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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1951年11月15日省新聞處通令所有平面傳媒使用「日據」後不到半 年,翌年4月又發文全國報社和雜誌社糾正紀年方式。黨國體制下,發動者 又是中國國民黨中央改造委員會第四組,行文給在省新聞處當處長的張彼得 同志,138要求省新聞處通知各報刊雜誌,書寫紀年須以採用國曆為原則,如 果有必要引用西曆年號,則必須以國曆為主,西元為從——如「民國二十年

(一九三一)」。國民黨會注意到這個問題,則是來自國防部總政治部的上 報,當中指出「最近社會風氣日見趨于崇拜外國狂,各報紙雜誌如中央日 報、新生報、中國新聞、新聞天地等大都引用西曆年號,甚至寫信、統計、

137  本要點頒布後的執行情況,筆者尚找不到相關檔案資料,但根據林會承掌握的彰化縣四個鄉鎮 市──彰化市、員林鎮、永靖鄉及北斗鎮所報送的「日據時期殘留遺蹟處理情形報告表」顯 示,歸納起來主要是將神社拆毀夷平,抹除或修改祠廟、墓塚的日治年號。此與過去的作法基 本上是相同的。林會承,《臺灣文化資產保存史綱》,頁70。

138  在當時負責雜誌圖書管制工作的單位,包括中央改造委員會第四組、臺灣省改造委員會第四 組、內政部警政司、臺灣省保安司令部、省教育廳、省新聞處、省警務處、國防部總政治部第 二組等黨政機關,時常一起開會研商各種管制工作方案。「商討修訂臺灣省戒嚴期間統一新聞 雜誌圖書管制工作方案」,〈新聞什誌管制〉,《省級機關檔案》,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典 藏號:0041372019280002。

出版,類皆如此,尤以中日戰爭的開始年月也寫『一九三一年』來了,似此 置國曆不用的怪現象,實須加以修正」。139

1950年代初期,民間出版物或商家帳目簿據並無全用「民國」年號,

一度引來國民黨政府注意,要求主管單位隨時注意嚴加糾正。1401951年1月 初教育部曾通令禁止發售不印民國年號的教科書,1411952年省教育廳獲報,

各地書報攤商所印製販售未印「中華民國」年號而僅印「一九五二年」的日 曆,其中甚至還有許多印有日本人的照片圖案,但這種忽略民國紀年,對當 局而言,這類日曆是犯著「藐視國家民族尊嚴」、「輕視國家民族」,142也 擔心使用公元的書刊,可能來自「匪區」,143因此省警務處於同年2月指示 各縣市警察局切實查究嚴禁。144

從以上的事實來看,在1950年代使用公元或民國紀年,不是單純的個人 偏好與習慣,還有選邊站的問題。對國民黨政府而言,並不樂見或放任民間 使用公元紀年,這主要是因為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宣布採用公元紀 年,讓「民國」走入歷史。因此對於在臺灣的國民黨政府而言,如何維持象 徵法統的「民國」於不墜,便是當務之急。嚴格來說,「民國」並不是傳統 皇朝時代的個別皇帝的年號,但因為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治競爭緣故,便 以用不用「民國」來檢驗「臣子之忠否」,這依舊是中國傳統奉正朔心態使 然。

1949年國民黨政府撤退敗逃臺灣後,早先將學歷證件上頭的紀年方式,

作為採認文件效力的依據。1950年僑務委員會發現自從「共匪竊據」廣東 地區後,港澳地區華僑民學校負責人,因為「意志不堅,取巧靠攏」,將學

139  「據報書寫紀年應採用國曆紀元一案特電轉查照」,〈新聞什誌管制〉,《省級機關檔案》,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典藏號:0041372019279014。

140  〈營業人使用賬簿憑證 須立本國紀元年號 賬目書寫中文為主〉,《中央日報》,1954年3月5 日,版4。

141 〈不印民國年號書刊 教部禁止發售〉,《中央日報》,1951年1月7日,版2。

142 〈日曆不用民國年號〉,《自立晚報》,1952年1月11日,版4。

143 〈不印民國年號書刊 教部禁止發售〉,《中央日報》,1951年1月7日,版2。

144  〈據電無印中華民國字樣之日曆應否取締一案復希遵照〉,《臺灣省政府公報》,41年春字31 期(1952年),頁311-312。

歷證件紀元由「中華民國」改為「公元」,僑委會認為僑校此舉是違犯國家 法紀、混淆社會聽聞,認為此類證件一概無效,不能作為來臺升學或就業證 明之用;教育部亦發出代電附和,以港澳學生如持原校改用公元年號證件來 臺升學或轉學者,通令不予承認。145從檔案上來看,以紀年方式決定證件效 力,並非僅是政府當局的宣示。1950年11月財政部原擬將一位來自浙江的外 省籍人士,擬依其所繳浙江之江大學畢業證書,報請臺灣省政府委該員代理 高雄市稅捐稽徵處稅務員,但人事案送至省府後,省府便以用上述港澳學生 所持學歷證件上將紀元由中華民國改為公元者視為無效之代電,對該人事案 批示未便照准。146

對於國內教育,省府教育廳同時發文原則禁止使用西元,只能用「民 國」。1953年1月省教育廳根據教育部的視導意見,以「配合國策」為由,

發文省立各級學校與縣市政府,點名英文、數學等科教師,嚴禁批改學生作 業卷時使用公元。147

使用民國紀年與否,原本該是單純的問題,但因為中華民國與中華人 民共和國處於高度政治競爭的緣故,用不用「民國」的象徵意義便被凸顯出 來,不僅是出版物要檢查,藝術作品的落款也要檢討。1953年11月便有人投 書《中央日報》,主張要改革國畫以干支,西洋畫以公元紀年的偏差情況,

