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累官翰苑：翰林院時期（永樂 2 年至正統 8 年）
第一節 起家庶常：庶吉士時期（永樂 2-5 年）
甲申科（永樂二年，1404）殿試後，江西籍泰和進士「斯文之盛」冠全國，
聲名赫赫，受到四方之士的艷羨。1進士登科後，有直接授予官職和選為庶吉士 兩種進入仕途的管道。永樂二至三年間（1404-1405），王直兩度被選為庶吉士。
儘管登科後未立即被授予官職，庶吉士之選給予王直更好的宦途起點，並增添仕 途上的聲譽。2庶吉士的學習期間，不但累積文學素養，更藉著求學表現凸出個 人性格操守與政治能力，成為受帝王賞識與累積日後人脈的關鍵。
一、永樂二年館選：王直入選習文庶吉士
永樂二年三月，明成祖在授予甲申科一甲進士曾棨為翰林院修撰，周述、周 孟簡為編修後，從二、三甲新科進士中選出「文學優等」者為翰林院庶吉士。王 直以二甲進士入選為「習文」庶吉士。3新科進士能為庶吉士出身，是榮膺清華
1 甲申科泰和進士有：陳士啟、湯流、獨孤樂善、曾與賢、余學夔、蕭省身、歐陽俊和楊相。然 而，湯流、曾與賢登榜後就逝世。此外，永樂四年（1406）的丙戌科，泰和縣又有五人入榜：曾 春齡、陳孟潔、陳孟京、羅仲深、胡雅。胡雅上榜即返鄉而後逝世，其他四人也都被選為庶吉士 入翰林參與纂修。參考：〔明〕楊士奇，《東里續集》，卷 38，〈羅仲深墓誌銘〉，頁 9a-9b。
2 〔明〕王直，《抑菴文集》，後集卷 36，〈題造化經綸圖序後〉，頁 41b。
3 永樂二年選庶吉士至少有四次改選，各次所選庶吉士的人數與姓名記載不同。學者因參考資料 不同，得出不同的統計結果。王尊旺以《雙槐歲鈔》為主要參考資料；郭培貴根據《明實錄》、《弇 山堂別集》、《皇明三元考》、《國榷》和各地方志等資料，詳細考證大量史料並統計整理出明代各 科庶吉士的資料；王淳慶網羅前輩學者的研究成果，並以《皇明貢舉考》等材料補充、修訂，數 據更為詳細。永樂二年三月六日（丁未）選了 62 人，「習文」的楊相等 50 人，「習書」者 12 人。
四月十四日（甲申）選「修書」21 人為翰林院庶吉士，赴內府修書。五月一日（辛丑），選「能 書」者 29 人，赴內府修書。此外，三月至五月間，又曾選出 12 位庶吉士。永樂二年所選庶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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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選。明代庶吉士是進士任官前的再選拔和培養，彌補科舉考試與實際理政的落 差。館選庶吉士相當慎重，由內閣主持考選再請皇帝裁定，入選庶吉士的條件是 文學優異、知識淵博、善於詩賦寫作以及品行端正。4庶吉士將在翰林院繼續鑽 研學問，約三年後授官任職，能提昇高級文官的素質，對明代政治、行政制度有 相當程度的影響。5王直被選為庶吉士，入翰林院讀書，學習古文詞，6使他脫穎 而出，擁有接近皇帝與政治運作中心的機會。7
入選為庶吉士雖是榮耀之事，卻非王直的宦途理想。王直自幼在祖、父教導 下，心生羨慕而欲仿效長輩成為造福地方的父母官，或是成為能履及各地的行人 以滿足遊觀天下的想望。8王直入選為庶吉士，仕宦範圍侷限於京城內，宿願不 得償。然而，庶吉士卻能獲得相當多的政治益處。庶吉士得進學於文淵閣，文淵 閣是宮中典藏書籍的處所，也是翰林官員辦事的內署。9庶吉士儘管不是正式職 官，但已是翰林院成員，10可在文淵閣「觀中秘書」11，王直遂以古人所謂「不 出門而知者」來調適心態，期許自己盡心於課業，以遍覽天下書取代行遍天下，
