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歷史要素在維也納條約法公約下的解釋作用
條約用語的通常意義
本 案 小 組 及 上 訴 機 構 藉 由 維 也 納 條 約 法 公 約 ( 以 下 簡 稱 VCLT)第三十一條與第三十二條的解釋原則58,探尋WTO會員國
58 Vienna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reaties (hereinafter VCLT) Article 31: General rule of interpretation
1.A treaty shall be interpreted in good faith in accordance with the ordinary mean-ing to be given to the terms of the treaty in their context and in the light of its ob-ject and purpose.
2.The context for the purpose 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a treaty shall comprise, in ad-dition to the text, including its preamble and annexes:
(a)any agreement relating to the treaty which was made between all the parties in connection with the conclusion of the treaty;
(b)any instrument which was made by one or more parties in connection with the conclusion of the treaty and accepted by the other parties as an instrument re-lated to the treaty.
3.There shall be taken into account, together with the context:
(a)any subsequent agreement between the parties regarding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treaty or the application of its provisions;
(b)any subsequent practice i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treaty which establishes the agreement of the parties regarding its interpretation;
(c)any relevant ru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applicable in 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parties.
4.A special meaning shall be given to a term if it is established that the parties so intended.
Article 32: Supplementary means of interpretation
Recourse may be had to supplementary means of interpretation, including the preparatory work of the treaty and the circumstances of its conclusion, in order to
的「共同意思」(common intention)。在字義方面,爭點在於究 竟承諾表用語的「歷史意涵」與「當代意涵」之間,何者才是 WTO會員國的「共同意思」?美國找尋諸多字典59,查到「錄音」
的通常意義是指「錄製音像或影像信號以供後續重製成錄音產品的 行為或過程」。美國引用字典定義並分析,「錄音」的通常意義並 未區分以實體媒介或以電子方式儲存,因此「錄音產品的配銷」也 不限於任何特定的儲存形式或銷售行為60。相反地,中國當然主 張,條約用語的通常意義應取決於「締約當時的意義」,而非「爭 端發生時點的意義」。換言之,我們必須回到十年前的舊版「牛津
『當代』辭典」,找尋「歷史」見證。中國因此指出,在其入會談 判期間,「錄音產品」在字典中被定義為儲存音樂的實體媒介,因 此,錄音產品的配銷服務意指音樂光碟片的零售61。
小組認為,依據美國所提供的字典定義,「錄音」的核心價值 在於內容,與儲存技術無關62,因此「錄音產品」應不限於實體。
至於字典的版本與年代問題,小組與上訴機構沒有正面回應,僅模 糊說明不同出版商所發行的不同字典均僅具參考價值。上訴機構一 方面說明小組並無義務列出所有當事國所提之字典解釋,另一方面
confirm the meaning resulting from the application of article 31, or to determine the meaning when the interpretation according to article 31:
(a)leaves the meaning ambiguous or obscure; or
(b)leads to a result which is manifestly absurd or unreasonable.
59 First Oral State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 53.
60 Appellee Sub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 91.
61 First Written Submiss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453-465.
62 Panel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 7. 2276.
也說明小組確實已審酌「錄音」在解釋上是否僅限於特定載具。最 後也是簡要以「小組已參考諸多定義、而非僅依據單一字典」63等 語,同意小組的認定。總結而論,關於承諾表用語之「歷史」與
「當代」的解釋問題64,小組及上訴機構顯然並未特別強調其「歷 史性」,一定程度地表達了特定承諾得透過司法解釋(此指爭端解 決程序)進行續造的立場。
條約的上下文脈絡關係
在上下文之脈絡關係方面,小組為探詢WTO會員的共同意 思,將其他會員的特定承諾納入考量,以判斷中國是否已針對線上 音 樂 配 銷 服 務 提 出 承 諾65。 為 處 理 中 國 不 斷 提 到 的 「 歷 史 因 素」66,小組也由「時間角度」切入分析67:第一,諸多入會時間 早於中國的會員,例如阿爾巴尼亞、克羅埃西亞、愛沙尼亞、拉脫 維亞、立陶宛、摩爾達維亞及祕魯等國,均於承諾表中詳細指明其 視聽配銷服務只包括唱片影帶等實體媒介的批發及零售68。第二,
諸多入會時間晚於中國的會員,例如柬埔寨、馬其頓、尼泊爾、烏 克蘭及越南等國,亦於承諾表中以清楚的文字將其視聽部門的承諾 內容限縮於實體物品的配銷服務69。據此,小組認為,中國如欲排
