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D 小調大提琴奏鳴曲》的音樂意象與演奏探討
第一節 旋律線的意象表現與演奏探討
三、 諷刺、戲謔性的旋律
有別於第三樂章的深沉內斂，第四樂章開頭由鋼琴彈出一連串裝飾音型，裝 飾音的出現開啟了帶有俏皮與幽默感的旋律線，之後以極短的跳音與圓滑奏交替 組成了一整段帶有詼諧性格的主題。到了第二次出現時，則由大提琴以同樣的手 法跟進重複著（譜例 1-7）。此段旋律在性格上帶有些微嘲弄的意味，此種嘲弄的 意味在大提琴聲部第二十九接三十小節以滑音（glissando）技巧充分表現出來。
【譜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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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相當符合蕭士塔高維契在一九三六年之前的早期作品，似乎都帶有對 當局的變革具有誇飾嘲諷趣味與個人叛逆風格的說法。11到了第一一七小節的主 題，這種戲謔性格更為明確，大提琴以強壯且富有表情的誇大手法，有如小丑一 般肆意歌唱，而鋼琴也同聲附和著（譜例 1-8）。
【譜例 1-8】
樂章一開頭的跳音部分必須極短且精確，因此大提琴部分可用特殊的弓法如 敲弓（Collé）演奏。此種弓法為將弓由空中置於弦上，在接觸弦時，以壓放的方 式帶動琴弦的震動後，瞬間再將弓拉回空中，就像以弓在做撥弦（pizzicato）的 動作一般12；左手的每一次的抖音必須確實，抖音的幅度大而且快速，左右手同 時配合才能讓極短的跳音生動且具有立體感。
11 Norris, Christopher, ed. Shostakovich: the Man and His Music. (Boston: Mation Boyars, 1982.), 181.
12 陳藍谷，《小提琴演奏統合技術》。（台北市：美樂出版社，2005），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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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到了一一七小節的戲謔性主題，才能對比出有如丑角一般的戲劇化效 果，演奏時大提琴聲部除了要誇大所有表情記號之外，音量與情感也要外放；鋼 琴雖然並非主題，但音量與表情皆與大提琴相同，因此演奏上也要充分歌唱，與 大提琴形成重唱的同時也支持著大提琴的旋律線。大提琴演奏此段旋律時，可以 用較長的弓並靠近琴橋演奏，讓音量更飽滿並且傳得更遠，此外幅度大且快速的 手臂抖音運用更是重要，所有的手部與手腕關節都需要在最放鬆的狀態下，以手 臂帶動整個手部與手指的抖音動作。
最後的尾奏則是出現了難得的和諧氣氛，由鋼琴再現詼諧性格的主題旋律，
大提琴則以撥奏的和絃擔任伴奏角色（譜例 1-9）。但主題旋律的風格由原本的詼 諧轉為歌唱，由鋼琴以左右兩手齊奏的方式表現，因此在演奏上可以盡量圓滑並 將句子的線條拉長，以充分表現優美的旋律。大提琴的撥奏在此處可以大拇指由 低而高撥出琶音式的分解和絃，有如豎琴般輕聲附和著鋼琴的主題，因此大提琴 必須確實表現出和絃轉換時的色彩，以襯托出旋律美妙的氛圍。
【譜例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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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在尾奏的最後蕭士塔高維契仍舊不改第四樂章的戲謔性格，在最 後鋼琴聲部突然間像是驚喜般轉換為最強音（ff），與大提琴強而有力的三連音 作結束（譜例 1-10），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結束不但讓人有股錯愕之感，這種玩 笑式的手法也像在表達蕭士塔高維契特有的幽默感，甚至帶點嘲諷意味。因此在 演奏上也必須與之前的性格徹底轉換，個性鮮明地結束全曲，較能達到作曲家所 欲傳達的效果。由以上可看出，即使在同一樂章，作曲家仍運用了多種截然不同 的諷刺與戲謔手法，性格上的轉換非常快速且差異很大，因此演奏時必須精確地 將其區分出來並詮釋到位，才能掌握到樂曲所要表達的趣味性。
【譜例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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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節奏性的意象與演奏探討
節奏自古與人或自然的律動有關，在音樂作品中則可視為音符的長度。不同 的節奏型態往往會引起不同的音樂意象，蕭士塔高維契在《D 小調大提琴奏鳴曲》
中，就使用了多樣且重複的節奏模式，或是特別的節奏感來表現不同的意念，不 但使樂曲更加生動，也加深了聽者的印象。以下將就節奏性分析其不同的音樂意 象與演奏探討。
一、兩短一長的節奏動機
這種由同音反覆所組成的兩短一長節奏 ，最典型的
例子出現在蕭士塔高維契《第五號交響曲》。此節奏在這首交響曲每個樂章都有 出現，是一個充滿企望與奮勉的動機（但在第二樂章以卻以滑稽的方式加以仿作）
（譜例 2-1）。13 此動機到了第四樂章帶有一種在威脅之下捏造而成的歡騰氣氛，
然後留下悲劇性的結尾。14
【譜例 2-1】
13 《偉大的作曲家群像-蕭士塔高維契》，楊敦惠譯。（台北，智庫出版社，民 85 年），95。
14 《偉大的作曲家群像-蕭士塔高維契》，楊敦惠譯。（台北，智庫出版社，民 85 年），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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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趣的是，早在《第五號交響曲》創作之前的這首《D 小調大提琴奏鳴曲》， 其實就預告了這種節奏動機的運用，最明顯的例子就在第一樂章的發展部樂段
（表一）。在一○七小節呈示部的最後部分，由鋼琴左手的八度音程以兩個八分 音符加上一個四分音符半音上行引進，接著移至大提琴的撥奏（pizz.）不斷重複 著（譜例 2-2）。
【表一】
第一樂章段落結構：
曲式 段落 小節
奏 鳴 曲 式
呈示部 1-109 小節 發展部 110-170 小節 再現部 171-259 小節