超過百人，數量甚多。參考：〔明〕楊士奇等奉敕撰，《明太宗實錄》，卷 29，永樂二年三月己酉 條，頁 516-517。〔明〕周應賓，《舊京詞林志》（臺北：中央圖書館出版，正中印行，明萬曆二 十五年原刊本，1981 年），卷 1，紀事上，頁 34a-36a（新編頁 86-89）。王尊旺，〈明代庶吉士考 論〉，《史學月刊》，8（河南，2006），頁 21。郭培貴，〈明代歷科會試、殿試、庶吉士錄取名數 表〉，收於氏著《明史選舉志考論》（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400-421。郭培貴，〈明代各 科庶吉士數量、姓名、甲第、地理分佈及其特點考述〉，《文史》，1（北京，2007），頁 155-193。
郭培貴，《明代科舉史事編年考證》，頁 33-36。王淳慶，〈清華之選—明代庶吉士考選與教習館 課變遷考〉，頁 154-156。
4 永樂朝屬於庶吉士制度的草創時期，庶吉士的考選時間不定，館選與課試缺乏具體的規範制度 與資料記載，較難考證。大體上來說，明代庶吉士的挑選不分地域，一體選拔。參考：董倩，〈明 代庶吉士制度探析〉，《社科縱橫》，4（甘肅，1996），頁 38。葉曄，《明代中央文官制度與文學》，
頁 176。
5 林樺，〈明代庶吉士制及其在仕進制度中的地位〉，《貴州文史叢刊》，4（貴州，1990），頁 28。
董倩，〈明代庶吉士制度探析〉，頁 37。
6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6，〈建安楊公文集序〉，頁 34b-35a。
7 郭培貴，〈明代各科庶吉士數量、姓名、甲第、地理分佈及其特點考述〉，頁 192。
8 行人是明代行人司：「職專捧節、奉使之事。凡頒行詔赦，冊封宗室，撫諭諸蕃，徵聘賢才，
與夫賞賜、慰問、賑濟、軍旅、祭祀，咸敍差焉。每歲朝審，則行人持節傳旨法司，遣戍囚徒，
送五府填精微冊，批繳內府。」可視為是明初皇帝的特使機構。參考：〔明〕王直，《抑菴文集》，
卷 4，〈贈王行人出使江廣序〉，頁 17a-17b。〔明〕王直，《抑菴文集》，後集卷 18，〈贈楊知縣歸 省序〉，頁 18a。〔清〕張廷玉等奉敕撰，《明史》，卷 74，職官三，行人司，頁 1809。
9 奉天門左門為東角門，東角門南方是左順門，左順門南方為文淵閣，距離奉天門不足百步之遙。
明代以翰林院為養官、儲官之處，文淵閣建築規模相當大，得以負擔經史纂修與庶吉士進修。文 淵閣又稱為內閣，並非閣臣辦事的內閣。閣臣辦事的內閣在東角門內，非常人能到之處。從永樂 朝開始，文淵閣又被稱為「內閣」，其稱呼標志該地的政治意義從講讀之所轉化為政府職能。翰 林院雖屬於近侍衙門，但公署在奉天門外，儘管位置相近卻與內閣地位懸殊。參考：王天有，《明 代國家機構研究》，頁 69。張升，〈明文淵閣考〉，《故宮博物院院刊》，5（北京，2002），頁 68-70。
10 〔明〕廖道南，《殿閣詞林記》，卷 9，繕寫，頁 14b。
11 〔明〕王直，《抑菴文集》，後集卷 15，〈姓源珠璣序〉，頁 2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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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博見聞。12
此外，王直同鄉的泰和進士也都被選為庶吉士，一同在翰林院參與纂修事 務。王直初至京師，廣泛結識來自四方的官員之前，自然對同年同鄉的友人更加 親厚，眾人篤於鄉誼而往來相善。翰林院中也不乏同鄉長輩提攜、斡旋，比如閣 臣解縉、胡廣、楊士奇、胡儼與王直有世交關係，使王直很快適應官場生活，順 利而融洽的與其他翰林官員往來。13
永樂二年館選的庶吉士並未獲得良好的評價。永樂朝庶吉士的培養方式與洪 武朝不同，庶吉士並未觀政或辦事，而是通過進學加強庶吉士的文學詞章、善文 能書能力。14主要是成祖選甲申科與次科丙申科庶吉士多是為了修纂大部典籍，
