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際網路作為一個資訊傳輸、媒介的科技，原本就具有社會連結 的意義。它不單純的串連人與人、組織、社會的溝通，同時也形構社 會關係。從積極面來說，社會意義因此被穩定的建構出來；而從批判 面來說，當科技的進展踰越人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承受能力，解構並衝 擊到原先社會的結構，這時就存在風險。這裡所謂的風險，意味著危 險加機會，當代社會的特性在不同科技領域高速發展之下，處於一個 相當不穩定的結構，也充滿相對的複雜性、不可透視性和不可控制 性。網際網路的興起，本身也成了建構這風險現象的一部分。首先，
它所衝擊到的是對社會真實建構的問題以及社會認同的問題。網際網 路本身所根據的資料化的資訊科技，在傳遞訊息、影像及仿效真實 等，皆逼真而足以混淆視聽。法國後現代主義大師布迪亞（Jean Ba-udrillard）即指出，現代社會在高科技發展的影響下，真實已消失在符 碼中，資訊傳輸所生的超真實已取代原有的真實。因此，社會現實內 真實的意義內爆，喪失了其原有社會意義的解釋與功能。1 7從這個面向 來說，隨著中國大陸網路發展的深化過程中，在社會領域內的人際互 動及對中共統治的社會認同，相對的也將逐漸充滿不確定性。
對於像中共實施一黨專政的政權，網際網路上的資訊自由流通對 其政權維繫的衝擊是可想而知的。儘管中共為了趕上網路全球化趨
R. Rosecrance, The Rise of the Virtual State: Wealth and Power in the Coming Century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9), pp.45-48.
Jean Baudrillard, Simulations (New York: Semiotext(e), Inc., 1983), p.
45.
勢，不遺餘力地從事網際網路的相關建設，但另一方面卻又不得不對 網路使用加以管制，以防止政治言論的失控與色情和犯罪資訊的傳 播。181996年 2 月 1 日，中共國務院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計算機信 息網絡國際聯網暫行規定》，規定所有對境外的連線，都必須使用郵 電部「國家公用電信網」的國際線路，任何單位的個人不得自行建立 對外線路。除已建立的網路分別指定主管單位外，新設網路必須經中 共國務院批准，並對申請單位的條件設限，而每一用戶也必須經由申 請與登記手續，還要簽署保證書保證在網路上行為。違反規定者，視 情節給予警告、通報批評、斷線處分或併科罰款，但也有觸犯其他法 律，還要另行論處。中共頒布此項規定後，所有網站都被要求重新登 記，有些原已在線上的網站則因為不合規定而被中共處以斷線不得再 設置網站。19
中國大陸網際網路的發展，在近幾年發展相當迅速，早期，曾因 網際網路是個全方位開放的「無國界、無主管、無警察」世界，既不 能設紅綠燈，也不能設路障，促使外界相信這是「和平演變」中共的 重要管道。不過隨著中共近年來透過法令、信息產業部、國安部、公 安部及保密局的介入，「限制連接」已成為大陸上網人士的夢魘，再 度阻斷大陸上網人士汲取國外資訊的機會。20中共以政府行為與法令的 方式來對其網路入口進行封鎖，其性質與美國的公司對其局部網域的 限制是完全不同的。中國大陸從 1949 年以來一直實行公有制，所以很 可能對人民擁有私人財產這種觀念還一時無法接受，雖然經過了改革 開放，但私人財產權的觀念並不落實。以至於中共認為人民的個人電
摩利思（Dick Morris）著，張志偉譯，《網路民主》（臺北：商周出版社，
2000年），頁 221-228。
劉文富，《全球化背景下的網絡社會》，（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185-187。
請見〈大陸網際網路限制多〉，《中國時報》，1998 年 6 月 7 日，版 14。
腦、網路服務供應商（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和上網的時間都是 屬於政府的，所以中共才有權對任何網站進行封鎖而無需經過人民的 同意。
此外，中共為了進一步遏止西方國家、國際組織和海外民運人士 不斷利用網際網路向大陸傳播各種資訊，委託深圳大學為此特別研發 一套「國際惡意郵件過濾系統」，進行截取攻擊中共制度和國家領導 人的電子郵件。據了解初期使用在短短不到二個月時間，就截獲近千 餘封惡意政擊中共制度與國家領導人的電子郵件。21不過此系統是否真 如預期可以完全過濾、清除國外「惡意中傷的資訊」，相信答案是否 定的。因為網路上的無限通道，加上資訊科技的不斷創新與發展，反 制中共的封網技術亦不斷創新。22
中共對於網際網路上所流通的不利其政權統治的訊息竭盡所能地 加以攔截，這樣的作為反映了兩個問題，一是網際網路上的訊息自由 流通已經形成中共維繫政權的新挑戰，否則中共當局無須如此大費周 章在網路上設置層層關卡；另一個問題則是中共對於網際網路的管制 是否能完全封鎖民主運動藉由網路的滲透？