63 Appellate Body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 348.
64 GARDINER, supra note 57, at 173. See also ULF LINDERFALK, ON THE I NTERPRETA-TION OF TREATIES 73-95 (2007).
65 Panel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1210-1218.
66 First Written Submiss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466-475.
67 Id.
68 GATS/SC/131; GATS/SC/130; GATS/SC/127; GATS/SC/126; GATS/SC/133; and GATS/SC/134.
69 GATS/SC/138, GATS/SC/139, GATS/SC/140, GATS/SC/142, and GATS/SC/144.
除線上音樂,應予註記;既無註記,則解釋上應涵蓋所有方式的配 銷服務。
儘管上訴機構稍退一步70,澄清每個國家的承諾表均有其特殊 邏輯體系,彼此之間相互闡明含意的功能有限,但整體上仍同意小 組就條約上下文脈絡關係所得出的分析結論71。是以,縱使由「承 諾時點」的角度解釋,依據外部體系所提供的指示,中國已於承諾 表排除電子傳輸的觀點,亦難以成立72。
條約的宗旨及目的
另一支持「歷史意涵」的論述則涉及GATS正面表列機制及
「漸進式自由化」的談判理念。個人認為此論點具相當說服力。
GATS第十九條提到,會員應「定期連續數回合之談判」,「以達 到漸進之更高度自由化」。自由化過程應「充分尊重個別會員國家 政策目標」,「依照其發展情況逐步開放市場」。據此,中國認 為,GATS第十九條所揭示的宗旨並不允許承諾語言隨時間自動變 化。「錄音產品」的解讀似應以其入會時的歷史意涵為據;倘任由 小組以解釋方式「續造」、擴大其承諾範圍,將違反漸進式自由化 的精神73。
70 Appellate Body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381-385.
71 上訴機構更強調:第一,中國承諾表將該承諾置於「視聽服務」之下;第二,
於此部門之「市場開放」欄,中國使用「產品」一詞,實應解釋為有形與無形 產品;第三,對照中國承諾表中之實已涵蓋所有實體貨品之「配銷服務」,此 處之錄音應不限於有形。
72 Appellee Sub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104-107.
73 First Written Submiss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 507.
關於此論點,上訴機構的回應也頗為有力74,其指出,「錄音 產品」與「配銷」等語,均具備「充分的通用性」(sufficiently generic),其意義「能隨時間改變」(may change over time)。
WTO 會 員 在 GATS 架 構 下 的 特 定 承 諾 乃 「 連 續 性 的 義 務 」
(continuing obligations),在無限期的未來(an indefinite period of time)受其拘束75。至於何以特定承諾能「能隨時間改變」?如何 改變?又如何不違背當年談判者的意向?這些問題上訴機構並未多 加說明,也因此帶出了極大的想像空間!