15導致這批庶吉士經常「輟業」16從事修書。此外，庶吉士數量太多，反有人多 辦事不便的情形，遂保留部份庶吉士，其餘遣歸原籍。17典籍纂修完畢後，參與 的庶吉士才得授職為主事、行人、御史、通判等，從入選到除官費時多年，遂使 論者多有「淹滯之歎」18，也讓此選庶吉士較不受重視。對王直而言，此次被選 為庶吉士的益處是：有纂修典籍的經驗，為日後參與《實錄》作鋪墊，也使他的 才能與文學得以呈現在帝王和閣臣眼前，得翌年再次入選。
二、再入選庶吉士：永樂三年王直成為二十八星宿
對王直而言，帶來更多名望和效益的是翌年再選的庶吉士。永樂三年正月十 五日，成祖命解縉等人，從甲申科進士中再選擇「質才英敏」者進入文淵閣進學。
選出的二十八位庶吉士，包括一甲已授官的修撰曾棨、編修周述和周孟簡，以及 二、三甲出身的：楊相、劉子欽、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1376-1437）、
王訓（？-1406）、柴廣敬（1371-1406）、王道、熊直、陳敬宗、沈升（1376-1446）、
洪順、章朴、余學夔、羅汝敬、盧翰、湯流、李時勉、段民（1376-1434）、倪 維哲、袁添祿、吾紳（1383-1441）、楊勉。19人數正好對應二十八宿，遂以「二
12 〔明〕王直，《抑菴文集》，卷 4，〈贈王行人出使江廣序〉，頁 17b。
13 〔明〕王直，《抑菴文集》，後集卷 31，〈劉君宗平墓誌銘〉，頁 29a-29b。
14 鄒長清，〈明代庶吉士制度探微〉，頁 69。
15 王淳慶，〈清華之選—明代庶吉士考選與教習館課變遷考〉，頁 46、139。
16 〔明〕周應賓，《舊京詞林志》，卷 4，紀典下，職掌，纂修書史，頁 16a（新編頁 304）。
17 惟有讀書、習字庶吉士得以保留，修書庶吉士也只保留：獨孤樂善、陳士啟、蕭寬、李昌祺、
羅汝敬、沈升、孫子良、褚讓、吳惇、魏騏、陳旭、韓庸、葉貞、趙理、徐聆十五人，仍於翰林 院辦事，其餘三十四人等，已復遣習字舉人張鉉等亦令回籍。參考：〔明〕周應賓，《舊京詞林志》， 卷 1，紀事上，永樂二年六月，頁 36b（新編頁 90）。
18 〔明〕周應賓，《舊京詞林志》，卷 3，紀典上，事例，庶吉士，頁 16b（新編頁 200）。
19 《舊京詞林志》認為《實錄》記載有誤，成祖所命閣臣為左庶子黃淮和右庶子胡廣。參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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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星宿」稱呼此選翰林庶吉士。20後有周忱自陳年少，願意進學，使成祖喜其 有志，遂增加為二十九人，21被稱為「挨宿」22。
二十八宿庶吉士的入選方式、帝王期望、閣臣教育和經濟待遇等方面，與永 樂二年館選庶吉士有很大的區別，這是庶吉士制度尚屬草創的特殊情形，23也使 此次的選拔成為庶吉士制度之源的「甲申之制」。從館選制度觀之，永樂三年是 從已授官的一甲進士和永樂二年所選的庶吉士中重新選錄，而非直接從新科進士 中選拔，並開啟一甲進士與庶吉士共同進學的首例。成祖「稽古右文」24崇尚文 治，對庶吉士的教育相當重視。選後，成祖召王直等庶吉士入見，諭勉：
人湏立志，志立則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無志而能建功成事者。汝等簡 拔于千百人中為進士，又簡拔于進士中至此，固皆今之英俊。然當立心遠 大，不可安于小成；為學必造道德之微，必具體用之全，為文必并驅班、
人湏立志，志立則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無志而能建功成事者。汝等簡 拔于千百人中為進士，又簡拔于進士中至此，固皆今之英俊。然當立心遠 大，不可安于小成；為學必造道德之微，必具體用之全，為文必并驅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