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兩岸經貿互賴與臺灣選舉周期是否影響兩岸行為的衝突與合 作之變化？答案可由條件平均式的結果來觀察。至於兩岸經貿互賴與 臺灣選舉周期是否影響兩岸行為之穩定程度，則由條件變異式結果來 觀察。以「敏感性」作為兩岸經貿互賴指標的模型分列為兩表，表 1 為 條件平均式結果，表 2 為條件變異式結果，分別分析如下。
在進入實際假設檢驗之前，條件平均式（表 1）結果提示一個重要 的現象：臺灣對中國行為或中國對臺灣行為的衝突／合作變化都有
「歷史記憶」的現象。在表 1 中，MA 係數代表前一期的誤差項對本期 變項數值的影響。在統計上，誤差項通常被詮釋為未被自變項解釋的 誤差，而表 1 各變項代表可能影響本期兩岸互動行為之變數，因此，
MA 係數或可詮釋為前一期的非預期衝擊對本期國家行為衝突／合作變 化程度的影響。由表 1 可知，兩岸行為的 MA 係數都為負且顯著。這 個現象代表，自 1990 年以來，如果上個月兩岸互動出現非預期性的衝 擊，衝擊越大，兩岸行為向衝突（負向）發展的傾向就越嚴重。就政 策意涵而言，此結果代表臺灣與中國雙方都不喜歡「意外」(surprise)。
意外一旦發生，下一個月雙方行為皆有較高機率出現衝突發展。此一 結果也說明，兩岸的決策者傾向以最壞劇本來處理非預期性衝擊。當 對方行為無法理解或現有模式不足以解釋對方行為時，衝突性發展往 往是常態。總結來說，未來研究者在分析或預判兩岸間的衝突／合作 變化時，應該特別關注「是否發生意外」或存在非預期性衝擊。因為 實證分析顯示，非預期性衝擊容易導致兩岸間的衝突發展。
表1 敏感性指標模型之條件平均式結果
(DCUt-1) 0.0255 (0.074) 0.0391 (0.090) 前一月美國對中行為變化
(DUCt-1) -0.0108 (0.071) -0.00835 (0.084) 前一月臺灣對美行為變化
(DTUt-1) -0.0472 (0.20) 0.176 (0.22) 前一月美國對臺行為變化
(DUTt-1) 0.0147 (0.16) -0.280 (0.20) 前一月臺灣依賴兩岸貿易程
度變化(DTtradet-1) 440.8 (1278.1) -1527.6 (1647.7) 前一月中國依賴兩岸貿易程
度變化(DCtradet-1) -4132.8+ (2130.5) -2852.8 (2919.9) 中共黨代表大會(CCPNPC) 0.0537 (0.091) -0.0361 (0.095)
臺灣總統選舉
(Pres. Election) 0.0603 (0.087) -0.0289 (0.094) 臺灣國會選舉
(Parl. Election) -0.0485 (0.19) 0.214 (0.19) AR(1) 0.0627 (0.10) -0.0874 (0.099) MA(1) -0.776** (0.056) -0.757** (0.058)
常數項 -2.452 (5.91) 0.746 (6.41)
顯著程度。同時在中國對臺行為(DCT)的條件平均式中，中國對兩岸貿 易依賴程度(DCtrade)也未達顯著程度。此結果代表前一月兩岸各自對 兩岸貿易之依賴程度，並不影響本月兩岸對彼此行為之衝突與合作程 度。換而言之，假設 1 並未獲得統計分析的支持。所以，儘管自由主義 所 描 繪 之 經 貿 和 平 現 象 的 確 存 在 於 全 球 規 模 的 統 計 分 析 ， 但 是 ， 1990-2012 年間的兩岸關係發展，顯然與自由主義者的「經貿和平」預 測不盡相同。經濟利益是否是影響兩岸關係的衝突／合作發展？對臺 灣而言，儘管對兩岸貿易的依賴持續增高確為趨勢，但是臺灣對中行 為似乎並不因此而妥協或傾向合作。另一方面，對中國而言，儘管
