎會稽質菴章公詩文集》（臺南：莊嚴文化出版有限 公司，據浙江圖書館藏清鈔本影印，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別集類 30，1997 年），不分卷，〈送 曾侍講扈從北京〉，原書無頁碼（新編頁 307）。
148 〔明〕楊士奇等奉敕撰，《明太宗實錄》，卷 137，永樂十一年二月乙丑條，頁 1668。〔明〕廖 道南，《殿閣詞林記》，卷 19，扈從，頁 4a。〔明〕周應賓，《舊京詞林志》，卷 1，紀事上，頁 52b
（新編頁 122）。
149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13，〈送道士王貞白序〉，頁 3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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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需求進行裝飾。150隨行扈從的文學之臣，以文字為職，將随侍北京所縱觀的景 色行諸歌詠，不只是描繪山川景物的壯觀宏麗，也是為了粉飾成祖營建北京的意 圖，傳達「吾軰幸生太平之世，當大一統文明之運」151的際遇。當時的北京城尚 在籌備營建工程，翰林近臣輪值隨侍於行在所，內閣與翰林院皆位於北京西苑之 內，四周盡是湖光水色的美景。152遊覽北京勝景後，翰林侍講兼左春坊左中允鄒 緝遂取「北京八景」為題，倡議賦詩製作來頌讚北京景色；扈從近侍的胡廣、胡 儼、楊榮、金幼孜、曾棨、林環、梁潛、王洪、王英、王直、王紱（1362-1416，
字孟端，自號九龍山人）、許翰鳴共十二人應和之。153北京八景可說是翰林官員 們對北京營建的正面宣傳，他們隨著成祖北巡，對遷都的營建情形與意義更為清 楚。王直認為，以美景為詩賦文章的主體，凸顯官員在職事期間尤有餘暇，「娛 意山水之間，而形於歌詠」，可使後世之人得知「聖朝文明之運」的太平之盛。
北京八景的文字傳載頗具成效，二十年後翰林諸公的北京八景之作仍舊在人耳 目。154如同其他翰林官員，王直在書寫〈北京八景〉時已明瞭成祖意圖遷都的想 法，在詩中以「京師」稱北京，直指北京為天子朝廷所在的帝都；155並以文字掩 飾遷都北京與營建工程產生的消耗與勞役，盡顯北京歌舞昇平的面貌，體現適逢 斯文盛明之際。156
文學侍從們也以四方祥瑞歌頌成祖的致治。157當時四夷賓貢，嘉禾、麒麟、
文學侍從們也以四方祥瑞歌頌成祖的致治。157當時四夷賓貢，嘉禾、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