條約準備文件
關於歷史文件,當事國、小組及上訴機構均提不出精彩論點,
僅針對W/12076、CPC77以及一九九三年填寫準則78進行「說文解 字」。小組以冗長的篇幅於報告中解析該類歷史文件並指出,
W/120本以服務業為適用對象,「視聽服務」本質上即應包括實體
74 Appellate Body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389-400.
75 本文於「貳、三」最後提到「新入會國」的承諾表解釋問題。關於此問題,上
訴機構亦提到,應避免相同文字的承諾因為會員入會時間之不同而被賦予不同 之意涵。本文認為,上訴機構的觀點,仍是在擴張解釋及司法續造「舊」的承 諾,使其與「新」的承諾意涵相同。此正是本文分析理路所質疑之「與時俱進 解釋方法」。
76 Services Sectoral Classification List: Note by the Secretariat, MTN.GNS/W/120, 10 July 1991. W/120文件之性質僅為WTO內部文件,為各國進行服務貿易談判時 得參考之工具。
77 Central Product Classification Version 1.1, ST/ESA/STAT/SER.M/77/Ver.1.1, available at http://unstats.un.org/unsd/cr/registry/regct.asp (last visited: 2009.12.
30).
78 Scheduling of Initial Commitments in Trade in Services —Explanatory Note, MTN.GNS/W/164 (September 3, 1993).
與非實體的所有活動79。此外,CPC 96112的定義顯及於影視內容 的製作及配銷服務,完全沒有任何跡象能證明其僅指實體媒介的配 銷服務80。
締約當時情況
如前所述,當事國在舉證策略上,將重點置於「是否為未知的 技術」、「是否為新興的市場」,因此,談判當時的產業實況成為 兩造攻防的重點81。本文已於第貳章針對此現象提出質疑與批判。
值得注意的是,本案小組也因此被誤導,陷入兩造當事國所堆砌的
「科技發展史料」中,鉅細靡遺地逐項檢視所謂的「證物」,考據 歷史尋真,並因此得出中國入會時線上音樂已經「技術上可行、商 業上存在」的重要結論82。
上訴機構則以非常罕見的鮮明立場提出澄清,試圖重新包裝小 組的解釋83。儘管上訴機構同意「締約當時情況」有助於理解會員 的共同意思,但特別釐清:小組只是依據事實證據,反駁所謂「中 國入會時,線上音樂科技與市場尚未存在」的說法,但小組並未倚 賴「技術上可行、商業上存在」作出結論。換言之,雖然小組採認 美國所提出的事實證據,同意當年線上音樂市場已經成形的看法,
但該事實本身並未主導小組的判斷。至於本案最核心的爭議:究竟
「技術上可行、商業上存在」等「締約當時情況」,在解釋上扮演 什麼角色?當年的科技及市場情況等歷史要素,到底有無任何解釋
79 Panel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7.1223-7.1234.
80 Id.
81 First Written Submiss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476-482.
82 Panel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71235-71247.
83 Appellate Body Report, China-Audiovisual Services, paras. 407-410.
作用?本文認為,上訴機構其實已經委婉地表達了一個觀點:兩造 當事國自始努力蒐集的所有事證,對於本案的判斷其實都不具重要 影響力。這樣的見解對於未來爭端案的「啟示」為:第一,會員提 出服務貿易特定承諾時,某服務之「技術上不可行」或「商業上不 存在」的事實本身,並不必然意謂該會員的承諾表已排除該項服 務;第二,會員提出服務貿易特定承諾時,某服務之「技術上可 行」或「商業上存在」的事實本身,亦不必然意謂該會員的承諾表 包括該項服務。
綜上,上訴機構在最後一關的修正,實為懸崖口的緊急煞車。
這段「澄清」,頗有防止「技術上可行、商業上存在」相關論述在 未來的爭端案繼續發酵之意。這個關鍵解釋相當曲折且耐人尋味。
毫無疑問地,小組確實以「技術上可行、商業上存在」為由,反駁 中國的說法並提出分析總結。上訴機構對於小組報告的重新詮釋,
其實非常牽強。然而,這個急轉彎,儘管在論述上不完美,卻是很 有智慧的處理方式,避免全世界各國從此深陷「締約時點」、「歷
其實非常牽強。然而,這個急轉彎,儘管在論述上不完美,卻是很 有智慧的處理方式,避免全世界各國從此深陷「締約時點」、「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