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以後關於《三國演義》悲劇觀的研究 ）
新的世紀文學名著研究也掀起了的另一個新的高潮，綜觀這一時期的《三國 演義》研究，主要集中在作者研究、版本研究、人物形象研究、研究史的研究等 幾個方面，可貴的是研究的方向開始有了突破，出現了管理學、心理學等方面的 分析，出現了一些名人品三國的文化現象如《柏楊品三國》、《易中天品三國》、
《沈伯俊說三國》、《正反雙料品三國》（王萍著）、《周思源品賞三國人物》
等，其中易中天品三國，因爲電視《百家講壇》的大衆傳播效果，而成爲新時期 的文化名人，並帶動了新階段各種傳統文化研究的熱潮。此外，還出現了三國的
97 陳雲海、孫世強、畢水海：《合群的悲壯－超現實主義的筆力》《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 學版），2000 年 4 期頁 112
一些不同以往的解讀，代表作有張國風的《漫說三國》，張淑蓉的《妙說三國》，
胡斌的《虛實三國》等，吳海中編著的《〈三國演義〉格言智慧》、鄭鐵生著的
《三國演義詩詞鑒賞》則是對三國豐富意蘊的一個詳細視角分析，張志和的《透 視三國演義三大疑案》則是大衆消費時代的産物，傅光明主編的《縱論三國演義 插圖本》和何滿子著的《圖品三國》則是適應讀圖時代的需要而産生的， 蓋國 梁編的《正品三國》，盧盛江的《正說三國》馮立鼇的《三國風雲人物正解》則 是對新時期《麻辣三國》《水煮三國》大衆解讀的反撥，郭瑞林《〈三國演義〉
的文化解讀》和熊篤,、段庸生的《〈三國演義〉與傳統文化溯源研究》則是從 文化角度研究三國的代表之作，這只是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著述，論文方面更是舉 不勝舉。關於《三國演義》悲劇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命運悲劇、人物悲劇、天 命悲劇、歷史悲劇幾個方面，總的來說，沒有突破前人的研究框架，處於徘徊不 前的狀態。
在三國演義悲劇的總體態勢研究方面，朱鐵梅〈《三國演義》的悲劇態勢及 其形成〉從題材處理、布篇謀局、人物設置、情調氛圍四個方面分析，形成三國 演義悲劇態勢的原因。98
而劉召明在〈《三國演義》的三重悲劇構成〉中認爲：《三國演義》的悲劇 構成表現爲三個有機聯繫的層面：即命運悲劇、時代悲劇和道德悲劇。其中命運 悲劇是最基本的方面，它直接促成了時代的和道德的悲劇。這三重悲劇構織了作 品中濃重而慘烈的悲劇氛圍，給人以悲愴沈仄、抑鬱蒼涼的心理感受。並對學界 目前關於《三國演義》悲劇問題的研究進行了總結，認爲主要包括：1.《演義》
描寫了美德的代表蜀漢集團被惡德的代表曹魏集團戰勝的「道德悲劇」，其根源
98 朱鐵梅：〈《三國演義》的悲劇態勢及其形成〉《石家莊專科學校學報》2000年1期 頁24
是腐朽吃人的封建社會制度。2.與上一觀點相類,認爲《演義》所描寫的不僅是蜀 漢集團的悲劇，而且也是我們民族的悲劇。劉備、諸葛亮等人乃是民族雄偉的歷 史典型，他們「更大程度上反映出我們民族的性格」，而他們的毀滅則意味著民 族的悲劇命運。3. 探討作品中具體人物形象的悲劇。4. 從主題研究的角度出 發，認爲《三國演義》反映了天命觀的主題。種種觀點各有一定道理，但是或欠 全面，或欠深入。劉兆明認爲，《三國演義》的悲劇性表現不是片片斷斷、枝枝 節節的東西，而是一個渾然的體系。其構成則在三個有機聯繫的層面，即命運悲 劇、時代悲劇和道德悲劇。
《三國演義》首先是命運悲劇，所謂「天數茫茫不可逃」。《三國演義》總 體上籠罩並在各個局部浸透著一種神秘無情的命運感，人物的生命過程、事件的 生成和完結、軍事集團、割劇勢力的旋起旋滅以及由漢入晉百年歷史的演進，都 無所不在地蘊含著令人敬畏和憂懼的天命觀念。很少直接正面地寫到鬼神，但是 有哲學意味的天、天理、天數等多次出現，天之意志表現也以不同的形式出現，
種種描寫意在表明，決定事件發展、人物命運、歷史走向的，是天，是宿命，是 人所無可奈何的神秘上蒼力量。這種天命觀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天道好還——
「治極生亂，亂極生治」；天命難違——「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罰無道——
「天理昭然施報應」。
其次是時代悲劇，《三國演義》寫了漢朝如紅日西沈、暮色蒼茫中衆生的苦 難。上至帝子王孫，下至布衣平民，無不掙扎在戰禍、災害、疫癘風行的動蕩時 局中。《演義》對亂世民生的苦難表現出更多更深切的關注，讀來令人心悸神痛，