認為既然畫家在中華民國,自然要用「民國」,投書中暗指用公元、以英文 落款的畫家,「要當心無意中踏上共匪提倡怪樣美術字體的罪惡之途!」148 甚者,乾脆明指在國畫用公元紀年,即是中共的同路人。149單純的姓名與時

145  不過教育部曾對該年港澳來臺學生酌予通融,持公元紀年畢業證書者,姑准以「同等學力」資 格核准學籍;轉學臺灣各級學校,由學校斟酌情況,准其轉學。但教育部最後聲明僅限本學 期,嗣後該項證件,照前電一律視為無效。〈電省立各級學校各縣市政府為奉教育部令以港澳 來臺學生所持證件如改用公元年號者本學期姑准以同等學力核准學籍嗣後該項證件應認為無效 一案,轉希知照〉,《臺灣省政府公報》,40年春字第5期(1951年),頁52。

146  「陳偉代理高雄市稅捐稽徵處稅務員一節未便照准案」,〈高雄市政府人員任免〉,《省級機 關檔案》,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典藏號:0040323109174005。

147  〈各校教員對於批閱學生作業卷有用公元年號者應嚴加禁止一案〉,《臺灣省政府公報》42年 春字第9期(1953年),頁87。

148 白秋,〈書畫的紀年和署名的改革〉,《中央日報》,1953年11月28日,版6。

149 子晉,〈紀年之感〉,《自立晚報》,1987年3月15日,版8。

間的落款方式,在國共緊張對峙的1950年代,被上綱為判斷政治認同的依 據。

民國紀年的強勢使用,對歷史書寫的衝擊更為直接。以戰後臺灣省文 獻委員會所修纂的第1套志書《臺灣省通志稿》為例,交付內政部審查時,

審查人便質疑「何不用我國年號紀年」,或是要求「查註我國年號」。150部 分纂修者,即便並列公元與日本年號敘述日治時期的歷史,仍不見容於審查 人。審查人中有認為應該一律刪除,直接將日本年號如明治、大正,以光 緒、宣統、民國替換;手段稍緩者,則是以「我國」年月為主附以日本年 月,151原則就是不可單獨出現日本年號或公元。這種紀年表述方式,導致出 現「民國九年日政府以勅令」、「民國十年日皇勅令」、「民國十七年日本 臺灣總督府」等敘述,152讀來頗令人有時空錯置之感。

反觀戰後初期的出版品,如1947年臺灣新生報社出版的《臺灣年鑑》,

當中如有引用日治時期統計資料,未必都會換成民國,各章的編撰者製表 時,有不少直接以西元紀年。153又如前述提到的《統計提要》,540個統計 表儘管不用明治、大正、昭和年號,均換為民國前或民國,但至少在年代欄 中,均有加註西元年,如「民國前一年(1911)」、「民國12年(1923)」

等;該書的第1張表,便是「五十一年來中日年代與公曆年代之對照」,

由左至右列出「國曆」、「遜清年號」、「干支」、「日本年號」、「公 曆」。154戰後初期的出版物紀元方式尚無如此澈底脫脈絡使用民國年號。

然而民國紀年,隨著民間反對人士對中華民國法統的質疑,以及1980年 代臺灣主體意識逐漸興起,開始被有意識地被拒絕或抵制。這時國民黨政府 對於「民國」不在焦慮來源,不再是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治競爭,而是島 內黨外人士的挑戰。

150 內政部修正,《臺灣省通志稿內政部審查意見書(一)》,頁34-35。

151 內政部修正,《臺灣省通志稿內政部審查意見書(一)》,頁13、26-27、49、93、119。

152 內政部修正,《臺灣省通志稿內政部審查意見書(一)》,頁18、37、38-39。

153  臺灣新生報社編,《民國三十六年度臺灣年鑑》,頁A16-17、F24、38-39、J3、K8、16、19-20、21-22、25-29、W6-12、15、26-29、X4-8、11-14、16-18、20-24。

154 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統計室編製,《臺灣省五十一年來統計提要》,頁vii。

選舉期間,當黨外人士刊登競選廣告,刻意地「西元1985年9月4日」結 尾,或是不用民國紀年,強調自己參選的是「一九八五年選舉」。155於是引 來中國認同者的批評,暗指這是與中共隔海唱和的行為:「須知諸君子所競 選者,是中華民國的公職,並非世界性的。況今大陸中共亦採用公曆紀年,

不禁令人懷疑,因何有如此之巧合」。156國民黨黨籍候選人甚至在政見發表 會上,明指不用中華民國年號而使用西元,是「叛徒」,是「全體中國人的 公敵」。157然而,黨外人士或是後來的民進黨能不用民國紀年就不用,並不 是基於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認同,如此隱射,這種「抹紅」的手法,今昔依 舊。158

黨外人士或後來的民進黨一向都使用西元,表面上的理由是,西元 是世界通用,159其實是帶有改變國族定位與政治認同的目的,是有意否定 中華民國正統性的舉措。黨外雜誌《八十年代》的總編輯司馬文武(江春

黨外人士或後來的民進黨一向都使用西元,表面上的理由是,西元 是世界通用,159其實是帶有改變國族定位與政治認同的目的,是有意否定 中華民國正統性的舉措。黨外雜誌《八十年代》的總編輯司馬文武(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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