根據香港媒體報導，羅馬天主教廷的官方傳媒信仰通訊社於 1998 年 6 月 4 日正式宣布開通梵諦崗的國際電腦中文網站，向全世界，特別 是對大陸民眾介紹天主教和「中國大陸教會」發展情況，由於日期適 逢「六四」碰觸到中共敏感日子。隔日，中共宗教事務局即公開表 示，「希望梵諦崗不要利用傳媒和國際互聯網干涉包括宗教事務在內
請見〈深圳大學研發國際惡意郵件過濾系統〉，《聯合報》，1998 年 6 月 7日，版 13。
根據筆者在網路上的檢索，在 200 年 7 月美國第三屆 H2K2 世界駭客大會，
便以「中共封網」做為會議討論主軸，會中決議將對中共嚴密控制網路的舉 措，展開「資訊游擊戰」，並由駭客團體免費提供軟體給中國大陸的網友，
以利他們上網看到更多的世界訊息。請見<http://xinsheng.net/xs/articles/
big5/2002/7/16/16013.htm>。
的中國內政」中共對梵諦崗國際電腦中文網站開通後的反應，是其面 對網際網路本能地採取防禦作為的明顯例子，由上可知中共對於網際 網路動態發展的敏感可見一斑。然而事實上，中國大陸「89 民運」之 後的民主運動也的確透過網際網路進行訊息與民主理念的傳播，以突 破中共的封鎖管制。1999 年 6 月，大陸一個匿名民運團體，開始透過 電子郵件信箱「voicearthling.net」，在網路上發行大陸首份地下電子 刊物─《隧道》。另一份地下刊物《小參考》，也從港臺的報章雜誌 摘錄一些大陸看不到的重要訊息，傳送到大陸網路用戶手中。在 5 月 23日出刊的《小參考》上，就摘錄了民運人士劉念春母親及妻子被 抓、美國國會建議柯林頓總統延遲中國行、以及海外刊物抨擊共產黨 腐敗的消息。只要網路用戶訂有《新華社》電子版，《小參考》通常 跟著《新華社》電子版傳進訂戶電子郵件信箱，但卻看不到消息來 源。23
中共在發展網際網路之前，中國大陸民眾要想輕易與外界取得聯 繫是遙不可及的，然而，伴隨網際網路的發展，一種「能見空間」
（space of the visible）的新型態的公共性(publicness)，卻也逐漸出 現在中國大陸網路社會之中。24湯普森（J. B. Thompson）在《媒體 與現代性》（The Media and Modernity）一書中，便指出，今日我 們在思考社會公共性的方式，基本上，可追溯到古希臘城邦集會的傳
請見〈網路─大陸民運人士新利器〉，《中國時報》，1998 年 6 月 4 日，
版 14。
所謂的「能見空間」（space of the visible），係指透過網路機制中的行 動與事件所建構的空間，而這些行動與事件則是經由符號交換能夠在公共領 域中進行，並具備能見性的過程來完成。此一空間的特質，正是一個領域，
其間的成員、組織、團體能夠說明他們的觀點與立場，但同時也接受他者對 此的道德批判。請見 Alvin W. Goulder, The Dialectic of Ideology and Technology: The Origins, Grammar, and Future of Ideology (New York : Seabury Press, 1976), p.102。
統（這是一種聚集於相同時空場景之中的個體，以討論公眾關心議題 的模型）。這時的公共性，是由對話式的互動構成，並且與特殊的時 空地點密不可分。因此，從公共性的角度來說，網際網路這個被譽為 第四媒體的機制，在中國大陸網路發展的過程中，有利於新公共性的 開展。過去，在中國大陸的封閉社會機制中，個人只能透過政府管控 的大眾媒體，來取得資訊，然而，網路所發展而來的新公共性，卻使 中國大陸民眾可以有更多元的管道來取得資訊。因此，在中國大陸網 路社會中，隱然已具備一個開放性與能見性的公共對話空間（dialogic spaces）。25網際網路對中國大陸社會模式的改變，主要的特色在於它 的去中心化、匿名化和去階層化；影響所及包括所有實體世界既有體 系與傳統有形的疆域限制，提供網路使用者一個可自由參與及選擇的 場域。在這些特徵上固然不等同「民主」，然而它重新發展溝通的社 會權力關係甚至分散既有的權力結構，並適用在組織與個人上面，等 於間接為中國大陸的民主化創造有利的發展環境。相對於過去中共獨 攬大眾媒體「輿論一律」的情況，在網路上的組織和個人卻能夠重新 掌握重要的發言位置，並確定其溝通權力的再生關係，直接的介入、
參與和實踐公共領域。26
基本上，網路上去中心化、匿名化和去階層化的特性，使得網路 上的訊息流通呈現多元共存的狀態。因此，在網路世界上，網路參與 者的屬性，雖呈現「所有人與所有人競爭」的狀態，但事實上它也承 載社會形構的意義。這也就是說，網路上資訊流通的多元共存現象，
John B. Thompson, The Media and Modernity: A Social Theory of the Media (Cambridge, England: Polity Press, in association with Blackwell, 1995), pp.245-247.
趙雅麗，〈中國大陸網際網路發展之影響因素與問題探索〉，《兩岸三地市 場開放與資訊交流》，（臺北：政治大學傳播學院研究發展中心、理律法律
趙雅麗，〈中國大陸網際網路發展之影響因素與問題探索〉，《兩岸三地市 場開放與資訊交流》，（臺北：政治大學傳播學院研究發展中心、理律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