憂傷滿懷。社會的動蕩、民生的苦難是注定的，是「治久」的必然結果。是天命 注定了一個時代的悲劇，造就了一個悲劇時代。一度恢弘強大的兩漢文明被戰
爭、災荒和廢墟取代,曾經強悍無比的帝國一統爲軍閥割據混亂所撕毀。世事人 生變幻所引起的今昔盛衰之感，不僅僅是羅貫中個人對歷史的憑吊，也包含了古 代中國人的悲劇意識，乃至全人類對過去所創造的價值與文明的深痛懷念。
作爲道德悲劇，《三國演義》是一曲「仁政」的挽歌，反映了千百年來中國 人苦苦追求和向往的「仁政」思想的幻滅。以封建道德爲核心的「仁政」理想在 殘酷的現實面前被徹底粉碎了。作者把這一悲劇結局訴諸天命，似乎告訴讀者：
「仁政」理想的毀滅不是奸詐邪惡造成的，而是天意、天數，「蒼天有意絕炎劉」。
這表明了作者對蜀漢結局的困惑、迷茫而又無可奈何的痛苦心情。它所帶來的心 靈痛楚和情感重負使人産生深沈的道德失落、乃至幻滅，由此而對中國傳統文化 中的理想政治、道德觀念、價值取向等産生強烈悲劇性心理體驗。99
與此類似，熊篤的〈《三國演義》的悲劇發微〉一文，首先從漢末與元末明 初盛世的「王道」與衰世的「霸道」、儒學制度化階段與儒學心靈化階段的矛盾 關係的分析中，說明構成蜀漢悲劇的必然性，進而論證了劉備、曹操分別屬於道 德評判悲劇和審美評判悲劇的典型，因爲道德評判悲劇主要著眼於善與惡、正義 與邪惡、進步與反動等倫理矛盾衝突，而審美評判的悲劇主要著眼於崇高與卑 下、堅毅與軟弱、超人與平庸的審美意識的震撼，三國中蜀、魏集團的首領劉備 與曹操這兩個對立的形象，分別代表了這兩種評判標準；諸葛亮和呂蒙是命運悲 劇的典型，而張飛、關羽、周瑜則是性格過失悲劇的典型。100
此外，李雙華的〈論《三國演義》中的歷史主義〉一文認爲：在《三國演義》
中，歷史主義是與倫理主義並行的另一條主線。所謂歷史主義，就是承認歷史的
99 劉召明：〈《三國演義》的三重悲劇構成《山東行政學院山東省經濟管理幹部學院學報》， 2003年1期 頁
52
100 熊篤：〈三國演義的悲劇發微〉《明清小說研究》，2003 年 2 期 頁 34
客觀實在性，承認歷史演變的必然性。在認識歷史、敍述歷史、解釋歷史時，尊 重歷史自身的內在規律。《三國演義》不是在單純表現某種自我陶醉的道德迷狂，
而是在展示理想與現實，倫理與歷史的巨大矛盾。在此過程中，表現出一種深邃 的歷史主義精神。這種歷史主義精神對我國的文學，尤其是通俗小說的發展具有 重大意義。在這部小說中，倫理和歷史呈現出雙水分流而又相互映照的狀態。當 道德觀念在對歷史進行價值評判的同時，客觀歷史進程也在檢驗著道德體系它使
《三國演義》産生了一種全新的敍事態度——歷史主義敍事態度。所謂歷史主義 的敍事態度就是在文學作品中不爲既成的或主觀的道德理念和情感所左右，直面 歷史真實，努力按照歷史自身的邏輯敍述事件，安排情節，避免將歷史倫理化、
主觀化。這種敍事態度不僅促進了《三國演義》的悲劇式的美學結構的形成，而 且對我國長篇小說的創作具有典範性的意義。同時，歷史主義還改造了通俗文學 的審美模式，使之從被動地接受進化爲主動地審美，歷史主義還提高了小說的藝 術品位，將這一由民間技藝發展而來的藝術樣式提升爲具有近代意義的文學體 裁。101
李忠明〈《三國演義》中的歷史悲劇與理想悲劇再探〉從「萬事不由人做主，
一心難與命爭衡」的歷史悲劇和「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理想悲 劇來論述《三國演義》中體現出來的悲劇，在理想悲劇中，除了政治理想的破滅 之外，還包括道德理想的無法實現。由此可見，作者的分析還是集中在歷史悲劇、
道德悲劇範疇。102
此外，這一時期關於《三國演義》悲劇研究的論文還有陳穎的〈亂世英雄的
101李雙華：論〈《三國演義》中的歷史主義〉《江西社會科學》, 2002年6期 頁25
102 李忠明：〈《三國演義》中的歷史悲劇與理想悲劇再探〉《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2 年 6 期頁 31
道德光環與悲劇結局〉103認爲：英雄崇拜是世界各民族的普遍文化現象，但每一 個民族基於各自的政治歷史、文化傳統和宗教意識，又有不同的英雄崇拜標準。
以《三國演義》、《水滸傳》爲代表的中國古代戰爭小說對於英雄的崇拜不僅僅是 崇智和崇力，更注重英雄的倫理道德標準。由於過分強調英雄的道德修養，同時 又無以調和高尚的道德理想與嚴酷的現實生活的矛盾，使英雄們不可避免地走向 悲劇結局，是在中國古代戰爭小說中分析人物悲劇的原因在於道德悲劇。朱進彬
〈試析《三國演義》的悲劇魅力〉104也是從歷史悲劇和悲劇的美學特徵來談《三
〈試析《三國演義》的悲劇魅力〉104也是從歷史悲劇和悲劇的美學特徵來談《三