「以商圍政」已經成為中國對臺政策的原則，但是表 1 的結果顯示其實 際 成 效 可 能 必 須 進 一 步 思 考 。 此 一 結 果 代 表 ， 未 來 如 果 需 要 分 析 1990-2012 年間兩岸關係的衝突與合作，經貿利益的實質影響力恐怕有 限。
關於選舉衝突假設，在臺灣對中行為(DTC)和中國對臺行為(DCT) 的條件平均式中，選舉周期變項(Pres. Election, Parl. Election)皆未達 顯著標準。此結果代表臺灣內部的選舉周期，並不影響兩岸彼此衝突 與合作程度之變化，所以，實證證據並不支持假設 2 的因果關係。未來 研究者在引用「選舉引發衝突」相關學理來說明兩岸關係時，恐怕必 須多加斟酌理論和兩岸實際的差異。首先，選舉周期並非影響兩岸關 係衝突與合作的變數。選舉期間所造成的緊張的確存在，中國對選舉 結果的焦慮也確實存在，但是，選舉所帶來緊張與焦慮並未直接被兩 岸決策者轉化為衝突。其次，臺灣選舉，或臺灣民主，並不會帶來兩 岸關係的衝突發展。1996 年臺海危機和 2003 年的入聯公投或許令人記 憶猶新，但是，透過長時間的觀察與分析，在兩岸關係的衝突與合作 中，臺灣選舉所造成的緊張和焦慮，其實質影響力確實有限。總結而 言，在控制美中臺三方互動和中國內政的情形下，表 1 條件平均式的結 果並不支持經貿互賴和選舉周期是影響兩岸行為衝突與合作程度的因 素。
關於條件平均式的結果，另有一點值得說明。在表 1 所列之變數 中，臺灣對中行為(DTC)是唯一能影響兩岸關係衝突與合作程度的變 數。中國對臺行為會受到臺灣對中行為之影響，並進行「互惠式」的 回應，但是臺灣卻沒有明確回應中國行為的模式。由表 1 可知，在中國 對臺灣行為(DCT)的條件平均式中，臺灣對中行為(DTC)係數為正且在 1%統計水準下顯著。這現象代表前一月臺灣對中行為的合作（正向）
發展，將引發本月中國對臺行為的合作（正向）發展。同理，前一月 臺灣對中行為的衝突（負向）發展，將導致本月中國對臺行為的衝突
（負向）發展。該係數為 0.178，可詮釋為若前一月臺灣對中行為之合 作分數變化量增加 1 分，則本月中國對臺行為之合作分數變化量將增加 0.178 分。同理，若前一月臺灣對中行為之合作分數變化量減少 1 分，
則本月中國對臺行為之合作分數變化量將減少 0.178 分。此一結果代表 在兩岸互動中，中國對臺灣的行為準則是：以德報德(reciprocity)和以 牙還牙(tit for tat)。然而，值得注意地是，臺灣對中行為的衝突／合作 變化並不會隨著中國對臺行為的衝突／合作變化而有所改變。換句話 說，臺灣對中行為並沒有「互惠式」的回應。在臺灣對中行為(DTC)的 條件平均式中，中國對臺行為(DCT)並未達顯著標準。由此可知，臺灣 對中行為的正負變化並不受到中國對臺灣行為的影響。
就兩岸關係而言，前述結果代表：中國與臺灣之間的互惠並非是 雙向的，而且臺灣具備有主動影響中國對臺政策衝突／合作程度之能 力。這個結果有三個政策意涵：第一，臺灣顯然在中國的決策過程 中，扮演獨特的地位。中國對臺政策的衝突與合作，往往隨著臺灣的 行為而調整，進而形成「敵進我進，敵退我退」的僵持局面。第二，
未來兩岸互動相關研究，或許應該多加考慮臺灣在兩岸關係中的主動 地位。依據實證證據所顯示的趨勢，顯然是臺灣在主導兩岸關係衝突 與合作之發展，因為僅有臺灣能影響中國對臺行為之衝突／合作程 度，但是臺灣並不會回應中國的對臺行為衝突／合作程度之變化。未 來分析中國和臺灣之間的互動，其實應該考慮臺灣「走第一步」的可
能，因為傳統由國際結構著手的分析，可能會忽略臺灣的主動角色。
第三，未來的國際政治決策者如果希望建立長久和平的兩岸關係，應 該試著建構一個能夠「促進臺灣對中國持續性合作」的國際環境。因 為臺灣是兩岸互動「走第一步」的行為者，且臺灣對中的合作，將進 一步引發中國對臺合作，形成正向循環。但是如果臺灣選擇對中衝 突，則中國也會選擇衝突，形成負向循環。所以，臺灣是否對中合 作，實是兩岸關係能否正向發展的關鍵。這一點值得所有臺海議題相 關行為者深思。