【譜例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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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整段的節奏性非常明確，因此不論是鋼琴或是大提琴，拍子都必須非常精 準，每個音的音色與音量都要力求平均，甚至接近機械化的程度，而這也反映出 俄國當時正處於史達林統治的全盛時期，對於人民思想的高壓箝制、一切都必須 嚴守鋼鐵般紀律的意象。因此大提琴部分雖然是撥奏，但並非處於伴奏地位，而 是與鋼琴聲部形成對位效果，因此撥弦時可以靠近指板下緣以撥出厚實的聲音與 共鳴，每個音都要力求清楚與平均；鋼琴部分則是可以用較冷靜且一絲不苟的觸 鍵去表現。到了一三二小節的發展部第二主題，大提琴回到拉奏的旋律上，但鋼 琴的兩短一長節奏型態更為明顯，且左右手同音且齊奏進行（譜例 2-3），非常盡 職地扮演著背景的角色，烘托出大提琴主題的不穩定感，也加深了這種表面上類 似機械運作的冷靜與規律，但私底下卻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醞釀的緊繃張力。
【譜例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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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在這個樂段可以從一開始的從最弱（pp）幾乎沒有抖音，然後漸漸將 抖音的幅度與速度不斷加大，以創造出樂曲的戲劇性；鋼琴則是從最弱（pp）到 不斷醞釀到最強（ff）的兩短一長節奏，樂句層次的安排都必須將線條拉長。此 節奏性手法的運用貫串整個第一樂章的發展部，並以多種不同形式出現，或許《第 五號交響曲》以下一連串名曲中慣用的這種兩短一長節奏動機，從此處就可略見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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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戲劇效果正是第二樂章的迷人之處，在演奏上大提琴可以用較快的弓速 並靠近琴橋演奏，使泛音更有共鳴；鋼琴則是以非常輕巧且圓滑的觸鍵唱出第二 主題。轉換時不但要以立即的反應銜接，鋼琴與大提琴在同樣主題之間的音色也 要互相模仿，以達到整體統一卻各有特色的音樂表現。
【譜例 2-4】
【譜例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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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常直接且近乎粗暴的音色。鋼琴與大提琴在此段有互相競逐的關係存在，像 是象徵著激烈的衝突，相較於每一次出現的Ａ段主題帶有俏皮與幽默感的旋律線 呈現極大對比，而這種反差的效果也是造成第四樂章豐富而精彩的要素，因此在 演奏上的音色與音樂性格都必須徹底轉換，才能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受。
【譜例 2-7】
【譜例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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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樂章無論是在節奏或是旋律的意象上，都充分的表達了蕭士塔高維契的 誇飾嘲弄的趣味與個人叛逆風格，尤其是建立在民歌與民俗舞蹈基礎上的節奏感，
讓第四樂章成為具有優雅風趣之清晰節奏與明亮旋律的輕快輪旋曲。16因此演奏 時可盡量將各段不同的性格放大並加以強調，方能讓樂曲更加生動，也更能傳達 作曲家的音樂意象。
16 音樂之友社編。《蕭士塔高維契》，林勝儀譯。（台北：美樂出版社，2000 年），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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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研究這些音符與表情記號在作曲家身處的時代、環境與音樂風格，所代表的 意義與演奏方式。就蕭士塔高維契來說，這首大提琴奏鳴曲的戲劇張力是非常巨 大的，因此所有旋律的表情記號與音色對比都必須盡可能的誇張，以達到作曲家 所欲傳達的嘶吼、歇斯底里的情緒抑或是輕聲歌唱、詼諧性格；所有節奏性的刻 畫，不論是機械性的、死寂的、或是舞曲性格的，都要結合演奏者身體與想法上 的律動，方能將樂曲生動地表現出來，並傳達至所有聽眾。
如今，隨著新的演奏技巧不斷被開發，樂器不斷地被改良，同時也創造了更 多音樂的可能性。衷心期待未來有更多更美好的作品能夠出現，並以更完整的形 式保存下來，相信這些美好的音樂豐富人類生命的同時，也造就了無價而珍貴的 文化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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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一、 中文書目
Campbell, Margaret。《不朽的大提琴家》。張世祥譯。台北: 世界文物出版社，
1996。
音樂之友社編。《蕭士塔高維契》，林勝儀譯。台北：美樂出版社，2000。
Gutmann, David。《偉大的作曲家群像-蕭士塔高維契》。楊敦惠譯. 台北: 智庫出 版社，1996。
二、 西文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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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wn, Malcolm Hamrick. A Shostakovich Casebook.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2004.
Fay,Laurel E. Shostakovich and His World. Fay,Laurel E. Shostakovich:A Lif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0.
Taruskin, Richard. On Russian music.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9.
Elizabath Wilson, Shostakovich：A Life Remembered. London: Faber and Faber, 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