至於兩岸經貿互賴程度和臺灣選舉周期如何影響兩岸行為的穩定 性，可由條件變異式的結果來觀察。依據表 2 結果，兩岸經貿互賴變項 和臺灣選舉周期對兩岸行為的穩定程度，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值得 分析。首先，關於兩岸經貿互賴變項，臺灣對兩岸經貿的依賴程度僅 能影響中國對臺行為的穩定程度，但是中國對兩岸經貿的依賴程度則 能同時影響臺灣對中行為與中國對臺行為的穩定程度。由表 2 可知，中 國對兩岸經貿的依賴(DCtrade)同時在兩岸行為的條件變異式中達到顯 著標準。此一結果的政策意涵是：儘管兩岸貿易占中國外貿比重不高
（請見圖 4），但是中國對兩岸貿易的依賴程度卻是影響兩岸關係穩定 的重要因素。更重要地，臺灣對中行為的穩定性顯然更容易受到中國 對兩岸貿易的依賴程度之影響。因為中國對兩岸經貿依賴係數在臺灣 對中行為的條件變異式中為-160.2，而在中國對臺行為的條件變異式 中，該係數為-119.1，代表同樣面對中國對兩岸經貿依賴程度變化量減 少 1%，臺灣對中行為合作分數將產生較大的波動。
表2 敏感性指標模型之條件變異式結果
(DCUt-1) -0.00568** (0.0015) 0.00616** (0.0019)
前一月美國對中行為變化
(DUCt-1) 0.00287+ (0.0016) -0.00301+ (0.0017)
前一月臺灣對美行為變化
(DTUt-1) 0.00364 (0.0046) -0.00967+ (0.0051)
前一月美國對臺行為變化
(DUTt-1) -0.00439 (0.0035) 0.0101* (0.0047)
前一月臺灣依賴兩岸貿易程
度變化(DTtradet-1) -64.91 (40.6) -213.1** (37.1) 前一月中國依賴兩岸貿易程
度變化(DCtradet-1) -160.2** (58.2) -119.1* (53.7) 中共黨代表大會(CCPNPC) 0.00877 (0.0098) -0.00237 (0.0098) 臺灣總統選舉(Pres. Election) -0.0553** (0.012) -0.0602** (0.014) 臺灣國會選舉(Parl. Election) 0.0346* (0.014) 0.0235 (0.014) ARCH(1) 0.0985 (0.063) 0.122+ (0.067) GARCH(1) 0.659** (0.062) 0.587** (0.075)
常數項 7.147** (0.52) 8.402** (0.52) 經貿依賴程度(DCtrade)在 1%的統計水準下顯著。該係數為負，代表中 國對兩岸貿易的依賴程度呈現增加趨勢，將造成臺灣對中行為較低的 波動性或趨向穩定，又或者是代表中國對兩岸貿易的依賴程度呈現降
低趨勢，將造成臺灣對中行為較高的波動性或趨向不穩定。此一結果 有兩層意涵。第一，對臺灣決策者而言，中國降低對兩岸貿易的依賴 是一個不確定性的來源。第二，就臺灣對中行為而言，假設 3 的預測並 不成立，因為臺灣對兩岸貿易的依賴，顯然並非影響臺灣對中行為穩 定性之因素，也不會增加決策的不確定性。臺灣決策者主要關心地是 中國對兩岸貿易的依賴，而非臺灣對兩岸貿易的依賴。
另外，在中國對臺灣行為(DCT)的條件變異式中，中國對兩岸貿易 依賴程度(DCtrade)和臺灣對兩岸貿易依賴程度(DTtrade)皆達顯著標 準。兩係數皆為負，代表臺灣與中國對兩岸貿易的依賴程度呈現增加
另外，在中國對臺灣行為(DCT)的條件變異式中，中國對兩岸貿易 依賴程度(DCtrade)和臺灣對兩岸貿易依賴程度(DTtrade)皆達顯著標 準。兩係數皆為負，代表臺灣與中國對兩岸貿易的依賴程度呈現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